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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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長寧抱拳回禮,說:“老先生不必行此大禮,在下只是路過而已。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江湖的規(guī)矩?!?/br> 老者一身黑色錦衣,十分低調亦華麗非常,他相貌斯文儒雅,同時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他精明的眼睛在宴長寧身上掃過,說:“老朽要去黑水城,不知公子要去何方?” “在下也要去黑水城,如果老先生不嫌棄的話,倒可以同路?!毖玳L寧建議說。 老者欣然同意,眼中卻閃過一絲懷疑。宴長寧將虞燕來請了過來,一行人向黑水城進發(fā)。路上老者旁敲側擊的問了宴長寧的身世來歷,才稍微放松警惕,他見她稱呼那位姑娘為虞姑娘,心中有些疑惑,細看那姑娘的容貌時,只覺的眼熟。想到雒陽虞家之事,已猜得七七八八。 中午到了小鎮(zhèn),趁宴長寧午休的之時,老者命人請虞燕來借一步說話。她正奇怪之際,老者一臉嚴肅的說:“如果老夫猜得不錯的話,姑娘是虞太師的孫女虞燕來。” 虞燕來大驚,心中奇怪老者為何認識自己,眼神無處安放時看到老者腰間的麒麟玉佩。在京城中,只有太后的母族赫連家才有權佩戴麒麟玉佩。 當年赫連太后的母族意圖篡位,只有赫連褚一支極力反對,并幫皇帝元胤除了赫連氏的反賊,立下大功,得到皇帝的信任。赫連褚的兒子赫連夜是元胤的表弟,也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之一。元胤未給赫連褚封侯,而封他做了黑水城主,掌管整個黑水郡,位同郡王,并容赫連家以麒麟為族徽,可見對他的信任。只怕眼前的老者就是赫連褚,他是雒陽最忠于禮教的世家族長,又是赫連夜的父親,這會兒見到離家出走的自己,指不定會厭棄自己,虞燕來想到這里,不由得一陣心慌。 “想必姑娘也猜到老夫是誰了。”赫連褚盯著虞燕來,洛陽城的百姓誰不知道赫連家即將與虞家聯(lián)姻?但沒過多久就傳出虞家小姐重病的消息。 虞禎帶了禮到赫連府來道歉,說他孫女突然重病,沒福氣嫁給夜公子。赫連褚當時未有懷疑,心想盡管虞燕來聰明有才,但體弱多病,不適合做赫連家的宗婦,因此點頭同意,還派人送了珍貴藥材到虞家,祝愿虞小姐早日康復。他想不到事實是虞燕來離家出走,還和一個陌生男子在一起,只怕她早已不貞,連同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厭惡。 虞燕來膽戰(zhàn)心驚的回道:“是,赫連老城主?!彼F在心中不安,此刻遇到赫連家的族長,她已經無地自容。 “老夫知道,女子的清譽名節(jié)比性命重要?;鼐┲?,看在和虞太師相交多年的份上,老夫不會多說半個字。至于那個吳銘,我看他不像小人,自會對他澄清厲害,你不必擔心。到黑水城之后,老夫會派人送小姐回雒陽?!焙者B褚此時對虞燕來沒好印象,逃婚不是一個大家閨秀該做的事。他活了五十多年,看人一向很準,而這虞燕來端莊的外表下,有輕浮和不定之感,看來她并不如傳說的那樣才貌雙全端方賢淑。 虞燕來無話可說,只得謝道:“小女謝過赫連城主?!闭f完之后,人急匆匆的走了。 宴長寧靠在墻壁上嘆氣,她現在成了專聽墻角的了,該聽的和不該聽都讓她聽了去。原來這位老人是秦國皇帝的舅父,她這一路來遇到的人物都不簡單??磥磉M入黑水城赫連府,會比她想象的更容易。衛(wèi)風當年拋棄她,已讓她心灰意冷,如今她為復仇而活,無論誰要擋她的路,照殺無誤,無論是孟玄,還是南宮羽,亦或是赫連氏父子。 第15章 偷玉竊心 用過午飯后,赫連褚命人雇了一輛馬車,虞燕來是大家小姐,不宜露面,因而一路都待在馬車里。 虞燕來在馬車里不安的絞著手帕,吳銘是唯一見過她被山賊侮辱的人,他身上流著商人唯利是圖的血液,難保他日后不會借機敲詐勒索,影響自己的名聲。