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jié)
“你不能跟我一起去?!?/br> “為什么?是人不能去的地方么?”紀傾城疑惑地問。 宙搖搖頭。 “那為什么?” “你忘了么?你生病的時候,也不愿意我陪著,不是么?現(xiàn)在輪到我了,我也不需要你,讓我自己處理。” 紀傾城一時語塞,被宙給將了一軍。 宙笑起來,可是一笑便咳出一口血來,血噴在紀傾城白色的裙子上,觸目驚心。 紀傾城被嚇住。 “你該走了?!敝嬲f。 忽然有人推開門沖了進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響起,有人從身后將紀傾城抱住,強行拖著她離開。 “交給我們……”有人對紀傾城說:“你呆在這里對他沒有任何好處?!?/br> …… 等紀傾城再回過神來,她已經(jīng)在酒店房間的浴室里了。 染血的衣服被仍在一邊,一個女孩子拿著花灑正往紀傾城身上沖水,沾著血跡的身體漸漸被沖洗干凈,水的顏色也由深變淺…… “謝謝你,我自己來吧?!?/br> 紀傾城從女孩兒手里拿過花灑,女孩兒便沉默地走出了洗手間。 等紀傾城洗完澡出來,外面已經(jīng)沒有人了,床上有干凈的換洗衣服,她的東西都整整齊齊的放在桌上:錢包、手機,還有那個放著她復(fù)診結(jié)果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也沾了些血跡,提醒她剛才發(fā)生的那一幕并不是她的幻覺。 她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把自己弄得這么慘,算什么神啊……” 紀傾城換上衣服離開了酒店。 宙什么都沒有跟她解釋,她對現(xiàn)在的狀況一無所知,除了等待,她竟然什么都不能做。 …… 紀傾城打了個車回家,父母都還沒有休息,沉默不語地坐在家中的客廳里。大概是在等傾人回家。紀傾城走過去,將包扔到一邊,重重地跌坐進沙發(fā)里,疲憊地閉上了眼。 “傾人還沒回來么?”紀傾城問。 紀國棟搖搖頭,臉上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道:“我已經(jīng)叫孫秘書去找了?!?/br> 小媽一臉憂心地說:“她該不會不回來了吧?我今天也說了她幾句,別是記恨我了……” “放心吧,她肯定會回家的。”紀傾城說。 因為她知道,除了這個家傾人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傾人跟她不一樣,她的一切都緊緊纏繞著家庭,切斷了根,她根本不可能在外面的世界生存。 “小原呢?”魏芳又問。 紀傾城用胳膊遮著眼睛,神色平靜地說:“回去了?!?/br> “唉……”魏芳重重地眼一口氣道:“第一次跟家里人見面,就鬧這么一出,還以為我們是個什么樣不太平的家庭呢……” 紀傾城忍不住笑起來,一笑就停不下來,笑得眼淚都恨不得溢出來了。 魏芳和紀國棟都疑惑地看向她,紀國棟打量著女兒,顏色有些憂慮。 紀傾城這才收了笑,道:“跟我在一起的人,應(yīng)該就沒想過太平的日子吧?!?/br> 紀國棟搖搖頭,似乎是對紀傾城無語了,小媽也無奈地笑起來,道:“只有你在這時候還笑得出來?!?/br> “你們休息吧,都半夜了,我來等傾人?!奔o傾城說。 魏芳看一眼丈夫道:“休息吧,天大的事情也明天再解決,你的身體要緊。” 紀國棟點點頭,于是魏芳便扶著他一起上了樓。 …… 客廳里只剩下紀傾城一人,可是她卻覺得空氣悶悶的,胸口悶得慌。于是紀傾城關(guān)上客廳燈,走出屋子,在屋外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快十二月了,外面有些冷,紀傾城裹了裹外套,縮著脖子坐在冰涼的臺階上,搓著手,抬頭看著夜空。 傾人著實找了個好日子結(jié)婚,今天的空氣很好,雖然冷冽,但是卻有種讓人鎮(zhèn)定下來的清爽。 夜空很美,星星排成排,讓紀傾城回想起宙今天對她說過的話。 屬于他們的行星,已經(jīng)在他們的命運里排成排,團結(jié)成一股強大的力量。無論世界怎樣變化,無論宇宙生滅,都要叫他們在一起。 …… 慌張是沒有用的,計較埋怨也沒有意義。 紀傾城回憶著她與宙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思索著每一個她曾經(jīng)忽略的或者似懂非懂的細節(jié),蛛絲馬跡、抽絲剝繭,要為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尋找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來。 她有一種預(yù)感。 一切真相早就已經(jīng)在她面前展開,只是她沒有看到而已。 紀傾城相信這世上的一切都有因果,沒有什么無緣無故的愛,她不會無緣無故成為神的寵兒。她也相信宙不是隨便投了個骰子,就決定了要去愛誰,要去等誰。 周諾說,從他的時代開始,宙已經(jīng)就在等待她了。 宙也曾經(jīng)有意無意地提及過,他已經(jīng)在地球上活了幾十億年的時光。 