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jié)
瞧見了人,寧王先出聲問道,“有什么事?”他臉色凝重,又似不耐,更像是對自己被喊到這個地方感到極為不滿。再怎么地不情愿,終究還是過來了。 章燁的聲音傳來,楚楚動人又身姿窈窕的女子徐徐轉過了身,一雙翦水秋瞳只望著他。她的臉上卻露出些許惱意,眉頭輕蹙,“沒有事便不能找你了?你我是打小相識的情分,難不成你都忘記了?” “沒有事,我先走了?!睂幫醪⒉毁I賬,臉色更不因她的話而有半分舒緩。話說畢,當真轉了身就要離開。于是他聽到身后的人一跺了腳,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了一些,趕忙喊他,“阿燁!”步子卻邁不動了。 見章燁停下,微微側頭,肯多聽她說兩句話。謝嵐煙緩和呼吸,兀自走到他的面前。她比起寧王足足要矮上一個頭,不得不仰頭看他,但笑了笑。寧王垂眼看她,眼底便映出一張宜喜宜嗔的熟悉面龐,臉色卻越瞧著嚴肅。 “你上次同我說過,陛下與宋姑姑之間沒有什么。可是,今天在宣執(zhí)殿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你說給我聽聽?” 雖然連半天功夫都還沒有過去,雖然只知道薛姑姑惹怒了皇帝陛下挨了罰,但這件事已然悄悄在宮里傳開了。消息靈通一些的,便沒有誰還沒聽說。 “沒有什么?!睂幫醮_實不覺得有大事,因而淡淡回應,沒有故意敷衍的意思。謝嵐煙不信這話,又追問,“沒有什么薛姑姑怎么會被陛下……” “薛姑姑失手打翻茶盞,燙著了陛下?!?/br> 寧王眼也不??粗x嵐煙,沒有錯過她在聽到這話時,一下緊張的神情,心下頓時一痛,更厭煩自己出現(xiàn)在這里。 于是煩躁的情緒涌了上來,不想再多待。聽到謝嵐煙追問自己皇兄如何,亦不過是說了句無事,章燁便再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br> 謝嵐煙有其他在意的事,見他又要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再和我說說宋姑姑,到底是怎么著?” 寧王斜眼瞥向她抓住自己手臂的一雙素手,不動聲色將手臂抽了回來,沉聲提醒對方一句,“莫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稍微想了想,他又覺得有必要替宋淑好撇清楚,便再說道,“皇兄和阿好沒有什么,你別再揪著阿好不放了?!?/br> 章燁多少為宋淑好辯護的話叫謝嵐煙心底有些異樣,更似因他語氣冰冷而眼中閃過失落。她垂眼頷首,再抬眼卻見章燁正盯著院中角落的一口枯井,神色奇怪。 想要發(fā)問,見對方唇語暗示有人,要她先走一步。謝嵐煙當即心中一驚,不意院中竟有其他人在,未敢多留,便戴上披風風帽,稍事遮掩,提醒章燁小心,趕緊離開了長春宮。 · 寧王盯著那口枯井片刻,待到肯定謝嵐煙走遠且未折回,才厲聲道,“出來。”語氣里更有威脅之意。他說過這兩個字,等了一會,果然有個人從那枯井后頭顯出了身形。 枯井有兩尺來高,這人是蹲在枯井后頭的,便幾乎將身形隱匿。章燁是察覺到一聲莫名的悶響,聽起來,應當是什么東西磕在了井壁,才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對之處。 