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節(jié)
這時,袁一已走到屋頂坐下,他將手中的酒打開,仰頭喝了口,而后,看著滿天璀璨的星光陷入了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屋頂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轉頭看到屋邊出現(xiàn)一架梯子,不多時,梅仁就順著梯子爬了上來。只見他肩上扛著一床被子,懷里不知道裝著什么鼓鼓囊囊的。 第180章 金壺醉飲 梅仁露出半個頭,看到袁一正轉頭望著自己,吃力道:“別看了,趕緊來拉我一把?。 ?/br> 袁一起身,走到屋檐邊將梅仁拉了上來,看了眼他肩上的被子,皺眉道:“我們只是喝酒,不是搬家,你弄張被子來干嘛?” 梅仁走上前,邊將肩上的被子鋪到屋頂上,邊道:“我怕屋頂臟,就順便到了你房里拿了張被子,這樣墊子不就干凈多了。再說,屋頂風大,可以用被子擋擋風,就不怕著涼了?!?/br> 他一臉嫌棄道:“我看姑娘都沒有你那么多臭講究!” 梅仁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你怎么說。反正被子已經拿來,并且”說著,他坐了上去:“已經坐上,還很舒服。不過,沒你的份?!?/br> 他冷笑:“我多怕你說,有我的份!” 這時,梅仁從懷里掏出一把金壺,只見壺身用巧奪天工的鑲嵌著各種玉石,珊瑚石,瑪瑙等寶石,壺嘴上刻著許多精美的紋飾,壺口比一般的壺都要大了許多,而壺型呈橢圓形,有別尋常見到的茶壺,酒壺。 見梅仁抱起酒壇,往金壺里倒酒,袁一問道:“這壺哪來的?” “我剛才去房里拿被子時,看到這壺特別漂亮,就想著正好拿來喝酒。我一直覺得抱著酒壇喝酒,有點費勁,又容易扭傷手腕。用個漂亮的金壺喝酒,既輕巧,又能紙醉金迷一下,何樂不為呢?” 袁一將金壺仔細端詳了片刻,皺眉道:“這壺真是從我房里拿的?我怎么沒見過?” “當然是從你房里拿的。府里漂亮東西這么多,想不起也很正常嘛!” “是嗎?可看這” 梅仁打斷道:“你就別小氣了,一個壺而已,借我喝個酒,又會怎么樣?” 見此,袁一便不再多言:“好。那你用吧!” 如愿以償的梅仁半躺在屋頂上,用奢華的金壺愜意的喝著酒,喝到高興處,不忘抒懷道:“人生就當如此,與最好的兄弟,用天下最好的壺,喝天下最好的酒!” 這時,喝著酒的袁一聽到這話,放下酒壇,打量了一眼梅仁道:“這話挺好,可從你嘴里說出來就有點怪了?!?/br> 梅仁長長嘆了口氣:“是??!我怎么會說出這奇怪的話,這可不是我的風格?!?/br> 袁一笑了笑:“你的風格是什么?尖酸刻薄,啰嗦煩人?!?/br> 梅仁認真的想了想:“是嗎?聽著怎么像女人才有的毛?。俊?/br> 袁一看著雙頰泛紅的梅仁,知道他是有些醉了,便道:“之前,你或許有這樣的毛病,可人總是會變的。現(xiàn)在看來,你已經做到了?!?/br> 梅仁思考了片刻,笑道:“這么說,你在認同我?這可真是新娘子出嫁,頭一回?!?/br> 他一臉嫌棄道:“剛想說你有點爺們樣,你就陰陽怪氣地來了這么一句?!?/br> 梅仁擺了擺手道:“一時不小心而已,你就別小題大做啦!”說著,他坐起身子,四下望了眼道:“你這宅子這么大,房間應該挺多吧!” 見他一臉賊笑,袁一皺眉道:“說吧,又在打什么主意?” 梅仁摸了摸鼻子,笑道:“我房子的租約,過幾天就要到期了。能不能在府上借住幾天?等找好房子,馬上就搬出去,成嗎?” 袁一若有所思道:“記得,在回長安的路上,你一直向我抱怨,長安寸土寸金,你用所有積蓄在西市買了一所陳年舊宅,不但房間又矮又小,而且冬天太冷,夏天太熱,春天長霉,秋天招蟲。一年四季都讓你過得不安生的房子,怎么一下子,就從買變成了租?” “這個嘛”梅仁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來圓謊,便裝落魄道:“你看我一把年紀,還是光棍一條,想著娶不到媳婦,就買個房子,做個地道的長安人,可花了銀子卻買來個坑。你看我已經活得這么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嘛!” 袁一無奈道:“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賴在我這里蹭吃蹭住,我要是不答應,好像有些不近人情,我要是答應,又不知道你要在這里賴多久?!?/br> 見他松了口,梅仁繼續(xù)道:“其實,我是這樣盤算的,我住進來后,就把那個破房子賣掉。反正在這里不愁吃不穿,就能把我在折沖府的俸祿全都存起來,等錢夠了,就買個好點的房子,娶個漂亮的媳婦,生個大胖小子,這一輩子就算大功告成?!?