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jié)
其實之前章朝也來過好幾趟,尤其是手術(shù)剛做完的那幾天,章朝很迫切的想要見紀傾城,可是都被人擋下來了。 最讓章朝感到不安的事情是,在這樣一個人情社會里,明明處處都是漏洞,只要你想,總能找到一點縫隙來鉆空子,況且紀傾城又不是什么國家領(lǐng)導(dǎo)人,又不是被嚴密地保護著,照說章朝想要見她應(yīng)該不難。 然而這一次,章朝卻碰壁了…… 醫(yī)院似乎忽然成了一面鐵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跟章朝作對,就是讓他無論如何都見不到紀傾城…… 他隱隱覺得不對勁,他不相信厲時辰和毛軟有這個力量。在生意場上馳騁多年,章朝對危險總是有敏銳的嗅覺。雖然他還沒有弄清那是什么,但是他有一種直覺,他感覺黑暗里,藏著一股就算是他也無法忽略的強大力量。 直到今日,章朝才能夠見到紀傾城,而離她進手術(shù)室,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月。 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勢力,竟然擋住了他半個月? 章朝很期待跟他或者他們面對面的那一天…… 這一日章朝早早的就來了,身后還跟著來道歉的曾國少,他們來的時候紀傾城正準備打今天的第一針。 護士在,紀傾城對兩人點點頭,沒有先招呼,而是把袖子挽起來,露出胳膊讓護士打針。 因為進醫(yī)院之后一直都在打針,時間太久,所以紀傾城的手臂上是大片的青痕,兩個手臂上幾乎找不到什么能夠下針的地方,護士翻了半天才找到一處。 章朝與曾國少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等待紀傾城打完針。 毛醫(yī)生跟章朝說紀傾城現(xiàn)在精神好了很多,可在章朝看起來,紀傾城的模樣依舊憔悴不堪。她人瘦得不成樣子,似乎稍微一用力就要把她捏碎,兩只手臂上都是青紫,簡直就像是被烤焦了一般…… 章朝很想知道,如果現(xiàn)在算是精神好多了,那前段時間她到底是什么模樣? 一旁的曾國少也看得很唏噓,之前他只覺得紀傾城是個心機深的女孩子,跟那些目的不純想要接近章朝的女人沒什么區(qū)別,直到調(diào)查了一番她的背景對她才稍稍改觀。后來知道她病了,想到之前的為難,心里有些內(nèi)疚??涩F(xiàn)在,當他真真切切地見到了紀傾城的模樣,才覺得后悔。 這小丫頭的樣子,看著真讓人心里覺得不忍,他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覺得看得難過,他瞟一眼章朝,琢磨著他心里是個什么想法…… 紀傾城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是護士把她弄痛了。 護士把針在紀傾城的胳膊里戳了半天也打不進去,只得又抽出來,重新又戳,卻還是不見回血,挪了幾下位置也不行,又抽出來。 “怎么搞的?”章朝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悅。 護士有些尷尬地說:“抱歉啊,她的胳膊不好打?!?/br> 小護士又試了一次,沒有成,準備嘗試第四次的時候,章朝沒有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章朝居高臨下地看著小護士,強忍著怒意,語氣不容置疑,道:“你去換有經(jīng)驗的護士來打?!?/br> “對,這個人是不行,換一個?!痹鴩僖哺胶偷溃骸拔掖騻€電話,找人派資歷老一點的護士來?!?/br> 小護士尷尬得臉都紅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你們有毛病啊……”紀傾城黑著臉開口道。 她一張嘴,章朝又是一愣,紀傾城的聲音怎么這么嘶啞…… “別管他們,你繼續(xù)打?!?/br> 小護士正想繼續(xù),抬頭看一眼章朝,又嚇住了…… 這個人長得好看,但是好可怕。 紀傾城發(fā)現(xiàn),章朝還是那個章朝,她連白眼都懶得對他翻,不耐煩地說:“這就是我之前不想見你的原因,你們給我消停點,不要恐嚇醫(yī)護人員,要不然馬上趕你們走。我這胳膊本來就不好打,小范的針已經(jīng)打得很好了?!?/br> 章朝拿紀傾城沒辦法,嘆一口氣,松開了小護士的手,皺著眉道:“抱歉,你輕點。” 曾國少一愣,沒想到說一不二的章朝這么聽話,看來還真有人治得了他…… “換這邊打吧……”紀傾城把另一只胳膊伸向小護士道。 另一只胳膊一樣青痕累累,章朝都不忍心看…… 幸好,這一回小護士一次就把針打進去了,打完她立刻逃也似的走了。 針打上了,紀傾城才又看向章朝和曾國少,聲音嘶啞地說道:“坐吧。” 兩個人坐下,紀傾城看向曾國少,覺得他倒是挺有趣,上次見面那么狠,可這一回跟在章朝身后,態(tài)度卻很矜持,她竟然能從他眼里看到一絲不自在。 紀傾城來了興趣,故意譏諷道:“喲,曾總來了呀,看我死沒死么?這一回沒帶酒來啊……” “嘖……這就沒有意思了……”曾國少陪著笑臉,自嘲地笑了笑道:“你看看,我已經(jīng)很自責(zé)了,你就不要再諷刺我了好不好?你瞧你嗓子啞的,都這樣了還要冷嘲熱諷我,不要這么給我面子嘛……” 紀傾城打量了他一番,又問:“曾總手上抱得是什么啊,送我的么?” “對!”曾國少趕緊獻殷勤,道:“虎刺梅,我聽章朝說你老房子里種的都是這種花,特意找人包的一束?!?/br> 紀傾城點點頭,依舊面無表情,道:“曾總有心了?!?/br> “給你?!?