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jié)
話題說到這里,學(xué)生們顯然是無法繼續(xù)下去了。畢竟這已經(jīng)是大人的范疇,遠不是現(xiàn)在的他們所能涉及的。 阮婉聽著這話,雖說并不算驚訝,心里也是微怔。重生以來,很多事都發(fā)生了變化,比如她,比如祁宣。她原本以為祁宣這次會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這里讀完初中,卻沒成想,他終究還是要在初二的時候轉(zhuǎn)學(xué)。這種宿命般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但很快她就想開了,同樣是離開,理由可完全不同。而且,祁宣這次怎么著也不會再揚言要打斷李老師的腿了吧? 事實也的確是這樣沒錯,然而…… “小婉!你幫幫忙!再幫我勸勸小宣!他快被他爸打斷腿了!” “……啥?” 阮婉乍聽到這話,整個人都風(fēng)中凌亂了。 不僅是她,外婆也被嚇到了:“事情不都過去了嗎?怎么還要打孩子?” “唉,別提了?!逼钚棠逃谑情_始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簡單來說就是祁宣他爸媽商量后決定把他帶到工作地所在的城市,以便親自管教,以免這倒霉孩子趁著他們不在家又捅出什么天大的簍子來。結(jié)果,祁宣死活不樂意。問之理由,說是不舍得奶奶。祁宣奶奶一聽這話,非常開森地收拾小包裹表示“我可以陪讀呀!”,被親奶奶給坑了的祁宣傻眼了。不過傻眼歸傻眼,他還是表示不想去。至于理由,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正就跟是他爹媽放了話——“反正我不走!你們就算把我?guī)ё撸乙沧约喊擒嚮貋?!”?/br> 他爹一聽這話大怒:“好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惹了那么大麻煩不說,還敢說這個話?看我不打死你!”說話時他當(dāng)場就拔下了鞋,打算把祁宣揍一頓,結(jié)果被老婆給攔住了。 祁宣也是聰明,見老媽出手,毫不猶豫地就給溜了。他腦子不錯,分析問題很深入——反正爹媽不可能一直在家里待下去,他躲到他們走了就沒事了! 于是乎,祁宣奶奶是在一邊找祁宣一邊找阮婉幫忙。 阮婉聽完這話,整個人都傻眼了,再一看外婆,也有些傻眼。這也難怪,外婆就mama一個女兒,mama的性格說好聽點叫溫柔,說難聽點就是過于柔弱。而她自己呢,別說已經(jīng)“改過自新”,就算過去稍微熊了點,也遠不到祁宣的地步啊。 “小婉,這次可都靠你了??!”祁宣奶奶對自己孫子是真的沒轍了,就算她的“痛哭大法”有效,也得能找得到人吧? 阮婉看著拉著自己的小手手、病急亂投醫(yī)的祁宣奶奶,露出個無奈的表情:“劉奶奶,就算我想勸他,也得見到他吧?!?/br> 祁宣奶奶傻了眼:是啊,那臭小子人在哪啊! 于是下一秒,她再次奔跑在了尋找孫子的道路上。 阮婉:“……劉奶奶跑的真快啊?!?/br> 外婆:“嗯,身體真不錯?!?/br> 第18章 父子斗法 鎮(zhèn)上的居民都知道,最近他們居住的這塊兒地界真是“風(fēng)起云涌、頗不平靜”,新鮮事是一個接一個地蹦達出來,讓人應(yīng)接不暇。眼看著趙家小子和金家姑娘被雙方家長鎖在家里,兩家人也夾著尾巴做人。祁宣家的“內(nèi)斗”也終于成為了最大的新聞。 要說祁宣這小子也真是狡猾,最初他媽和他奶奶還擔(dān)心他往外跑會餓著。