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位于角落的那間急診室里一片嘈雜,哭喊聲、叫罵聲、各種儀器的運作聲混作一團(tuán)。 依稀能看到被人群圍著那張病床上躺著個人,全身罩著白布,已經(jīng)沒有呼吸。 “這不是我兒子!這不可能是我兒子!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正趴在病床邊緣叫喊著的那名中年婦女應(yīng)該是殉職消防官兵的母親,她顯然無法接受現(xiàn)實。 苗筱站在急診室外,靜靜看著里頭正在上演的這一幕,卻絲毫沒有被那種悲愴所感染,從她唇間飄出的話音很冷靜、也很置身事外,“康醫(yī)生,你想聽故事嗎?” “……現(xiàn)在?!”康喬猝然轉(zhuǎn)眸,匪夷所思地瞪著她。 凡事看多了總會麻木,這他理解,但無論怎么麻木在死者和泣不成聲的家屬面前講故事,這何止是充滿了閑情逸致,簡直堪稱冷血了! “嗯,現(xiàn)在?!泵珞泓c了點頭,繼續(xù)說道:“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女孩,她特別喜歡穿著外婆送給她的紅斗篷,有一天她在森林里遇見了大灰狼,那頭狼原本想要直接把她吃了,可是當(dāng)它從天真無邪的女孩口中得知她是要去森林深處看望外婆的,它改變了主意,決定利用她。” 說到這,她轉(zhuǎn)頭看向康喬,“你猜后來怎么樣了?” “那頭狼率先去森林小屋吃了外婆,然后又假扮成外婆,等小紅帽來了之后把她也吃了?” “不,狼沒有想到女孩那件莫名其妙的斗篷其實是用來抑制她變成狼人的,它脫了女孩的衣服準(zhǔn)備享用的時候,女孩變成了狼人,把它吃了……” “你給我等一下。”康喬打斷了她,“狼為什么要脫了小紅帽的衣服,它到底是打算如何享用的?!你這個故事有問題,涉黃了,過不了審的!” 苗筱沒好氣地白了他眼,“你吃東西的時候不撕包裝?” “這么一說好像還挺有邏輯的?”他蹙了下眉,問:“所以這個故事是為了告訴人們吃東西不要撕包裝?” “是想告訴你不要把別人當(dāng)傻子!天真無邪的背后是信任,一旦你自作聰明地打破了這種信任就隨時可能會被反咬一口!以及……”她頓了頓,咬牙切齒地看著康喬,道:“誰還不會編故事了!想要利用別人好歹也走下心!就算是騙三歲小孩起碼也會買根棒棒糖吧!” “抱歉,我能解釋一下嗎?” “請說?!?/br> 康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道:“我剛才那個故事不是編的,是糅合了《美女與野獸》以及《戀愛的獅子和農(nóng)夫》改編而成的,改編和杜撰從本質(zhì)上來說是有很大區(qū)別的……” “滾!”她的涵養(yǎng)頃刻崩塌。 要解釋的只有這個嗎?對于又一次誘逼她干活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他不是最擅長信口胡謅了嗎?繼續(xù)謅??! 確實繼續(xù)了,只是并非苗筱想聽的…… “不能滾?!彼⑽⒀銎痤^,頗具使命感地道:“這里還有人需要我?!?/br> “……那我滾?!鄙讲晦D(zhuǎn)水轉(zhuǎn)。 她果斷轉(zhuǎn)身,卻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沈主任。 在殉職消防官兵的家屬面前他盡可能地收斂著,但眉宇間依然有著激動之情在流動,“苗筱,你看這事情要怎么安排?是像之前那樣一會把人直接送你們那兒去,還是先去太平間回頭你們再派車來接?” 苗筱頓住腳步,冷冷地看著他,道:“尸體還沒涼透呢,現(xiàn)在就談這些您不覺得言之過早了嗎?” “這……”沈主任愣了愣,略顯詫異。 倒也不是說不顧家屬情緒,只是用她以前的話說——感情用事只會誤事。 那個出了名理性冷靜的苗筱,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傳言果然不假,當(dāng)初那件事事確實對她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吧? “苗老師。”鐘啟及時站出來,替自家語塞的頂頭上司嗆了回去,“你也不是第一次參與事故善后了,事先部署是慣例……” 還沒等他說完,康喬忽然舉步擋在了苗筱跟前,噙著公式化的微笑打斷了鐘啟,“抱歉,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可能幫不了你們?!?/br> 聞言,鐘啟瞇起眼眸,頗為詫異地瞪了他會,壓低聲音道:“你忘了自己是來干什么的嗎?” “當(dāng)然沒忘?!彼麖澚藦澴旖?,“像我這種口碑不佳、素行不良、前科累累的心理醫(yī)生,也就只有她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了,因為不能辜負(fù)才來的?!?/br> “你……”居然把他剛才電話里的話記得一字不差,“這算什么?公報私仇嗎?” “隨你怎么想。”康喬自顧自地轉(zhuǎn)身,沖著苗筱挑了挑眉,“走了,跟他們說再見?!?/br> 苗筱張了張唇,最終還是覺得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客套地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先告辭了?!?/br> “……”康喬很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 為什么不說“再見”?明明之前跟他說的時候毫無心理障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