不多時,一個醫(yī)女打扮的人出現(xiàn)在章燁視線之中。那人行至他的跟前,噗通一跪,便說,“奴婢什么都沒有聽見?!眳s僅是欲蓋彌彰。 寧王見她似乎不大識得自己的身份,不理她沒有分毫說服力的辯駁,只是說,“抬起頭來?!毖矍肮蛑娜诉t疑著仰了臉,因被發(fā)現(xiàn)而顯出的驚恐之色還殘留在臉上沒有消去。 看著是十□□歲的樣子,能夠進太醫(yī)院做醫(yī)女,應是醫(yī)術不錯。不是什么傾國之姿,倒也算得上清秀。神色雖是惶恐,但眉眼間卻透著少許地倔強,且眼神堅定,能跑到這種地方來,膽子應該挺大。 “你叫什么名字?”打量過后,章燁又問道。 那醫(yī)女倒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奴婢名叫凌霄,是太醫(yī)院的醫(yī)女?!闭聼钸€沒有發(fā)問,她自己先解釋一通。 “奴婢方才去了給薛姑姑看傷,本來是要回太醫(yī)院的,路上又遇到個小宮女,哭著跪著要奴婢跟著她來給她的主子看診。奴婢一時心軟,便跟著過來了。奴婢到太醫(yī)院時日尚短,對宮里并不相熟,小宮女忙著照顧她家主子,奴婢沒好意思要她專門相送,才會不小心迷了路?!?/br> “誤打誤撞走到這兒,想要尋個宮人幫忙指路的,誰曾想……但是,奴婢可以發(fā)誓保證,奴婢什么都沒有聽到,也什么都沒有看到,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個字。只求饒了奴婢性命,放奴婢一條生路?!?/br> 乍聽之下她的話是言之有理,可仔細想想,便知道她有所隱瞞。章燁沉默地看著她,若有所思。 見他似乎不大好糊弄,凌霄頓時感到了緊張,怕被繼續(xù)追問??墒钦聼顓s竟沒有再問這些,但問她,“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凌霄思考了一瞬,猜測道,“寧王殿下?” “嗯,記住了。今天的事情要是泄露出去了半個字,我只找你。” 凌霄見他竟肯放過自己,可想到他真的是寧王,竟與后宮的娘娘有牽扯……深深覺得運道十分的不好。 撞見什么不好,撞見陛下可能頭頂被人種了草?但想到聽說的皇帝陛下那些傳聞以及聽到的這些話,她又難免覺得,沒準陛下其實知道呢……? “請寧王殿下放心,奴婢便當自己瞎了眼聾了耳啞了口,絕不說半個字。”凌霄連忙又許下承諾,再三起誓,望章燁趕緊心安。 章燁倒確實放過了她,沒有任何懲罰讓凌霄好好地離開了長春宮。只是等她走后,招了隨從,低聲吩咐去查一查凌霄的背景。 ☆、第14章 歪理 安秋桐聽說宣執(zhí)殿的事時,正在淑妃的錦瑟殿內(nèi)喝茶。如果是別的人,或許也罷了,可是偏偏與宋淑好相關,她便忍不住譏笑,少不得掂酸吃醋。 她擱下茶盞,對一旁瞧不出什么情緒的淑妃說道,“jiejie是不知道,這位宋姑姑當真是手段了得。meimei入宮這些日子,若說有還不清楚的,但jiejie總了解陛下的性子?!?/br> 在德妃那里吃過苦頭,安秋桐一心想找回來。奈何比較之下自己身份在德妃聶韶光面前全不夠看,她自然轉而想到投靠據(jù)說與德妃往日多有齟齬的淑妃馮卉。 馮卉是馮太后娘家的人,背后有馮太后和馮家做靠山,又是與德妃幾乎比肩的淑妃身份,在安秋桐看來是最佳的獻好人選。最重要的是,淑妃竟樂意搭理她的殷勤與討好,說不得是因為知道了德妃對她的態(tài)度。 