結(jié)果這小子上午居然趁他們找他的時候溜回了家,在廚房吃了個飽后,一轉(zhuǎn)身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把他爹給氣地中午索性把東西吃地一干二凈,揚言“我餓死這小兔崽子!”,結(jié)果呢?祁宣下午時又偷溜回自己的房間,拿了些零花錢跑去商店買了吃的。 祁爸爸憤怒地去找人商店老板麻煩,問為啥不穩(wěn)住祁宣等他來。人家老板也沒轍,當(dāng)時他不在家,看店的是他兒子,半大小伙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又怎么可能會“通風(fēng)報信”呢? 眼看著白天過去,夜幕降臨。 祁宣家的家長開始擔(dān)心了,大晚上的,這臭小子能到哪里去呢? 結(jié)果就見隔壁家五歲的小豆豆上了門,他帶來了“祁宣哥哥的口信”。小豆豆最近正換牙,口齒不清,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話說清,聽的圍觀者是一腦門子的汗。祁宣的話很簡單,大意是“爹媽奶奶我晚上有地方住,你們別擔(dān)心,晚上也別出來找了,夜路不好走。明天咱們再戰(zhàn)江湖哈!ps,你們要是晚上出來找可就壞了規(guī)矩,我明天不跟你們玩了?。 ?。 把他爹氣了個哭笑不得! 不過他也算了解自家兒子,知道祁宣既然說有地方住那肯定就是有,再加上也不信這倒霉孩子敢去什么烏七八糟的地方,八成是躲在哪個同學(xué)家里??善钚F(xiàn)在人際關(guān)系好,同學(xué)多的是,雖說祁宣爸爸也拜托其他孩子家長一有發(fā)現(xiàn)立即通報,可是依舊沒得到任何“密?!?。他無奈之余,又微妙地有點自豪——嗯,從小就這么能鬧騰,長大肯定是個人物! #爸爸的心一般人不懂吶!# 與此同時—— 阮婉無語地將一碗炒飯放到祁宣面前:“吃吧?!?/br> 祁宣一把抱過炒飯,“啊嗚啊嗚”吃得香。飯是隔夜飯,蛋是土雞蛋,里面還加了切碎了的黃瓜蘑菇胡蘿卜丁,油也是今年剛榨出來的好油,一碗飯遠遠看來金燦燦,細看之下粒粒分明的米飯上都裹上了蛋液,好吃飽肚又不膩。他三兩口干掉了一大半,吃飯的速度才總算慢了下來,滿口夸道:“阮婉,你外婆炒飯真好吃?!?/br> “我外婆做的飯當(dāng)然好吃。”阮婉十分驕傲地說出了這么一句話后,緊接著說道,“但你吃的這碗是我做的。” “你做的?” “不然呢?”阮婉瞥了他一眼,突然冒出來搶了她的夜宵還懷疑她的手藝,就沖這個,以前的她就能往他飯里倒半斤瀉藥。 祁宣干笑:“好吃,好吃?!闭f完他補充了句,“女孩子晚上吃那么多不好,容易發(fā)胖?!?/br> “我現(xiàn)在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吃、多、少、都、不、胖?!?/br> 祁宣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剛才說出“胖”這個字眼的時,面前少女的身上好像爆出了驚天動地的殺氣,咳,也幸虧她手上沒握著刀,否則他估計已經(jīng)掛了。 都說“禍從口出”,于是祁宣很是聰明地沒再說話,而是一口接一口地將剩下的飯給吃完了,末了還沒忍住舔了下碗底。 “……你怎么餓成這樣?”阮婉看著他的吃香,自己都快餓了。 “別提了?!逼钚荒樆逇獾卣f,“中午吃到一半我爸突然回來,差點沒跑掉。下午拿零花錢的時候太緊張,只拿了幾塊錢,整個下午我只吃了一包方便面喝了一瓶水。而且我爸他真是我親爸!我才剛跑到某個地方藏起,他沒幾分鐘就能出現(xiàn),跟在我身上裝了監(jiān)視器似的,太嚇人了!我這都來來回回跑了一天了,餓死了,”說到這里,他腆著臉對阮婉笑,“飯還有么?” 阮婉:“……” 她雖然偶爾會吃夜宵,不過分量并不多,一小碗而已。她吃是夠了,祁宣這倒霉孩子肯定是不行。 