/br> 他聳聳肩道:“我只是問你要住多久,你沒必要把一輩子的打算都告訴我。話說回來,你先娶媳婦,還是先買房子?” “當然是先娶媳婦,不然,買房子干嘛?” 他若有所思道:“這么說來,要是你一輩子娶不到媳婦,這一輩子都要住我這里?” 梅仁笑了笑:“如果你愿意收留我,住一輩子,也無所謂?!?/br> 他皺眉道:“你當然無所謂,可我不想這么凄涼。明日天一亮,我就派人去找長安城最好的媒婆,讓她給你找一個媳婦,然后,我再給你買所又大又好的房子,這樣,你不僅不用住那么久,甚至,不用搬進來?!?/br> 梅仁喝了口酒道:“我爹他還健在,你這又是給我找娶媳婦,又是給我買房子,讓他怎么想?作為兄弟,讓我在這里蹭吃蹭住就很夠意思了,其他的事,還是讓我自己來。” 袁一說那些,看上去像玩笑話,可事實上,他是真想慷慨解囊。只是覺得這樣說出來,沒有那么尷尬,也更容易讓梅仁接受。 可此時,他見梅仁委婉地拒絕了自己好意,明白梅仁是不想被人看不起,因而,他便道:“好吧!那就讓你在這里住上一年半載,到時你要是沒存夠錢,我就借錢給你買房子,然后,立刻,馬上給我搬出去!” 梅仁笑著點點頭:“這個提議,我還可以接受。如果要借,可能要借很大一筆銀子,所以,是否免除利息?還款期限是否寬松?” 袁一裝作很認真的思考了片刻:“我們這么熟,利息當然要算。至于,還款期限那就定個七十年,本金和利息一起歸還。” 梅仁低頭沉思了片刻,笑道:“七十年的還款期限。你這明擺是,不打算讓我還錢?!?/br> 袁一搖搖頭:“我之所以定這樣的期限,就是想讓你有錢就還錢,沒錢就欠我人情。你也看到了,我并不缺錢,常言道,人情多多益善?!?/br> 梅仁一臉疑惑道:“人情多多益善?有這樣的常言嗎?” 他一副底氣十足的樣子:“難道你不知道,凡是有道理的話都叫常言道?!?/br> “是嗎?不管了。人生嘛,既然,有人愿意借錢給你,還有七十年的還款期限,如果不借,那不成了傻子?!?/br> 說著,梅仁想到一個問題,便問道:“為了表現(xiàn)我獨有的嚴謹與謹慎,所以,借錢的利息是多少?” “你覺得多少合適?” 梅仁想了片刻:“你覺得這個東西值多少,利息就算多少。”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用手帕裹著的物品,遞給袁一。 袁一連忙擺了擺手:“錢還沒借出去,就先把利息先收回來了。這可比jian商還黑?!?/br> “你先看看里面是什么,再決定收,還是不收。” 在梅仁的再三要求下,袁一只好接過他手中的東西。當袁一把手帕打開,看到里面的布偶,他感覺自己的心都顫了一下。 他端詳著布偶,眼神時而歡喜,時而心酸,可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極淺極淡的微笑。 見他看得出神,梅仁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因而,沒有打擾他,安靜地在一旁喝著酒。 可半個時辰過去了,梅仁見袁一始終保持同樣的姿勢看著布偶,心語:“我的個二舅老爺,他不是要在這里看一晚上的布偶吧!” 這樣想著,梅仁在袁一的肩上拍了拍:“這利息還不錯吧?” 袁一抬頭看了眼梅仁,笑著點點道:“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梅仁回憶起,當他們從獵戶村趕回長安時,在郊外途經一處懸崖,袁一突然讓眾人停止前行,而后,他又騎馬趕到附近集市,買來許多繩索。 見他如此,大家都是一頭霧水,可因為袁一在固盟軍的聲威,大家對他都是又敬又怕,向來都是按他的軍令辦事,從來不敢多問?,F(xiàn)在亦是如此。 見袁一把繩索綁到附近的大石上,像是要到懸崖下去,梅仁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袁哥,你這是干嘛?” 袁一邊將綁好的繩子拋下懸崖,邊道:“我要去下面找點東西?!?/br> “找東西?現(xiàn)在?你應該還記得,我們要趕回長安,向朝廷復命的事吧?” 第181章 同病相憐 袁一點點頭:“我記得。現(xiàn)在期限還很寬松,等把東西找回來,我們立馬啟程。” 梅仁低頭往懸崖下看了眼,只見其中霧氣重重,深不見底,他便一臉擔憂道:“東西是好久丟的?確定還能找得回嗎?” “半年前。不試試,怎么知道找不回?” 梅仁皺眉道:“半年前,懸崖,除非你丟的是頭大象,不然,就別想再找回了?!?/br> 袁一搖搖頭:“我丟的不是大象,是個布偶。之前,我就跟她說了,可能再也找不回了可不試試,又怎么知道?” 梅仁相信一般人都能聽出,大象之說,其實是一種嘲弄。