安秋桐避開對自己無益的話,對馮卉憤慨地說起先前和宋淑好的兩次沖突。只是她說了半天,皆不見馮卉因她的話觸動,安秋桐便一狠心,道,“meimei別的倒沒什么,唯獨介懷陛下那時……陛下若認為我錯了卻并不罰我,若認為我是對的,也沒有說什么話,但丟開手算完,jiejie可否提點meimei一句,究竟該作何想?” 馮卉似終于起了點興致,也不糾結別的話,單單指著這段與安秋桐說,“你終究為陛下的妃嬪,且你們之間這么點小事難道還要陛下費心勞力么?你不再招惹她,往后自然也無事。” “但陛下還說……meimei沒有資格動她……本以為,無論如何,也不過比普通宮女好些罷了?!?/br> 這話卻使得馮卉輕笑了一聲,安秋桐看向她,她直了直身子,慢悠悠道,“你看不上她沒什么,但打狗還看主人呢,若不然你以為呢?” 安秋桐聽過馮卉的話一臉恍然大悟,連聲說,“還是jiejie聰明周道,多謝jiejie的提點!”做足捧場的姿態(tài)。馮卉不知受用不受用,只笑了笑,重新端起茶盞慢慢地抿了口茶水。 · 第二日,陛下罰了薛良月的事情就在宮里徹底傳開了。宋淑好雖牽扯其中,但不是人人都對她有所想法,更多的宮人還是在意連薛良月都遭了罰,不比她的大家沒準兒往后日子更不好過。 宋淑好能發(fā)覺到不少人的眼光異樣,這件事上,太后娘娘沒有特別的話,她留了心眼可不太有所謂。只是太監(jiān)小豆子晃到她眼前,一副嘚嘚瑟瑟的模樣,說些渾話,叫她頗為不痛快。 “單你知道得多?看得明白了?我但不知道自己有這么大的福氣,你是哪個廟里出來的神佛還是哪個觀里出來的道長,掐指一算天機俱明了。小豆子,你厲害著呢,是我有眼無珠,今天才發(fā)現(xiàn)。” 阿好蹙眉說罷,見他換上了奉承拍馬的模樣,卻沒有停休反而冷笑兩聲,又說道,“你當著我的面,就敢說那些糊涂話,背后還不知道怎么拿我討趣,也說不得怎么糟蹋我。這些話,你還同誰說過?” “姑姑這話說得……叫人心窩子都戳爛了!我小豆子是沒心沒肺的人嗎?”小太監(jiān)一臉的冤枉,“沒影的事情,我怎么敢拿到姑姑面前說道?天地為證,日月可鑒,我是真心為姑姑好啊?!?/br> 小豆子四下一看,沒有旁的人在,湊近了阿好,悄摸分說,“昨天姑姑還沒有從宣執(zhí)殿回來的時候,寧王殿下來與太后娘娘請安。奴才和寧王殿下身邊的小德子公公偷偷地探了一回話,好不容易聽來的?!?/br> “小德子說了,姑姑這一回要么是跟著陛下……要么是跟著趙世子……”他手指在空中虛點了點,復別有深意嘿嘿一笑,“姑姑也是這個年紀,該來的,總是要來么不是?不拘是哪一位,姑姑還能沒有好日子過?” 宋姑姑必定能夠記得他的好處,她若有了好日子,他的好日子能遠到哪里去?小豆子覺得,自己這十兩銀子,花得非常值。 本以為這個消息能夠讓宋淑好高興高興,哪知道對方聽過,眉頭都快要擰成麻花了,他忙又道,“姑姑知道,小德子沒別的,就是貪財了一些,可不是不醒事的。他是看在我與他的交情上才透露一二,絕不是那等子大嘴巴的人。姑姑曉得了以后提前有個準備,不也頂好么?” 小德子是寧王身邊的人,寧王之前探過她的心思……阿好凝思,愁眉不展。小德子大嘴巴亂說話,但無憑無據(jù),怕是并不敢說。 只阿好又覺得,皇帝陛下無論是何目的,沒道理會在意她的意見或想法。既是如此,哪怕是因趙世子亦無法徹底解釋陛下的某些行為。要拿捏她何其容易,她的母親足矣……沒道理舍近求遠。 “原來小德子就是這樣在寧王殿下身邊當差的,”阿好未將心中想法顯露,只認真點頭,“小豆子,揣測圣意是什么罪行不必我多說。無論是你還是小德子,這次要是有什么事,總之我也救不了。不要怪我沒有提醒?!?/br> 小豆子懵了懵,他聽到小德子這么與他說時,但想著對宋姑姑來說極好。他與宋姑姑往日關系不錯才說與她聽,不曾想過其他的。 真的有這樣嚴重?可宋姑姑不是愛嚇唬人的。他回神時,見阿好已轉身走遠,覺得不妙,頓時一拍大腿,咬牙暗啐。 · 阿好沒有給小豆子什么好臉色,小豆子的話她終究無法不在意。太后娘娘漏了口風,寧王身邊的人透出來話,陛下些許奇怪舉動,仿佛確實有所指向。 趙世子……阿好想起之前趙檢在蓬萊殿外與她問路時的言行,想起昨天在宣執(zhí)殿內(nèi)一瞬對上他的炯炯目光。 過去與這位世子接觸數(shù)起來卻很少,他的傳聞倒聽過一些。阿好不覺嘆氣,他們要是扯在一起才是真的莫名其妙。 薛良月一時下不得床,阿好唯有更加盡心盡力地服侍馮太后。太監(jiān)小豆子被她的話嚇到了,逮著機會便在她面前團團轉,阿好認他活該只打發(fā)他去做事。 寧王這兩日都沒有來長寧宮,阿好即便有心相找也只能等一等。陛下每天過來與太后娘娘請安,朝政繁忙只坐上片刻便走,卻與往常一樣。 倒是小公主因為沒有求得陛下恩準出宮郁郁寡歡,纏著馮太后給她評理。馮太后本便不喜她往宮外跑,自不搭理她。 小公主章妡轉而又與阿好訴苦,倒是令又要服侍馮太后又要寬慰她的阿好暫時分不出心神想其他的事情。 天氣越冷下來一些,馮太后不知怎么的睡得不大安穩(wěn)。雖說是睡得早——天黑開始困,用過晚膳已洗漱休息,但睡不上兩個時辰便要醒,有時候只一個時辰就醒了。醒來一時半會睡不著,得停上一個時辰,方漸漸有困意。御醫(yī)看過,開了藥方慢慢喝著,卻似乎不大起效。 這天又輪到阿好當值,她守在外間,聽得打更聲響。時辰尚早,她坐在燭臺下做些繡活。聽到馮太后在里間問是什么時辰,阿好忙應聲擱下手中的活計進去。 “太后娘娘,才剛剛戌時呢?!币婑T太后起身,阿好上前去扶,拿了個松石綠的金線繡花引枕墊在馮太后的身后方便她靠著,又說道,“太后娘娘晚膳也沒怎么吃,不知餓不餓,若是餓了正好叫廚下做些吃食送過來?!?/br> 一時間,馮太后只是閉眼緩神沒有吩咐,停頓片刻,方交待阿好要她去廚下做上幾樣吃食,但說惦記她的手藝。阿好領了命,交待過小宮女兩句,便自去了為馮太后做宵夜。 芙蓉蛋,銀絲卷,雞絲銀耳,珍珠魚丸,四喜餃子再并著廚下本便在小灶上煨著的藥膳烏雞湯,卻是葷素俱全。阿好做好吃食送到馮太后面前,馮太后但說,“陛下近來勞累,哀家惦記得緊,你且代哀家與陛下送宵夜去,替哀家稍上一句話,讓陛下多顧念些身子,莫太cao勞?!?/br> 阿好再領命,讓人用食盒裝了馮太后指的幾樣吃食,小心提著送去宣執(zhí)殿。 · 呂川與呂源一如既往守在殿外,遠遠瞧見宋淑好來了,呂源便笑了笑。呂川看他一眼,他擺了擺手,沒有說什么。等到阿好走近,卻當先笑問,“這個時辰,宋姑姑怎么過來了?” “太后娘娘命奴婢與陛下送些宵夜,得勞煩公公遞個話了?!卑⒑没亓藚卧匆粋€笑臉,同他說明來意。 呂源仍是笑,呂川神色平和,說,“宋姑姑稍等。”前去稟報。呂源有心與阿好說上兩句閑話,問了問她近日的情況,阿好俱一一答了。呂川便已出來了,請阿好進去。 兩名近侍都守在殿外了,殿內(nèi)自不見其他伺候的宮人,悄無聲息的。