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jié)
“在事情搞清楚之前,她不過是嫌疑人,你這殺人犯的帽子戴得有些早?!迸掷诜瘩g道。 “我……” “行,你先回去吧,暫時不要跟陳曉曉聯系,有情況我會再通知你!”明哥下了逐客令。 待蘇志明離開科室大院,明哥張口喊道:“葉茜……” “明白,我現在就通知刑警隊,讓他們去摸陳曉曉的情況。” “行,都會搶答了?!币苍S是因為案件有了轉機,明哥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從蘇志明的問話筆錄上看,這個陳曉曉有充分的作案動機和條件,體貌特征也和嫌疑人出奇地一致,她順理成章地被我們列在了第一嫌疑人的位置。刑警隊得到消息后,開展了秘密的調查。前后也就幾個小時,陳曉曉的落腳點很快被查實,她的一張近照也被發(fā)到了葉茜的微信里。 “下面我們分兩步走?!泵鞲玳_始分工。 “焦磊,你結合陳曉曉的長相以及小區(qū)內的監(jiān)控錄像,看看她有沒有在案發(fā)時間出現在中心現場。” “明白。” “葉茜和小龍跟我一起,我們三個去會會這個陳曉曉?!?/br> “沒問題?!?/br>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直接證實案件跟陳曉曉有關,我們不能對她采取任何的強制措施,最多也就是作為疑似嫌疑人問個話。 明哥之所以沒有把陳曉曉傳喚到單位,主要還是想設身處地地觀察一下她的處境,這樣有利于案件后面的偵辦。舉個例子,如果陳曉曉之前的生活很窘迫,在案發(fā)之后,她的穿著打扮以及生活習慣突然有了巨大的改變,這就能從側面說明問題。這些情況如果不親自觀察,是很難察覺出來的。 夜晚的皇后酒吧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它在我們云汐市可以說是酒吧界的龍頭老大,每天晚上只要開場,幾乎都是人滿為患。公共場所人越多,事越雜,酒吧里打架斗毆幾乎是家常便飯,轄區(qū)派出所的同行們經常一個頭兩個大。警察在這個地方出現大家都見怪不怪,所以我們三個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剛進大門,一個胸前掛著“經理”字樣的中年男子點頭哈腰地走到我們面前。 “幾位警官,請問你們有什么事?” “我們想借一步說話!”明哥把警官證遞了過去。 經理接過證件:“你們是市公安局的?這邊請。”說著他把我們引進了酒吧的接待室內。 “我們這次來單純是找個人,沒別的意思?!?/br> “找人啊!”經理聽明哥這么說,長舒一口氣。 “這個人是不是在你們酒吧工作?”明哥把陳曉曉的照片遞了過去。 “這不是曉曉嗎?她出了什么事?” “你很緊張她?” “這……” “難道你們是……” “警官你誤會了,我這一把年紀了,沒有的事,主要是她正跟我手底下的一個小老弟談朋友,這個小老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在酒吧里當調酒師,所以……” “能理解。我們找她也不是什么大事,麻煩你把她帶過來一下,我們簡單問幾個問題就走?!泵鞲绯槌鲆恢熅磉f了過去。 “沒大事就好,沒大事就好?!苯浝砘琶μ统龃蚧饳C,給我們一一點著?!皩α?,陳曉曉跟你小老弟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經理回憶了一下說道:“少說也有半年了?!?/br> “行,那麻煩你把陳曉曉給喊過來,我們穿著制服,不方便出去?!?/br> “好,幾位警官稍等,我馬上就把她給喊來?!?/br> 七 一支煙還沒抽完,房門外便傳來兩個男性的聲音。 “你怎么屬驢的,給我回去?!彪m然聲音不大,但從音質上判斷這句話出自經理之口。 “他們找曉曉干嗎?不行,我要問問清楚。” “干嗎也不是你能管的,你給我回去!” “不行,曉曉是我的女人,就算是被抓,我也要管。” 這句話引起了我和葉茜的好奇,我們兩個躡手躡腳地走到玻璃窗前,向外望去。 “大飛,你干什么?”兩個男人正在推搡的時候,一個身材妖嬈、化著濃妝的女子走了過來。 “曉曉,有警察來找你,你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趕緊走!”被喚作大飛的男子緊張地說道。 “蘇志明給我發(fā)微信了,我大致知道警察找我是什么事?!闭f話間,陳曉曉已經走到了大飛的面前。 “那個王八蛋還找你?他想干什么?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大飛有些慌張地連問三句。 陳曉曉微微一笑,站在他面前幫他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領,柔情似水地說道:“我陳曉曉是你大飛的女人,今天是,明天是,以后也是?!?/br> 陳曉曉說完,對著大飛的嘴巴深情一吻。 “真浪漫!”葉茜感嘆之余還不忘在我的大腿上擰一把。 “我x,什么毛病,人家浪漫,你掐我干啥?”我使勁地揉著被掐的部位,緩解這鉆心的疼痛。 “你下手可真夠狠的!”我邊揉邊抱怨道。 葉茜沒有說話,白了我一眼。就在此時,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了。 “三位警官,你們是為蘇志明的事情來的吧?”陳曉曉點了一支女士煙卷,坐在了我們的對面,從她的眼睛里我看不出絲毫的畏懼和逃避。 “蘇志明跟你說的?”明哥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最討厭的就是言而無信的人。這個蘇志明幾個小時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對案件保密,沒想到這么快就把事情給泄露了出去,嘴巴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這個人,從來就管不住自己,嘴巴跟棉褲腰似的,松得很,要不是靠他媽養(yǎng)著,他就是一個廢物!” “看來你對他還有感情,要不然哪兒來的恨?”葉茜張口說道。 “這位女警官,你是不是心靈雞湯看多了?”陳曉曉略帶鄙夷地瞥了葉茜一眼。 “你……”葉茜剛要發(fā)作,被我一把拉住。 “我恨他,是因為他把我當婊子玩了兩年,我他媽當初腦子就是被門擠著了,他說什么我就信什么。我們兩個在一起花的全是我的錢,你們說說我圖他什么?怪不得我的姐妹們都說,這小白臉就沒有一個靠譜的?!标悤詴酝厣鲜箘诺赝铝艘豢谕倌?。 “行,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們找你什么事情,那你就說說吧。” “有什么好說的?難不成你們懷疑是我殺了他媽?” 明哥沒有反駁。 “警官,你們別搞笑了,就他母子兩人我算是看得透透的。當年蘇志明把我搞懷孕之后,我什么也不圖,就圖他能給我一個名分,可他呢?他竟然讓我自己去找他媽,說他媽要同意,他就同意;如果他媽不同意,他也沒有辦法。我還傻傻地就信了,天真地以為只要說服他媽,我們就能在一起過幸福的小日子。我懷著他們蘇家的種哭著喊著去找他媽,希望他媽能成全,可他媽張口閉口說我是‘小姐’,說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跟別人的野種?,F在想想,我就是一身的賤骨頭。” “蘇志明他母親是不是給你拿了一萬塊錢?” “警官,我想你們是被他騙了,這家伙天天在外面說我拿了他媽的錢,可實際上,這一萬塊錢是他蘇志明出去花天酒地,沒錢了,從我這里借的。我本來是不想要的,就當我交學費了,可我手里實在拿不出那么多現錢做人流,所以我就逼著他把我的錢還給我?,F在的版本竟然成了我要他們家的錢,這種男人簡直連畜生都不如!”陳曉曉牙齒咬得咯吱響。 “你身上還有沒有蘇志明家的鑰匙?” “早他媽被我扔掉了,不光是鑰匙,他送給我的所有東西,我都燒了。” “你最近一段時間都在酒吧里上班,沒有離開過?” “下午六點到凌晨四點都在,不信你們可以去調監(jiān)控?!?/br> 明哥沖我使了個眼色,起身離開了接待室。在一起時間長了,有時候只要一個眼神,我就能大致了解他是什么意思。首先,他讓我們看住陳曉曉,不要讓她有什么過激的行為或者逃脫。其次,他肯定是去酒吧的監(jiān)控室查看案發(fā)當天的視頻,看看陳曉曉案發(fā)時有沒有在酒吧工作。