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jié)
想到這,領頭的虬髯衙役就變得更加恭順了。 王掌柜被楚璉這一聲驚住了。 什么?賬冊? 堂堂宗親要看他一個小小酒樓的賬冊,是不是哪里不對,還是他幻聽了。 王掌柜猛地咽了口口水,艱難道:“貴……貴人,小店賬冊有何可看,不過是些粗鄙的文字,哪里能讓您勞累?!?/br> 楚璉低頭看了王掌柜一眼,“王掌柜,忘了告訴你,這歸林居祖母已經(jīng)交到我手中了,日后這里就不用勞煩你了?!?/br> 晴天霹靂! 楚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簡直比剛剛她亮出宗親的玉牌還要叫人震驚。 王掌柜一瞬間眼睛瞪的溜圓,好似一雙眼珠子要蹦出眼眶,楚璉那句話一遍一遍在腦海中徘徊,王掌柜好似最后才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顯然也明白了楚璉的身份。 靖安伯府這么年輕的夫人還有誰,當然只有剛成親不久的三奶奶,而前兩日正是三奶奶被封了鄉(xiāng)君,還得了圣上親賜的封號。 他們這是欺負到了自家主子頭上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冒犯皇親,大不了被拖到牢房里關上幾天,有靖安伯府的那層關系在,皮rou苦恐怕都不會受的。 可是現(xiàn)在就不一樣了,整個歸林居都是眼前的三奶奶做主,他們不過是靖安伯府的奴才,只要三奶奶一句話,要了他們的命都成。 一時間,就連王掌柜襠下也濕了一灘…… 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尿褲子叔侄兩兒都能趕趟的,好本事??! ☆、第七十七章:不信 第七十七章:不信 領頭的虬髯衙役一雙眼滴溜溜的轉,盛京城雖大,可人也多,哪家發(fā)生的事情,只要是有心謠傳,那流言的速度是和風一樣的。 靖安伯府又是勛貴人家,這普通老百姓無事時,就喜歡打聽這些高門里的趣事和陰私當做茶余飯后的談資。 前幾日,靖安伯府的三奶奶被圣旨親封為錦宜鄉(xiāng)君又沒避著人,楚璉待在靖安伯府里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是盛京城里面卻是早傳遍了。 本朝雖然許多宗室皇親被封,可是近幾十年來,這靖安伯府的三奶奶還是第一個獲得圣上親賜封號的外族女子,怎能叫人不吃驚。 甚至是許多重臣貴婦和世家主母都等著機會見一見這位新封的錦宜鄉(xiāng)君呢! 只是因為區(qū)區(qū)一個五品鄉(xiāng)君封號,楚璉就被動被推向了盛京城謠言的最高處,大大出名了一把。 這衙役們也不是個笨的,領頭的衙役也當即就反應過來了楚璉的身份,他狠狠瞪了眼王掌柜,恨不得拆了他的骨頭。 他娘的,虧他還是靖安伯府的家生子,居然連自家的主子都不認識,活該你倒霉! 領頭衙役這廂變得更加恭敬,甚至多了一絲討好,“貴人,這不識好歹的惡仆,讓小的給您處置了吧,省得在這里礙您的眼。” 楚璉眉頭微蹙,她實在是不喜歡這個領頭衙役變臉如翻書一樣的態(tài)度,淡淡道:“不勞煩你了,一會兒我會派人將他們送回府里,請管家親自處置?!?/br> 王掌柜一家再不長進,那也是老太君的陪嫁家奴,怎么能靠著她的身份就這么隨便交給幾個衙役處置。 領頭衙役臉上有些訕訕,但也只能閉嘴了。 楚璉這句話一出口,王家三人似是被嚇破了膽,連連在楚璉面前下跪求饒。 楚璉嫌棄這家人煩人,讓跟來的家丁將人堵住嘴綁了先送回到府里交給管家。 問青客氣的將幾名衙役也送走。 這歸林居的大堂終于空置了下來,只剩下楚璉帶來的人。 這時從后院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楚璉眉尖微挑,沒想到這歸林居里居然還有人。 