第270節(jié)
“送到了嗎?” 殿下很急切,情緒有些外露,不似平時啊,長福公公侯在一旁,揣測著。 林勁回稟:“已經(jīng)送去了元儀宮?!?/br> 元儀宮?那是成帝元妃的寢宮,一大早,林將軍去那作甚?長福公公甚是不明。 “殿下,屬下有一事不明?!绷謩艑④娺t疑了稍許,小心地問道,“定北侯府常青,殿下可曾認識她?” 常青?這個名字好生耳熟,長福公公細想,可是在何時在何地聽聞過,一時沒有思緒,看向自己主子。 燕驚鴻道:“不曾?!?/br> 那為何對那小姑娘那般袒護?林勁也不敢多問,心頭疑慮重重。 稍作沉默,燕驚鴻說:“她將會是我的妻子?!?/br> 林勁難以置信。 “殿、殿下,”長福公公驚得口齒打結(jié),“您、您說笑嗎?”他一直認為他家主子是不近女色的,不然為何景王府里沒有一個侍女。 結(jié)果—— 燕驚鴻唇角微微勾起:“萬里紅妝,天下為聘,我籌謀了十年?!闭f及此處,一雙絕美的眸,出奇的溫柔,融了久沐的冰寒,美得動人心魄。 長福公公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十年?那時候景王殿下才四歲??! 不對,那時候常青姑娘還沒出生??!素來沉默寡言的林勁也不禁多言了:“殿下,屬下不明?!?/br> 燕驚鴻沉下眼底的柔光:“你只需記著,她也是你的主子,給我好生護著?!?/br> 大燕皆知,景王燕驚鴻冷清成性,從未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得他一分心思,而那女童,不過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讓不食煙火的人兒,變作了世俗的男兒。 常青其人,絕非尋常。 林勁沉聲:“是?!?/br> 燕驚鴻鋪開畫紙:“研墨。” “是?!遍L福公公上前。 不再言語,他提筆,畫了一個輪廓。寥寥幾筆,卻不難分辨,那是個女子。 女子?長福驚得手都抖了一下,殿下愛筆墨,卻衷情山水,從不描摹人物,大燕振國將軍家的大小姐,為了求殿下一副畫像,拜訪了景王府一個月,殿下也沒瞟大將軍家的千金一眼。 這個女子,難不成是那個常青? 長福突然想起來他在哪聽過這個名字了,上次,殿下驚夢之時,喚了一晚上的,便是這二字。 不想,殿下喚了整整一夜的,是個女子…… 這時,外殿的護衛(wèi)來報。 “殿下,成帝下令封鎖宮門,嚴查宮中右手有傷的女童?!?/br> 右手有傷的女童?不正是昨夜里膽大包天的那女刺客!長福公公笑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這下看她哪里跑?!?/br> 背脊一冷,長福公公覺得,他家主子好像瞪了他一眼,錯覺吧,殿下才不會有這么豐富的表情。 “長福?!?/br> “在?!?/br> 燕驚鴻道:“去步壽宮傳本王的令,今日遷徙質(zhì)子府。” 長福吃驚:“這么急?”見主子臉色冷沉,立馬遵從,“喏?!?/br> 辰時三刻,成帝下令封鎖宮門,唯有南宮門大開,以恭送榮德太子下榻質(zhì)子府。 巳時一刻,常德太子的護衛(wèi)軍駕車至南宮門。 宮門口,衛(wèi)軍相迎,列隊兩排。 “屬下御林軍總統(tǒng)衛(wèi)周鳴見過太子殿下。” 轎輦里,傳來少年的聲音,內(nèi)斂沉穩(wěn):“免禮?!?/br> “謝殿下?!敝茗Q起身,抱手,“奉圣上旨意,出行轎輦一律徹查?!?/br> 終歸是北魏,這敵國的太子,便連這小小的統(tǒng)衛(wèi)也敢造次,長福公公正欲發(fā)作,主子卻道:“準?!?/br> 長福只得作罷。 周鳴令下:“搜!” 十幾個御林軍,手持刀劍,將所有的轎輦都徹查了一遍,十分謹慎仔細,不放過一出可以藏人的角落。 一群狗奴才,莫不是懷疑他家殿下窩藏刺客?長福公公真想讓林勁將軍將這群雜碎都砍了! 好半響,周鳴統(tǒng)領的部下才過來稟報: “回稟統(tǒng)領,并無可疑?!?/br> 看吧,這群白癡,耽誤功夫!長福上前:“讓開,休要耽誤了我家殿下的時辰?!?/br> 馬車才剛動,周鳴擋在車前:“留步,還有一處未查?!?/br> 這人,好生找死! “大膽!”他家主子,不管怎的,也是以一國太子的身份來的,居然如此目中無人。長福公公臉一擺,“這可是榮德太子的轎輦,誰給了你膽子,敢如此以下犯上?!?