周諾沒有必要撒謊,所以紀傾城確定了一個事實,那便是宙遠在地球初生的時期就已經(jīng)存在,并且一直在等待著她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等一個還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人,所以她與宙的關(guān)系一定不是像她之前以為的那樣,只是幾個月前才剛剛建立的而已。 宙說的命運團結(jié)成的強大力量,那股叫他們在一起的力量,一定在很久遠以前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就注定了如今會發(fā)生的一切。 可是宙又有許多行為無法解釋,甚至前后矛盾,讓紀傾城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宙真的等待了自己那么多年,只是為了跟她在一起,為什么不在她一出生的時候就帶走她,而是讓她獨自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那么久?而且她這些年過得根本就算不上快樂。 是宙不在乎她么? 肯定不是。宙對自己的感情,紀傾城能夠深切的感受到,不是假的。 可如果宙在乎她,為什么當初對她得了絕癥命不久矣的事情無動于衷?是他不在乎她的死活,覺得生死只是小事? 不是,不可能。 因為紀傾城第一次見到宙是那次地震,他為她擋住了砸下來的石塊,讓她免于被砸成rou泥。第二次是她開車的時候忽然發(fā)病,無法握住方向盤,快要撞車的時候宙替她穩(wěn)住了車子,治愈了她的疼痛。 她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宙一定會出現(xiàn)。 很明顯,宙并不想讓她死,就算那兩次事故,她不一定會死,那也說明了,宙并不想讓她有危險。 所以宙無動于衷,不是因為他不在乎她的性命,而是因為他知道她的腫瘤并不會殺死她。對紀傾城來說,真正危險的并不是她的疾病。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宙令人不解的行為…… 紀傾城記得宙說過一段話。 在醫(yī)院里,當紀傾城說她要去愛宙的時候,說宙無法阻止她去愛他的時候…… “你對我一無所知,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我而已……” “你現(xiàn)在對我的感覺只是一時的迷惑和眷戀而已,那不是愛……因為如果你真的已經(jīng)愛上我,你的病不會好轉(zhuǎn),你會悲慘地死去……” “愛我你便要英年早逝,非這樣不可。” 宙說,這就是命運的規(guī)定。 所以宙早早就知道,疾病不會殺死她,殺死她的是她對宙的愛。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宙等待了她那么多年,卻要她去愛別人。 只是紀傾城又不明白了,如果只是不想讓她愛上他而已,他干脆不要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就好了,那樣她永遠都不會愛上宙…… 他又要出現(xiàn)在她生命里,又不讓她愛上他,甚至要她去愛別人,然后一天他忽然想開了,就愿意跟她在一起了? 太矛盾了。 紀傾城相信宙不是一個瘋子,他做任何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又是什么讓他改變了想法? 紀傾城回憶著事件的轉(zhuǎn)折點。 在章朝酒后出現(xiàn)在她家之前,宙都是拒絕紀傾城的。直到那一天,章朝酒精作祟差一點強`暴紀傾城。 所以這是轉(zhuǎn)折點? 不,這不是轉(zhuǎn)折點。這個事件的本質(zhì),跟她原來的人生里遇到的麻煩并沒有大的區(qū)別,并不是因為章朝要強上她宙才改變主意的。 紀傾城思索著,那一天還有什么不一樣的。 …… 紀傾城想起來了。 是她的身體。 章朝按著她,讓她不能動彈,紀傾城痛恨虛弱的自己,絕望又憤怒。 然后她就像是喝酒喝斷片了一樣,失去了短暫的記憶,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章朝已經(jīng)被宙趕走了。 之后,宙便突然提出來要跟她在一起。 所以,是那短暫的一瞬間發(fā)生的事情改變了宙的想法。 紀傾城不記得那短暫的一刻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事情前后她有何區(qū)別。 那一刻之前,她還是個病秧子,大病初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個人虛弱無比。那一刻之后,她卻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她的身體簡直就要超過人身體的極限,她能輕輕松松地從平地跳上高臺,她能用二十多秒就爬上十層樓,甚至都不怎么喘氣。 她能看到天花板上最細淺的一條裂縫。 她能聽到樓上的腳步聲,即便只是柔軟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她甚至能聽到對面街小區(qū)里的情侶吵架聲…… 她聽見,看見,她感到全知全能。 …… 冬夜的寒風吹來,紀傾城打了個冷顫,她回過神來,捏了捏拳頭,卻并沒有感覺到上一次那種充滿了力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