只見門簾微動,走出來一個頭發(fā)花白的粗布衫老人。 老人抬首就與楚璉打量的目光對上,他微微一怔,隨即和藹的笑了起來。 “老仆敢問您可是東家的小主子?” 問青問藍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疑惑。 問青上前一步,把老人扶到楚璉身邊,“老人家,這是府上的三奶奶,老太君已經(jīng)將這座酒樓交給三奶奶打理了?!?/br> 老人眼里瞬間迸射出亮光,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皮更如風干的橘子皮一般。 “歸林居終于是有救了啊有救了啊!”老人笑中帶淚,用衣袖揩了揩淚。 楚璉奇怪,“請問老人家是誰?” 老人忙鎮(zhèn)定下情緒,道:“還請三奶奶恕罪,是老仆考慮不周。老仆是這歸林居的賬房先生……” 老人也姓王,但是與王掌柜一家卻不是一支,也是靖安伯府的家仆。 他二十年前便被派到歸林居當差做賬房先生,一輩子兢兢業(yè)業(yè),本來這個年紀應該回靖安伯府養(yǎng)老了,可是歸林居生意一落千丈后就落到了王家手里,老人不舍不甘,就也留了下來。 王賬房是老伯爺當初救下的傷兵,因為年紀大了,養(yǎng)好了傷也就沒娶妻,在靖安伯府更沒什么親人,哪里能與王家一家抗衡,便只能在歸林居里隱忍下來。 “三奶奶,您等等?!蓖踬~房說完就拄著拐杖去了后院,不一會兒捧著一個木匣子回來。將木匣子捧到楚璉面前,“三奶奶,這是老仆私下里記的賬冊,還請三奶奶過目。” 原來王掌柜早就不用王賬房管著賬房,上交的賬冊也都是他自己偽造的,王賬房雖然沒辦法,只能自己私底下又記了一份,便就等著這一日交給主子。 楚璉沒想到這位老人能做到這個份兒上,心中雖然知道這些賬冊根本沒什么用了,但還是鄭重接了過來,一份經(jīng)過努力得到的果實不管是大是小,是甘甜還是酸澀,都應該得到應有的重視和尊敬。 “真是有勞賬房老先生了。”楚璉真心謝道。 王賬房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三奶奶說的哪里的話,這是老奴的分內之事?!?/br> 接下來,由王賬房領著在歸林居里轉了一圈。 歸林居后院還有一個做粗活的四十多歲的婆子,平日里也多虧她照顧王賬房,王賬房這才能在王家一家的剝削下平安活到現(xiàn)在。 楚璉站在歸林居后院,瞧著格局。雖然歸林居在外頭的門面不顯眼,遠比不上盛京城朱雀大街上的那些富麗堂皇的大酒樓,可它自有自己的一番特點。 歸林居的格局就如一個葫蘆一般,門頭小,進來地方卻大,而且后院有兩進,雖然沒有二層,不過卻能用這大后院來補救。 這左右兩邊都是民宅,聽王賬房說,西市搬走后,安樂坊的院子根本不值錢,旁邊還有一戶空著一直沒人住。 王賬房引著楚璉進了二進的院子,只聽王掌柜道:“原本這處院子是留給客人當做廂房的,可自從生意一落千丈后,就被王家一家霸占了去?!?/br> 楚璉走進院子,只見院子格局精巧,院中一角種了些許湘妃竹,旁邊一座小型的假山,假山邊放著石桌石凳。另外一邊有一小叢芭蕉,通往房屋的長廊上種滿了紫藤,最妙的是,芭蕉叢旁邊的屋舍居然還有一個小型的琴室,雖然早沒了琴架香爐,被堆放著雜物,可楚璉還是能想象出這歸林居十幾年前的模樣。 這個做了好些年賠本生意的歸林居完全出乎了楚璉的意料。 楚璉又與老帳房聊了小半時辰,這才帶著裝了滿滿一木匣子的賬冊上了馬車離開。 王賬房與那粗使婆子將人一直送到巷子口,滿頭花白的王賬房瞧著馬車匯入熱鬧的大街,終是松了口氣,可是一雙渾濁老眼卻并無多少希望。 他轉回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著歸林居走,攙扶著他的粗使婆子只聽到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婆子不解,“王先生,府上派三奶奶來整頓酒樓,您怎么一點兒也不高興?” 