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茜這個吃貨嘴巴沒停地把一整盤招待水果吃了個底朝天,按照她吃東西的速度推斷,明哥從出門到現在最少過去了半個小時。 當房門再次被推開的時候,我的煙盒已經空了。 “你可以回去了!”明哥客氣地對陳曉曉說道。 陳曉曉二話沒說,熄滅手中的女士香煙,起身離開。 “她沒有作案時間,可以排除。你們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復勘現場?!?/br> 八 刑警隊的調查訪問工作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案件從發(fā)生到現在能夠查實的線索基本全部斷了。要想捋出新的破案方向,只能從原始案發(fā)現場去尋找,這便是復勘現場的工作重心。 復勘是對案發(fā)現場細節(jié)進行分析的過程,這種細枝末節(jié)的尋找,絕對是對勘驗者最為嚴格的考驗。 我再次站在案發(fā)現場門外,深吸一口氣,拿出了胖磊給我打印的一沓照片,這是我獨創(chuàng)的復勘現場的方法。每次案發(fā),胖磊都會拍攝最為原始的現場照片,通過這些照片,我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在案發(fā)時哪些痕跡處理了,哪些痕跡有疏漏,這樣可以有效地補缺補差,不至于遺漏任何一個細節(jié)。 “房門沒有問題?!痹偃_定沒有線索遺漏之后,我走進了玄關。 我緊接著掏出了第二張照片仔細核對。 “怎么了?有情況?”胖磊費勁地彎腰對我說道。 “沒什么情況,這雙老北京布鞋應該是死者的鞋子,第一遍勘查時我沒有留意?!蔽伊晳T性地把鞋子翻過來,觀察鞋底花紋。突然,泡沫鞋底上一條長長的印記讓我愣在那里。 “這是什么?”開口的是葉茜。 我把死者的兩只鞋子全部翻過來,放在地上。 “為什么死者兩只鞋子上都有劃痕?”明哥把頭伸了過來。 我沒有回答任何人的問題,而是緊閉雙眼開始回憶現場的每一個細節(jié),他們幾個人看著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忽然,我猛地睜開雙眼,開始翻閱胖磊給我打印的照片。嘩嘩嘩,十幾張現場原始照片被我攤開放在地面上。 “明哥,這里不是第一現場?!?/br> “你說什么?” “我想起一個細節(jié),這里是死者生活起居的地方,最不缺的應該就是死者的新鮮鞋印?!?/br> “嗯,這是當然?!比~茜說道。 “我在現場發(fā)現了大量的死者拖鞋印,可唯獨在臥室發(fā)現得最少,在死者的床頭更是一枚新鮮的鞋印都沒有發(fā)現?!蔽野咽种赶蛞唤M照片,“這是磊哥拍攝的死者臥室照片?!闭f完,我又把玄關的照片放在了這張照片的旁邊:“你們看床頭的位置,有沒有什么發(fā)現?” “死者臥室內沒拖鞋,拖鞋全在玄關鞋架上!”葉茜驚呼。 “沒錯,如果死者是活著走進屋內,就算不換拖鞋也會有穿襪足跡,可是現場并沒有一點痕跡,也就是說,死者從門口進入臥室時雙腳離開了地面?!?/br> “你是說,嫌疑人是在外面將死者殺害,然后移尸到室內?” “單靠這一點,還沒有說服力,咱們接著往下看?!蔽矣殖槌鲆粡堈掌?,“這是死者臥室的原始照片。我們來看死者雙腳的位置。” 所有人都順著我的指尖望去:“明哥已經分析出死者是被掐死的,那么問題就來了,如果死者是在室內床上被掐死的,那她肯定會有本能的反抗,窒息最直接的抵抗方式就是雙腳不停地做騎行運動,但是你們看,死者雙腳位置的床單上竟然沒有一點褶皺痕跡。” “床單是全棉制品,棉纖維是一種高分子碳水化合物,由c、h、o三種元素組成,它有天然的扭曲特性。檢驗死者的胃內容物,排除了生前吞食致幻劑或者毒物的可能,說明她死前意識清晰,她被掐住時按理說不可能沒有本能的反抗,所以床單如此平整很不合常理?!崩腺t做了最科學的補充。 接著我拿出了尸體被運走后床鋪的照片:“我們的勘查工作結束后尸體才被送至殯儀館。這個細節(jié)我們都沒有注意到,你們再看尸體躺臥后的床單?!?/br> “這里怎么這么臟?”葉茜瞇著眼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