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節(jié)
書迷正在閱讀:老公每天都覺得我在出軌、第二春、侯府嬌女、我可能不會愛你、初九、【金東情事】-《孤山》、穿越香蜜被推到(H)、緋色迷途、記憶深處有佳人、原來你不是
窗外的風雨聲穿透小軒窗而來,一聲一聲落入王泓的耳中。他低了頭,將方才卷好的畫卷收入柜中。爾后喚了人進來,片刻,便一身蓑衣腳下趿著木屐沖入了風雨之中。 他走得飛快,身后撐傘的仆從得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園中的花樹在狂風驟雨中凋零飄落,一片狼藉。王泓的高齒木屐踩過掉落在地的殘破花朵,帶起泥土的泥濘。 很快,他匆匆趕到了待客的前廳。 剛走到廊下,便看到廳門大敞的前廳中,全海涵正坐在席上喝著茶,遠遠望去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模樣。 王泓的眉頭皺得越緊了,在廊下將蓑衣脫下遞給身后的仆從,爾后頓了頓腳上的高齒木屐,將雨水甩干,這才腳步匆匆進了大廳。 見王泓過來,廳中的全海涵忙放下茶杯,急急忙忙迎了上來給王泓行禮。 “全掌柜無需多禮?!蓖蹉鼣[擺手,示意全海涵繼續(xù)坐下談。 全海涵道一聲謝,退回席位坐了下來,王泓也在其對面坐了下來。很快有女婢進來給王泓斟了茶,輕輕一福又退了出去。 “全掌柜冒雨前來,可是有何要事?”王泓心中不定,也不客套寒暄,開門見山問道。 一聽王泓這問話,全掌柜原本緩和下來的臉色立馬又變得焦急起來。他站起來急急抹一把額上汗珠,心焦道,“郎君,揚州那批貨出了問題?!?/br> “出了問題?”正在喝茶的王泓一聽,猛地將茶杯一放,瞪大了眼睛道,“好好的怎么會出問題?之前不是談的好好的?” 前段時間他們從揚州進了一批布料進京,因為款式新穎,布料上乘,做成秋衣后頗受京中女郎的喜愛,再加上最近氣溫陡然轉(zhuǎn)涼,短短時日內(nèi)便銷售一空。京中貴女們也紛紛表示出極大的興致,在錦繡坊定制了多套。很快,上次進來的那批布料便用得差不多了。 王泓看到了這里頭蘊藏的巨大商機,吩咐人趕緊到揚州再下單,盡量多趕制出合格的布料運進京來。否則的話,建鄴的庫存很快就會告急。 全海涵苦著臉道,“郎君,揚州那些與我們之前合作的布料作坊突然像串通好了似的,一夕之間提出要漲工錢的要求,否則就罷工不做。” 王泓瞳孔一縮,猛地站起來道,“這是何意?我們難道沒有事先同他們簽訂合同么?” 全海涵脖子一縮,面上顯出一抹心虛來,“這次布料要得急,我們之前又同他們有過多次合作,想著自然還是同先前談妥的價格一樣,急急忙忙下便沒有再重新簽訂合同。” “胡鬧!”王泓氣得一拍幾案,“全掌柜,你也是經(jīng)商多年的老人了,商人唯利是圖的性子你不懂嗎?怎么會給他們留下個這么大的把柄?!現(xiàn)在倒好,沒有簽訂合同,他們又知道我們要得急,漫天要價,你說,這要如何收場?!” 全海涵剛剛擦干的汗水又“嘩啦”冒了出來。見王泓發(fā)怒,他身子一抖,急急忙忙從幾案后走了出來,走到王泓面前賠禮道,“是小的思慮不周,請郎君責罰?!?/br> “責罰?”王泓劍眉一豎,眼中閃過一絲陰翳,“現(xiàn)在責罰你有用嗎?!錦繡坊的生意你先放著,我找人代為處理一下,你立刻啟程趕往揚州,親自與那些作坊老板去談,務必要談出一個滿意的結(jié)果來!否則……就不用回來了!” 王泓眸光冷肅,心里怒意翻涌。他雖是王家嫡支子弟,但王家向來子嗣旺盛,便是嫡支子弟也有好幾個,其中不乏能力出眾者。王氏宗主為了考察這些子弟的才能,將王氏名下的一些產(chǎn)業(yè)分給個人管理,以借此來衡量每一個人的能力。 