/br> “屬下奉命行事。請榮德太子見諒?!?/br> 周統(tǒng)領奉的,自然是成帝的命令。好條忠心耿耿的看門狗! 鏗! 林勁直接便拔了劍,兵戎相見。 “退下?!?/br> 轎輦中,燕驚鴻嗓音淡淡,林勁立馬退至一邊。 一只手,推開了轎輦的門,半敞開,燕驚鴻手里捧了一本書冊,抬眸:“可需要本王下座?” 周鳴一眼掃視,除卻座榻下。一覽無余,稍稍沉凝后:“屬下冒犯了?!奔毤毧戳艘谎圩剑惚?,單膝行禮,“恭送殿下?!?/br> 長福狠狠剜了周鳴一眼,才下令護衛(wèi)隨軍前行,方出宮門十幾米。 主子吩咐:“長福?!?/br> “奴才在。” “路段顛簸,慢行?!鄙ひ粲行┢鸱囿@鴻道。 顛簸?不會啊,這魏都城的路,還是十分平坦的。長福猜不透主子的心思:“是?!比缓蠓愿离S軍護衛(wèi)慢行。 從皇宮到質(zhì)子府,行車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殿下囑咐了七次慢行,五次休息,以至于,馬車以龜速前行,一個時辰的路,硬生生走了兩個時辰。 長福覺得,他家主子有點不對勁,是很不對勁。 質(zhì)子府在魏都城外十里,府邸雖大,卻著實偏僻了些,想必成帝是不放心引狼入室的,所以將質(zhì)子府建得偏遠。 抵達質(zhì)子府時,天已經(jīng)漸黑,深冬的天,又大雪紛飛,天黑得十分早。 “殿下?!遍L福上前恭請。 好半天,燕驚鴻才下車,回身看著轎輦:“將馬車停在外面。” 額?停在外面作甚?長福也不好過問主子的打算,只見他家主子走過去,將自己手上的暖爐放在了車上,想了想,轉(zhuǎn)頭:“把爐子給我?!?/br> 長福呆呆地遞上自己手里的爐子。 燕驚鴻也一并放在了馬車上,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府中走去。 天寒地凍的,主子一臉緋紅是怎么回事,主子撂下一輛空轎輦和兩個火爐又是幾個意思? 天啊,自從景王殿下來了北魏,就完全讓人捉摸不透了。 “殿下這是作甚?”長福小聲地問林勁。 林將軍話少,言簡意賅:“謹言?!毕氡?,那位常青姑娘藏在了車里。 當然,長福公公可是不知道殿下夢里喊的那位姑娘,是個女娃,還是個刺客的。 約摸一刻鐘的時辰,天已經(jīng)完全昏黑,質(zhì)子府外停泊的馬車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郊外偏僻,沒有人煙,夜里,十分安靜,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常青?!?/br> 是個少年的聲音。 “我來接你回去。” 質(zhì)子府外,點了一盞掛燈,昏暗的微光。隱隱映出馬上里走下來的身影, 七八歲的女童,一身黑袍,頭發(fā)梳成了男子的發(fā)髻。 質(zhì)子府的門后,站了兩個人影,已經(jīng)站了一刻鐘了,一動都沒動,墨發(fā)都落了一層白雪。 正是燕驚鴻與林勁。 “定北侯世子似乎很重視她?!绷謩胖皇请S口道了一句,他稍稍調(diào)查過,常青不過是池修遠的侍女,并與任何背景,又道,“池修遠待這個侍女倒是十分好?!?/br> “不過如此?!?/br> 語氣,比這冰天雪地還冷上三分。林勁立馬閉嘴,知曉自己說錯話了。 燕驚鴻又冷言冷語:“他不配?!?/br> 這話,林勁聽出了一股不尋常的口吻,像……像寶貝的東西被人搶了。 這種情緒,燕驚鴻以前從未有過。林勁猜想,這個女童,將來必定要叫他家主子亂了心神。 大雪連連下了三天,魏都城內(nèi),銀裝裹素,雪積到了門前半米高,常青又長高了些,院子里的常青樹翻了新芽,常青的劍術,已經(jīng)可以接下池修遠百招了。 定北侯爺也說,常青是天生的劍客。 常青收了招數(shù),放下劍,擦了擦頭上的汗,遠遠便聽見云渺的聲音。 “常青常青?!?/br> 云渺性子急躁,平日里知無不言,不比常青沉穩(wěn)。 常青笑笑,這定北侯府,又有幾個人沒有戴著面具,云渺啊,藏的深著呢。 云渺跑進常青的院子里,剛從外頭來,臉頰被風吹得紅彤彤的,滿臉笑顏:“常青,常青,侯爺從漠北撻韃帶回來一個男童,你見了嗎?生得可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