她雖喜歡他英俊的模樣,但他到底不是自己的良人,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不能被一個低賤的私生子耽誤。 宴長寧心中思忖著日后的計劃如何,自是不知虞燕來正想方設法的對付自己。 行到半途,一名黑衣影衛(wèi)送來消息,赫連褚看了之后眉頭緊皺,對宴長寧說:“吳公子,老夫有事先行一步。若公子日后遇到難事,到黑水城赫連府便是?!彼哪抗饪聪蛴菅鄟硭诘鸟R車,對宴長寧小聲懇求說:“虞姑娘的事,還請公子保密?!?/br> 宴長寧笑了笑,說:“老先生請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畢竟事關虞姑娘的名聲和將來。在下先謝老先生贈馬?!?/br> “不足掛齒,公子不必多言。”赫連褚又道了聲謝,命人快馬加鞭趕到黑水城。宴長寧看著一路煙塵,不禁笑了笑,她也該去黑水城會會赫連氏父子了。 策馬揚鞭趕路,宴長寧到下一個市鎮(zhèn)已是晚上。準備投店住宿時,發(fā)現錢袋里只剩二十個銅板。拿著空牢牢的錢袋,宴長寧無奈的笑了笑,此地離黑水城還有兩天的路程,她身上的錢不足以支撐她走到黑水,只能想別的辦法先度過難關。 買了兩個熱饅頭后,還剩十六個銅板,宴長寧掂量了錢袋后放棄投店的打算,牽著馬找了一間破屋過夜。初春多蚊蟲,此地又是荒郊野外,她被蚊蟲叮咬,一夜睡得不安寧。 午夜,一名黑衣蒙面男子站在荒野中的破屋前,對跪在他面前的人發(fā)號施令,宴長寧恍惚之間聽到“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之類的話。一只蚊子叮在她臉上,她伸手“啪”的一聲拍了上去,此時馬也因受到驚嚇嘶鳴一聲。 屋外那人剛下完令,覺察到破屋里的異動后,拔出腰間的佩劍正欲殺人。宴長寧剎那間睜開眼睛,只見一個渾身肅殺氣息可怕的男子站在她面前,頎長偉岸的身體包裹在黑色勁裝之中,散發(fā)的氣場讓人不寒而栗。而他的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陰鶩冰冷,宴長寧只覺被他眼神掃到便如中利箭一般。此人太過可怕,她一時間忘記拔劍。 那人見宴長寧一副剛睡醒眼朦朧不知所措的模樣,露出鄙視的神色,又見她臉上還有未干的蚊子血,冷笑一聲后收回手中的劍?!罢f吧,你都聽到了些什么?” 他的聲音格外清朗好聽,但配上他高傲的語氣和冰冷的聲調,聽上去像是威脅和發(fā)號施令。宴長寧揉了揉眼睛,懵懂道:“好像聽到你說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別的沒聽清?!?/br> “真的?”黑衣男子打量眼前這個俊美異常的清瘦年輕人,看他一副無知的蠢樣,就知他剛才并未聽全自己的話。 宴長寧小雞吃米般的點頭,說:“真的,比珍珠還真。” “姑且信你一次,下次再讓我碰到,就是你的死期?!焙谝履凶釉频L輕的說道,他好似站在高處的俯瞰眾生的王者,人命對他來說,低賤如螻蟻。 宴長寧腦中一片混沌,再看那人時,那人已不知去了何處。她使勁搖晃腦袋,眼前只有殘垣斷壁和飛來繞去的蚊子和飛蛾,夜風襲來,有些冷了。她打了個寒顫,自言自語說:“一定是我眼花了,睡覺睡覺,明天還要趕路?!?/br> 但她已無睡意,后半夜仍是蚊蟲肆虐,好不容易睡著,天卻亮了。頂著一張困頓的滿是蚊子包的臉與發(fā)紅的雙眼,宴長寧到鎮(zhèn)里買了兩個熱饅頭并一碗稀粥和一碟咸菜,坐在路邊飽餐一頓。一頓下來之后,只剩十個銅板。此時她囊中羞澀,有了不該有的念頭:打家劫舍。 不過這是個不大的小鎮(zhèn),只有一條街,又是個丘陵山地,有錢的人也不多。正要打消這念頭時,迎面走來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他的裝扮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但她好歹是個落魄公主,見過不少好東西,這位一看就是家世顯赫的貴胄公子。不過她沒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舉動會惹來多大的麻煩。 宴長寧打定主意后,與錦衣公子擦肩而過,順手扯下他腰間的玉佩。