阮婉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走進了廚房。 不多時,她手中端著一個托盤出來,托盤上放著一個大湯碗和一只小碗。兩個碗里裝的都是清湯面,沒多余的佐料,只撒了一把綠油油的蔥花,看來也十分青翠誘人。 坐在院中凳上的祁宣沒等她過來就跳起身,幫忙接過托盤放桌上,表現(xiàn)地相當(dāng)之識相。 他坐下后一扒拉碗,從碗底翻出倆荷包蛋,頓時一咧嘴,笑了。 就在此時,外婆從廊上經(jīng)過,看到兩人,她很淡定地說了句:“吃著呢?” 祁宣:“……” 阮婉也很淡定地回答:“廚房還有點,外婆你要嗎?” 祁宣:“……” “不用了,我不餓?!?/br> 被旁若無人忽視的祁宣:“……” “對了?!比钔裼终f,“外婆,你給祁叔叔打個電話吧,就說這家伙正在我們這里?!?/br> 祁宣精神一振,不是因為被出賣,而是因為自己總算有了存在感!然而…… “自己打?!蓖馄艛[了擺手,“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看不清數(shù)字鍵。而且我還有事呢?!?/br> “什么事???” “今天繡的一幅圖還差幾針,我把它趕完了。” 阮婉祁宣:“……”說好的眼睛不好呢?! 阮婉的面分量不多,祁宣又吃得快,很快兩人就都吃完了。祁宣的凳子背后剛好就是院中的樹木,于是他順理成章地往后那么一躺,拍著肚子一臉滿足地說:“總算吃飽了?!表槑Ш裰樒ふf,“今晚讓我在這里待一晚上唄?!?/br> “你真打算和你爸繼續(xù)杠下去?”阮婉站起身收拾起碗筷,“別鬧了,待會我就去給你家打電話?!?/br> “……我怎么就是鬧了?!逼钚肴氯?,但他又不敢對阮婉嚷嚷,只能憋屈地如此表達不滿。 “你爸是為你好,大城市的教育水平比這里好?!?/br> “那么好你怎么不去?”祁宣下意識回嘴,而后突然想起這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阮婉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她媽隨后改嫁,還嫁得遠,很少回來。阮婉從小被外婆帶大,就算想走,也沒地方走。他有些后悔,低著頭不敢看面前的少女,吭吭哧哧地憋出一句,“對不起。” 阮婉端起托盤,神色冷淡地說:“沒關(guān)系?!?/br> 祁宣:“……”那可完全不是沒關(guān)系的臉色??! 阮婉沒再看神色糾結(jié)的祁宣,端著托盤走回了廚房。雖然她知道祁宣不是故意的,但無心之言才最是傷人,就算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太在意這種事也不想發(fā)火,但讓她在聽了這些話后還笑臉迎人,抱歉,她做不到。 她剛把碗筷放進事先浸著水的鍋里,一雙手就伸了過來,祁宣腰桿子一歪,把阮婉“頂”到一邊,一邊加洗潔精一邊說:“我來幫忙!” 阮婉很想說“打碎了碗是要賠的”,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這家伙的洗碗動作居然很是熟練。想想也正常,祁宣雖然有父母,但后者從他小學(xué)時候起就常年在外打工,跟在奶奶身邊長大的他會做一點家務(wù)也不稀奇。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死活不肯走的原因,不是不想念父母,也不是不肯上進,二十比起陌生的城市,這個承載了他從小到大一切記憶、有著可敬長輩和可愛朋友的小鎮(zhèn)當(dāng)然要更讓人安心。 就這個意義上說,他比她有良心多了。 當(dāng)年初二的時候去了一次喬家后,就被晃花了眼,從此一心一意地想去“新家”和mama同住,如愿以償后更是恨不得立即就走。