阿好放輕步子,行至龍案前,與坐在龍案后的章煜行禮。 章煜免了她的禮說,“擱下罷。”阿好便起身上前將食盒擱在了龍案一角,將幾樣吃食都端了出來無聲擱在龍案上。章煜翻閱著奏折,雖未看她,但卻問道,“母后還未休息?” “太后娘娘酉時三刻便休息了,睡到戌時醒了,因晚膳吃得不大多,醒來正好用些宵夜。恰太后娘娘惦記著陛下cao勞,便吩咐奴婢送些吃食來與陛下,還要奴婢帶話給陛下說,讓陛下多顧念身體,莫要太勞累?!?/br> 阿好說得一板一眼,章煜在意馮太后的身子,一時再問,“御醫(yī)怎么說?”阿好再回答道,“御醫(yī)看過,開出了藥方交待慢慢喝著和緩下來,也記得點了安神的香料?!笨上Ч疾淮蠛谩?/br> 章煜頷首,示意自己清楚,又說,“今天已經(jīng)晚了,明早記得再請御醫(yī)看看?!庇谑前⒑迷賾挘戎蚂洗虬l(fā)她下去,章煜卻不叫她輕易如愿。 下了早朝去過了一趟長寧宮,再回來便與大臣們一直商議事情到了下午,略用過些東西復命的人又等著了。趙檢那邊得盯緊些,沒法耽擱。 聽過回稟交待完事情又開始批閱奏折,不小心忙活到這個時辰。先時覺得不餓便沒有叫人準備晚膳,這會兒宋淑好送了吃食過來,方覺得肚里空空。 “是你自個下的廚?”章煜看了看那幾樣東西,問阿好。 阿好乖覺點頭,不敢欺瞞,說,“是?!?/br> 章煜提了銀筷,嘗了一口雞絲銀耳,稱贊她,“廚藝不錯。”卻擱銀筷,未再嘗其他的。這一段日子與章煜接觸的種種經(jīng)驗令阿好幾乎下意識警覺,又聽到皇帝道,“你的廚藝是哪學的,與宮里御廚手法倒似有些不同。” 阿好緊著心弦繼續(xù)答,“多半是與御廚們討教的,只是奴婢小的時候,奴婢的母親時常自己下廚做些吃食,想來是因為這個而受到些許影響。” 聽到阿好提起徐氏,想起趙檢這幾日悄悄去過宋家,再憶起她每月都要回去一趟,章煜又開始問了起來,“這個月,你還沒去看過你母親罷?”阿好點頭,他繼續(xù)道,“定下來日子了嗎?” “回陛下的話,還不曾?!卑⒑霉暬氐?。 章煜記起薛良月傷了身子還沒好,了然地“哦”一聲,“也是,薛良月還在床上躺著,但你連朕拿給你的凝香露都給她用了,估摸著不日她便能下床?!?/br> 阿好以為章煜是不滿于她此番行徑,偷偷看他,不見臉上有不喜之色,便說,“薛姑姑……” “朕不愛聽的,你少說為妙?!?/br> 章煜截了她的話,沒有想要聽那些辯解——他知道自己聽了那些話只會不喜她這菩薩性子,薛良月自作自受,哪有什么可憐。偏她顧念往日情分狠不下心,還要貼上去對人好。 阿好沉默一瞬卻嘆氣,道,“奴婢只是想說,薛姑姑燙傷了陛下,受罰并不冤枉。薛姑姑是與奴婢一起服侍太后娘娘的,薛姑姑下不得床,奴婢只有更受累的份。因而奴婢才會借陛下賞賜的凝香露與她用,好叫她早些回來擔起自己的責任,沒得整日躺在床上偷懶?!?/br> 章煜記得她當初替那小宮女求饒也是這樣胡謅了個理由出來,還說得一本正經(jīng)似真是那么樣一回事。倒是聽著這樣的話,縱知她是胡說也舒坦。章煜心道,早這么說話,省了他多少不痛快。 “你肚子里是還有多少的歪理?朕還記得你上回忽悠朕的母后,今兒個膽子挺大,還忽悠到朕跟前來了?”章煜展眉看著宋淑好,見她面上一噎又是臉頰微紅,確有幾分可愛,不由得輕笑了兩聲。 皇后沈婉如恰走到殿外,聽到殿內(nèi)似傳來章煜的笑聲,心中疑惑,問呂川,“陛下這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