可袁一卻回答得這么認真,再看他這一臉的失魂落魄,梅仁知道他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已經無法思考外界的任何問題,現(xiàn)在的他一心想著找回布偶。 梅仁心里突然感到難過,他不在阻攔袁一,任他攀著繩索往懸崖下去。 袁一剛下去沒多久,停在崖邊的士兵們就將梅仁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指責梅仁沒有盡到勸說的職責,更不該這么就輕易放他下去。 聽到這些職責,梅仁頗有些不耐煩:“你們這些人還真有意思!我剛才勸他的時候,你們都呆瓜一樣站在那里,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現(xiàn)在,他走了,都來圍攻我,就算我梅仁看上去像軟柿子,可也是你們的長官。所以,都給老子閉嘴,繼續(xù)滾到一邊呆著去!” 見原本軟弱的梅仁抖了這么一通威風,眾人顯然被這種反差驚到,紛紛走到一旁,不再多言。 見大家都散了,梅仁轉身走到崖邊,捂著胸口深深吸了口氣,喃喃道:“我的個二舅老爺嚇死我了!幸好,他們沒有動手,不然,我就慘了!不過,原來吼人可以這么刺激,下次有機會還得再玩玩。” 這時,他又想起懸崖下的袁一,不由擔心道:“袁哥,希望你趕緊把布偶找到,早點啟程,千萬別耽擱了復命。我雖然一直想做條漢子,可不想做十八年后那一型的好漢。” 最終,梅仁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袁一不眠不休地在懸崖下找了兩天,可還是未能找到布偶。 大家見復命期限越來越近,都變得焦躁不安起來,在生死關頭,什么恐懼都不再是恐懼。之前懼于袁一聲威,不敢勸阻的士兵,此時,都紛紛勸說起袁一,讓他顧全大局,不要再做無聊的事,趕緊啟程。 不管大家說的話,好聽也罷,難聽的話也罷,袁一都不予理會,依舊自顧自地尋找著布偶。后來見大家催得緊,他索性讓大家先回長安,等他找到布偶隨后就到。 大家心里都清楚,以目前的情況來說,袁一很難回布偶,隨后就到的承若根本就是在敷衍大家。眾人迫于無奈,只好圍在一起商量應對之策。 這時,見有人提出索性把袁一綁了,強行帶回長安復命,梅仁便忍不住潑冷水道:“雖然他失去理智,看上去不怎么正常。如果可以,我也想把他綁回去,再找個好點的大夫,給他看看??赡銈冇袥]有想過,就算他人傻了,可武功還沒廢,我們這里雖然有兩百多了,可能夠應付得了他嗎?” 說著,他停頓了片刻,繼續(xù)道:“答案,你們心里應該很清楚。往更壞的方面想,他要是一個不對勁把我們都宰了,誰來負責?” 聽到他的這番道理,眾人都連連點頭表示贊同??蓻]過多久,又有人不安地問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該怎么辦?” 這時,從他們身后飄出一個聲音:“既然,大家這么閑,不如幫他一起找布偶,這樣不就可以早點回去了?” 梅仁一臉不快道:“在懸崖下,找一個丟了半年的布偶,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找得回。這主意簡直是爛透了,誰想出來?” “我?!闭f著,袁一推開眾人,走到了梅仁面前。 見踩了老虎尾巴,梅仁滿臉堆笑道:“一個主意的好壞,取決于是從誰嘴說出來的?,F(xiàn)在知道這是袁哥的主意,突然覺得,也沒那么爛,甚至有那么一點點不錯!順便問一句,你在這里站了多久?” 袁一聲音平靜道:“大概,從你們圍在一起,商量怎么把我弄回去的時候,我就在這里了?!?/br> 梅仁呆立在原地,額頭上的汗珠直往外冒,他尷尬地笑了笑:“既然,你都聽到了,那么我先去方便一下?!闭f著,邁起大步,準備逃跑。 見狀,袁一揪住他的衣領,把他給拽了回來:“你剛才不是說得挺起勁嗎?現(xiàn)在怎么又要去方便了?” 說著,他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眼惴惴不安的眾人,用不可置否的口吻道:“你們通通給我下去找布偶,要是找不到,就別想回長安!” 雖然,大家都感到很窩火,可還是按著他說的,套上繩索來到了懸崖下,找起布偶。大家又平白無故地耽擱了一天時間,可依舊一無所獲。 最終,梅仁忍無可忍,向攀著繩子在崖壁上摸索的袁一,怒道:“爺的!老子不找了!” 袁一看了眼滿臉怒容的梅仁,一臉淡然道:“不想找,就上去呆著?!?/br> 梅仁冷笑道:“上去呆著?你說得倒輕松。你知不知道,從這里趕回長安,最快要十天時間,而我們現(xiàn)在只有十天時間了。若再這樣下去,就無法按時向朝廷復命,我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