哪知那人警覺,一把抓住她的手,一雙陰晴不定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她。宴長寧只覺背后寒氣直冒,回頭一看自己的手被那人死死的抓住,再看他的眼睛,竟和昨晚那人的眼睛一模一樣,陰鷙,冷漠,充滿殺氣。 想起他臨走前的警告,不由暗叫糟糕。今早出門忘了翻看黃歷,遇到這種倒霉事。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出手做壞事就被抓了個現行,臉紫漲得像晾曬三四日的豬肝,尷尬,難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整條街都安靜下來,那人就抓著她的手,一句話不說,只用眼睛盯著宴長寧的臉。如果他的眼神能殺人的話,宴長寧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搭。 小鎮(zhèn)上的人不多,路過的行人被兩個俊俏公子的模樣吸引,停下來指著兩人議論。 “出了什么事?”好奇的路人問道,兩個大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著實不成體統(tǒng)。 旁邊賣針線和胭脂水粉的小販小聲對旁邊的路人說:“那高高瘦瘦的公子偷那黑衣公子的東西,被抓了個現行,這會兒正僵著呢。” “??!偷東西!想不到他長得人模人樣,卻干這么齷齪的事!”剛才小販和路人甲的對話被旁人聽了去,錯愕的看了看宴長寧,一臉的不相信。誰會想到這么個俊朗的公子,會是小偷? “誰知道呢,這世上人面獸心的人多了去了。”路人乙指著宴長寧說道。 錦衣公子的眼神掃過四周,圍觀的人見了忙扭過頭,裝作沒看到他們,忙著做自己的事。他拖著宴長寧回到客棧,逼她坐在自己對面,叫了一壺茶來,自己倒了一杯獨酌,把玩著手中的杯子一句話也不說。 宴長寧活了兩輩子,從未如此尷尬過,她如坐針氈,低著頭不言語。那人喝過了茶,說:“我這人對行竊之人從不容忍,這里到縣城還遠,我呢就想私下解決。你哪只手偷了我的東西,就砍下哪只手,其他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br> 宴長寧被他的話驚得抬起頭,只見坐在對面的人如古雕刻畫一般,渾身散發(fā)著冷峻凌然的氣息,他舉止淡然優(yōu)雅,風度翩翩,是一位教養(yǎng)極好的貴胄公子。但他有鷹一樣兇狠充滿戾氣的眼睛和嚴酷俊逸的面容,讓人見了不寒而栗。 “我……”宴長寧原本就牙尖嘴利,這會兒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對面的人氣場太強大,她被壓迫得不敢再看他。 見宴長寧沒動靜,錦衣公子說:“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親自來?” 宴長寧駭破了膽,只覺得從心口到喉嚨都是苦的,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問:“可不可以兩樣都不選……” 錦衣公子分明是一副瞧好戲的模樣,但眼底卻冷如堅冰:“有什么話就大聲說出來,別扭扭捏捏的像個女人?!?/br> 宴長寧鼓足勇氣,為自己打氣后決定和眼前的男人談判:“我承認偷你東西是我不對,但請你先聽我解釋再做決定不遲?!闭f完話后,她小心翼翼的看那人的臉,他并無不耐煩的意思,才繼續(xù)討?zhàn)堈f:“我是到中原來尋親的,半途中遇到一個人,他借走了我所有錢,我身無分文,快要餓肚子了,沒辦法才出此下策。不過等我討到債后,一定分一半的錢給你。你說,一個人要沒了右手該怎么活?一看公子就是正派人士,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您就就通融通融,饒了我這次吧?!?/br> 錦衣公子聽了宴長寧的話,眼中的堅冰逐漸融去,不屑的嗤笑一聲,說:“把所有錢借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我懷疑你腦子里裝的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