/br> 曾國少笑瞇瞇地把花遞給紀傾城,可是紀傾城卻沒有接。 紀傾城抬起頭看向曾國少,用不陰不陽的語氣對他說:“曾總,您知不知道,虎刺梅不適合送病人啊,因為它有毒?!?/br> “毒?什么毒?”曾國少驚訝地問。 紀傾城面無表情、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說:“致、癌?!?/br> 曾國少這一回是真的傻了,人家得癌癥,他卻偏偏送致癌的植物,這就相當?shù)膶擂瘟?。想他也不是沒遇到過棘手的人際交往的狀況,但是這一回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釋。 紀傾城凝視著曾國少的眼睛,冷笑著說:“曾總,您上回灌我半瓶酒,這回送我虎刺梅,為了我的病,您也是cao碎了心啊?!?/br> “我……我……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曾國少百口莫辯,看向章朝道:“你快幫我解釋一下!” 可是章朝卻扶了扶眼睛,暗笑起來,由得紀傾城譏諷他,完全沒有要幫他的意思。 曾國少知道兄弟不站在自己這一邊,頹然地解釋道:“我這一回真的是發(fā)自內(nèi)心來道歉的?!?/br> “我知道?!?/br> “我真的很內(nèi)疚,買虎刺梅是為了哄你高興……” “我知道……” “我其實……” 紀傾城打斷曾國少,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我說了,我知道?!?/br> 紀傾城一笑,整個人便看起來生氣勃勃,曾國少愣了愣,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紀傾城對自己笑,簡直有種恩賜的感覺,原來她也不是永遠一張撲克臉啊。 見到曾國少還在發(fā)呆,紀傾城又說:“呆醫(yī)院這段時間好無聊,也沒人可以欺負,所以就欺負一下你咯?!?/br> 曾國少也笑起來,舔著臉說:“給美女欺負,那是我的榮幸?!?/br> “你還站在這里干嘛?”見到兩人互動起來,章朝的臉黑了下來,嚴肅地看著曾國少道:“還不把花扔了?!?/br> “這就去扔,馬上回來!” “不用回來了?!闭鲁f。 …… 曾國少呆了呆,這是嫌棄他了,只得無奈地看向紀傾城道:“那我先走了,咱們有機會一起吃個飯?!?/br> “沒有這個機會的?!奔o傾城毫不猶豫地說,然后伸出手跟曾國少揮手道別道:“我記仇。” …… 曾國少無言以對,他覺得要是以后章朝真的跟紀傾城好了,他的日子不會好過的…… 曾國少走了,章朝便走到紀傾城身邊坐下,語氣柔和了下來,問:“你的嗓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哦,沒什么……胃管插得世界太久,所以嗓子潰爛了,過段時間慢慢就好了?!?/br> 章朝心情復(fù)雜,弄得嗓子都潰爛,是吃了多大的苦,這段時間紀傾城真的是一個人熬過來的么?他見過不少堅強的女性,可像紀傾城這么硬的,真的是屈指可數(shù)。 “你能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么?”紀傾城不耐煩地說:“這就是我不想人看我的原因,本來斗志滿滿的,你們這看可憐人的眼神往我身上一放,我就有一種我命不久矣的感覺?!?/br> 章朝無奈地說:“我那明明是欣賞的眼神……” “得了吧,明明是看小貓小狗的眼神?!?/br> 章朝大笑起來,在他心里,紀傾城就是一只野貓。 “什么時候出院定了么?”章朝問。 “明天就走了。” “這么快?”章朝皺皺眉,問:“明天幾點?我早上有個重要的會議……你不如下午出院吧,我可以來接你?!?/br> 紀傾城滿不在乎地說:“我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在醫(yī)院里多呆的,你開你的會,我又不是沒長腿,我讓毛軟幫我把車子開過來了,明天自己開車回去。” “那我把會議取消了來接你。” 紀傾城黑著臉看著章朝道:“能別這樣么?你這樣讓我有一種自己命不久矣,需要你放下一切抓緊時間來見我,因為見一面就少一面的感覺……你不要這樣搞啊……我不喜歡被特殊待遇,還想做朋友,你就正常一點?!?/br> 章朝無奈,他發(fā)現(xiàn)自己拿紀傾城沒有辦法。 “那我開完會再去看你?既然做朋友,正常的關(guān)心總還是可以吧?大病初愈,慶祝一下?” 紀傾城想了想,心里也還是感謝章朝這段時間對自己的關(guān)心,點點頭道:“可以,約個時間我請你吃飯。” 章朝心情一松,很高興,只覺得紀傾城卸下心房,愿意跟他親近了。 可是他還來不及高興,就聽到紀傾城說:“行了,你差不多該走了?!?/br> “這就趕我走?”章朝相當驚訝。 “我一個大病初愈的人,還要強打精神見客,你饒了我行不行?”紀傾城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嫌棄臉。 可即便是這樣,章朝也是看得高興的…… “那你休息,有任何需要就找我。” “嗯?!?/br> 章朝起身走了,走到門口,似乎又想到了寫什么,轉(zhuǎn)身問:“對了,你那個導(dǎo)師,叫做原佚的……” “怎么了?” “他來見你了嗎?” “還沒……” “所以,我是第一個看望你的人嗎?” 紀傾城想了想,她痊愈之后,還真的是第一個見的章朝,道:“不算醫(yī)生護士的話,你是第一個。” 章朝微微揚起嘴角,臉上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那明天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