對當(dāng)時的她來說,這個小鎮(zhèn)簡直就像是鎖住她翅膀的囚籠,巴不得立即能擺脫它?,F(xiàn)在才明白,這里才是她的根。當(dāng)時的她自以為自己成為了一只自由翱翔的鳥,卻不想只是拋棄了根的浮萍,隨著渾濁的水流越去越遠,并逐漸在游蕩中腐朽。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剛才對祁宣說的話的確有失考慮了,只是想到上輩子他是出去后才“成了才”,就不自覺地這么說了。卻忘了這輩子的他早就不同了,就算留下來,也未必不會變得更好。 阮婉剛想說點什么,就聽到祁宣又說:“阮婉,我問你件事,你別生氣啊?!?/br> “什么?”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將來有機會的話,你想離開這里嗎?” “不‘想’。” 祁宣的眼睛亮了亮,他轉(zhuǎn)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少女,正想進一步尋求支持,就聽到她口中又吐出了下半句話—— “是一定會?!?/br> 祁宣默然了好幾秒,才有些憤憤不平地問:“這里有什么不好嗎?為什么你們一個二個都覺得離開比較好?” “這里很好。”阮婉回答說,“至少現(xiàn)在為止,我認為沒有比這里更好的地方?!?/br> “那你為什么要走?” “因為我最想找到的事物,不在這里?!?/br> “……”祁宣愣住。因為這一刻,說出這句話的這一刻,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充滿了炙熱篤定之意。就像……就像哪怕她所想找的事物在火中,她都會毫不猶豫奮不顧身地跳進去——為了抓住它,她死都不怕。 在別人眼中,阮婉是溫和可親的,他經(jīng)常聽到背地里討論她的人說她“溫柔脾氣好”,每當(dāng)這時他總會嗤之以鼻,因為他知道她的真實性格其實壓根沒那么好。但是,至少在她看來,他向來都從容鎮(zhèn)定,好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無法讓她動容。過去有多么堅定地這樣認為,此刻就有多么震驚——因為以往的阮婉和剛才的阮婉,反差真的是太大了。 他突然就有一點嫉妒,不是嫉妒阮婉不顧一切想抓住的事物,而是嫉妒阮婉有不顧一切想抓住的事物。明明他還比她大一點,卻總是一不小心就在她面前低一個頭。 他原本也沒有那么堅定地不想走,只是又不想那么干脆地離開這里,所以才做出了這種在成人看來十分幼稚的“瞎折騰”行為。而眼下,一直在兩者間徘徊游蕩的他,終于下了一個最終的決定。 第19章 運氣很好 當(dāng)祁宣奶奶再次握著阮婉的手千恩萬謝時,她自己都沒反應(yīng)過來——她有做什么嗎?不就是請他吃了碗炒飯 面,怎么他突然就想開了?洗完碗后抹布一丟,一臉慷慨就義地對她說“你去打電話吧!”。 她正驚訝,他居然自己跑去打電話“投案自首”了。 他爹殺進來時手里還抓著掃帚呢,沒成想糟心兒子居然張口就是一句“我跟你們走!”。祁宣爸爸當(dāng)場就愣住了,原本還在醞釀著哭勢攻擊的祁宣奶奶和祁宣mama當(dāng)場愣住——要不這倆婆媳關(guān)系怎么那么好呢?默契??!然后他們就聽到祁宣說“不過事先說好,不能把奶奶一個人留下來,沒人照顧我不放心”。 一陣驚愕后,祁宣奶奶哭了,感動的,孫子沒白養(yǎng)! 祁宣爸爸哭笑不得地罵:“臭小子,這事情還要你說?” 祁宣mama一邊哄著婆婆,一邊也是好笑。 總而言之這件事算是圓滿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