王泓分到的是錦繡坊的生意。上半年生意一直紅火,進賬頗豐,王家宗主還當著眾人的面夸過他好幾次。如今眼見著已入秋,每年年底盤點的時候也快到了,現(xiàn)在卻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出了紕漏,讓他如何不惱火。 若不是他那幾個兄弟應該沒有這樣的本事,他都要懷疑這事是他們故意挑起的事端,為的就是讓在年底的考察中一舉超過自己。 想了想,仍是沒有頭緒。目光卻瞟到全海涵還杵在一旁,不由氣不打一處來,瞪他一眼喝道,“還站在這里做什么?還不趕緊收拾東西去揚州?!” 全海涵眼神閃了閃,吞了吞口水斟酌著道,“郎君,那個……他們說……若要談判,只會跟郎君親自談……” “什么?!”這下王泓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要跟我親自談?!這是誰提的這等無理要求?!” “所有作坊的老板都是這個口徑。”外面的風透過大敞的門呼呼灌了進來,可全海涵卻絲毫沒感到冷意,反而身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后背衣衫緊緊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再被風一吹,頓時一陣冷颼颼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王泓冷凝了眼神。 揚州與建鄴相去甚遠,此時出發(fā),這一來一去也得大半個月??蛇^幾日便是主上的壽辰了,到時各大士族都會派族中子弟佼佼者前去參加,若自己此時趕去揚州,定然趕不及回來參加主上的生辰宴。 可若自己不去的話,揚州這筆生意十有**會泡湯,其他族中兄弟也追得很緊,隨時有可能被趕超,自己不能冒這個險。 左思右想之下,王泓只能忍痛做出決定。 “我知道了。”他語氣沉郁看向一臉惴惴不安的全海涵,“你先回錦繡坊,我會盡快趕往揚州。我不在的這段日子,錦繡坊的生意務必照看好,否則,我回來拿你是問!”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竭盡全力將錦繡坊的生意打點好?!比:娡蹉辉僮肪克呢熑?,不由暗暗舒了口氣,忙不迭應了下來。 見王泓再無其他吩咐,忙躬身行了一禮,凝神屏氣退出了前廳。 王泓坐在席上,扭頭看著門外絲毫沒有停止跡象的雨勢,心情也同這外面的天氣一樣,烏云密布電閃雷鳴。 他攥緊了手中握住的青釉色茶盞,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若讓他查出是誰在這背后搗鬼,他定要叫他好看! “啪嗒”一聲,手中杯盞竟被王泓攥破,而與此同時,在這一片嘈雜的雨聲中,驀地響起一道驚雷,讓人膽顫心驚。 王泓扔下手中碎片,面色沉郁起身,喚人取了蓑衣過來,走進了雨中。 很快,他的身影融入朦朧的雨簾中,素色大衫與雨景融為一體,很快消失不見。 * 此時的重華帝姬府,公儀音也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勢發(fā)呆。 “殿下,窗邊風大,您還是坐進來些吧?!卑⑺靥艉煻?,正看到公儀音斜臥在窗邊軟榻之上,目光怔怔,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沒關(guān)系。”公儀音的手指在琉璃窗扉上劃過,窗外的雨點打落在窗戶上,劃出一道道雨水流過的痕跡。 “窗戶已經(jīng)關(guān)緊了。”公儀音轉(zhuǎn)頭朝阿素笑笑,示意她不用擔心。 