老帳房停下步子,抬頭朝著四周看了一圈,苦笑一聲,“如此毛地,怎還能像往日那般吶!” 其實老帳房根本就不相信這歸林居還能恢復往日繁榮,他也算是個老人精兒了,活了這么多年,又在歸林居里當了二三十年的賬房,經(jīng)歷了歸林居的盛與衰。世事變遷,歸林居發(fā)展到今日不是沒有道理的。 放眼整個盛京城,那出名的茶館酒樓金銀鋪子,哪一個不是在人流集中的地方,有句老話說的好啊:酒香還怕巷子深。更何況是一個以人流為基礎的酒樓。 身邊的婆子有些不懂老帳房的意思,她見識短淺,在她看來,主家有銀子,那就什么事情都能辦成,哪里有銀子辦不成的事兒! “老先生這可是想差了呢,您瞧,三奶奶今兒一來,就將王家一家發(fā)落了去,可是叫人痛快呢!”顯然,這粗使的婆子平日里也沒少受這王家一家的磋磨。 “老李家的,你哪里懂這些,且瞧著吧!哎……”老帳房不再與婆子多話,朝著門匾樸素的歸林居緩步而去。 說句大實話,這三奶奶也不過是個剛及笄不久的少女,就算是家里嬌生慣養(yǎng),有了世家大族小姐的品貌才華,可想要盤活一個酒樓,還是這樣一個在民巷中的老酒樓,哪里是那般容易的。 發(fā)落人有氣勢,可不代表盤活酒樓也容易??! 馬車上的楚璉可不知道老帳房對她一點信心也沒有,她正時不時掀開簾子打量外頭的場景呢! 好不容易獨自出來一趟,就這么回去不逛一逛豈不可惜? 同在馬車中的問青問藍也瞧出了楚璉的興趣,互相笑著看了一眼。 問青道:“三奶奶,不如讓奴婢給您說道說道?” 楚璉驚奇地瞪著大眼看著問青,“這些地方你們都熟悉?” 問藍抿嘴笑了笑,和問青比她比較內向,話也較少,能不開口,她一般不喜歡說話,若是與問青在一起,都是問青回話。 “三奶奶,奴婢和問青都是在盛京城的大街小巷中長大的,前兩年雖然隨鐘嬤嬤住在莊子上,但也時常來盛京城采買,對這盛京城可是如數(shù)家珍。” 楚璉眨眨眼,眼里都是驚喜,呀!這可是現(xiàn)成的活地圖??! “那你快給我說說。” 原身楚璉雖也是自小在盛京城,但畢竟是勛貴家中的嫡女,出門甚少,哪有問青這種混市井的熟悉大街小巷。 在輕微的馬車搖晃中,問青笑著給楚璉說了起來。 “三奶奶,咱們馬上就出了長平坊地界兒,瞧,過了這條小街,前面就是平康坊了……” 這平康坊的來頭可不小,因為左鄰東市,南鄰宣陽坊,北邊又是春明大道,一般是朝中重臣府邸所在的地方,也有一些外地駐京的官員和舉子選人長住。 比如之前楊大人府邸便在這平康坊內。 楚璉掀開車簾好奇的朝著外頭看去,突然一個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第七十八章:蹊蹺 第七十八章:蹊蹺 這個人她實際上只見過一面,但是楚璉覺得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品 書 網(wǎng) 當初歸寧時,楚璉只在花廳中與賀常棣一起給他敬了茶,當時他態(tài)度冷淡,接了茶給了紅封,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后來她被家中的姐妹帶走,沒時間聽他一兩句教誨,也不知道她如今這個身體的這位生父有沒有與夫君賀常棣相見甚歡,培養(yǎng)出些翁婿情意。 楚奇正一身精致的灰色錦袍,帶著身邊常隨守在一戶府門前。 他來回走著,好似心情極為焦躁。 實際上,英國公府的這位二老爺年紀并不大,到如今也不過三十五歲,又沒有留須,頭上帶著玉冠,加上他身形瘦長,外表瞧著比實際年齡倒要年輕個六七歲。 楚璉一雙杏眸微微瞇了瞇,抬頭望向那宅子上的牌匾——“潘府”。 楚璉見到潘府門邊守門的一位小廝迅速地跑了進去,很快,就有兩個身強力壯的佩刀家丁跟著那小廝出來,小廝朝著楚奇正主仆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