阿素無奈地抿了抿嘴,“殿下今早一起來便坐在窗邊了,這瓢潑的大雨有這么好看嗎?” 公儀音也跟著抿唇笑笑,“我沒有在看雨勢,我這是在思考問題呢?!?/br> 阿素微微揚了秀眉,“方才就見殿下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您這是在想什么呢?” “在想過幾日父皇的壽宴?!?/br> 阿素不解地挑了挑眉,“主上的壽宴有什么需要殿下?lián)鷳n的么?” 公儀音略微點了點頭,“我在想,送什么樣的生辰禮給父皇才好?!?/br> 阿素愈發(fā)疑惑起來,“殿下,往年您不是都是在庫房中挑選的么?” “是啊?!惫珒x音隨口應了,往年她都是在庫房里隨意挑選了個貴重的東西送給父皇,可今年不一樣。 首先,今年是父皇的整歲壽宴。再者,她庫房里的東西本就是父皇賞賜下來的,再拿那些這些東西去送給父皇,未免有些太過隨意敷衍了。更何況,這一年發(fā)生了太多事,她從心底里明白,不管父皇作為一個君王如何,作為自己的父親而言,他都是再合格不過了。 所以她今年想送些特別的東西給父皇。 “今年我想送點不一樣的?!彼┝税⑺匾谎邸?/br> “不一樣的?”阿素想了想,“殿下是想自己親手給主上做一份生辰賀禮?” 自己動手做? 公儀音眼神亮了亮,心中思忖。她的東西說白了其實都是父皇的,若拿這些現(xiàn)成的東西送去,的確有些不夠誠意。倒不如像阿素提議的這般,自己親手做一個。 “這個主意不錯。”公儀音興致勃勃看向阿素,“你覺得我做什么比較好?” 阿素停下手中正在疊衣服的動作,歪著頭想了想,“殿下要做的,自然是要做自己擅長的東西吧?” 擅長的東西? 公儀音亦陷入沉思。自己擅長音律,難道要在壽宴上給父皇彈一曲助興。不行不行!她很快搖搖頭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要彈曲子給父皇聽,隨時都可以,不一定要選在壽宴上。萬一她露這么一首更加惹得心懷不軌之人覬覦,但可就是弄巧成拙了。 正巧此時阿靈從門外走進來,聽到兩人的談話,思索片刻喃喃自語道,“可惜殿下女紅不行,否則可以給主上親手繡個什么東西。” 阿素笑笑,將疊好的衣物放入柜中,走出房間安排中午的午膳去了。 公儀音尷尬地咧了咧嘴,她的女紅的確不怎樣,主要是她沒這個興致去學,每次女紅課都是草草敷衍完事,自然學不到什么手藝。 不過被阿靈這么大喇喇說出來,面上到底有些掛不住,睨她一眼輕咳一聲道,“阿靈,你家殿下若認真去學,還是能繡得有模有樣的?!?/br> 阿靈“嘻嘻”一笑,點頭道,“是是是,殿下天資聰穎,自然是什么都一學就會了。” 公儀音睨她一眼,別貧嘴了,“快幫我想想?!?/br> “殿下不是最近在學藥理知識么?”阿靈想了想,提議道,“不如,您就從這方面著手?” 公儀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最近北魏來朝,又有噬心散之事,父皇連日cao勞,似乎睡眠不大好,既然這樣,不如自己幫他配置一些安神的草藥出來,也算是能緩解他的一些疲勞了。 她抬頭看一眼自己床榻四角懸掛著的鏤空銀球,眼中一抹亮色閃過,不如自己也做幾個寧神安睡的香包送給父皇,讓他可以佩在身上,亦可以掛在房中,這樣的話,應該能對父皇的睡眠有所幫助。 只是三日后便是父皇的壽宴了,看來這幾天得加把勁將香包和香囊趕出來。 說到做到,想到這,她抬頭看向阿靈,“想好了,就聽你的建議,給父皇做幾個寧神安睡的香包出來吧。阿靈,去把我的針線筐和繡繃拿來?!?/br> 阿靈眼眸閃爍了幾下,笑瞇瞇道,“殿下真要做女紅?” 公儀音瞪她一眼,“少廢話。不行不是還有阿素和青姨么?怕什么。”阿素的女紅不錯,自己很多貼身衣物都是她縫制的。青姨的女紅更是一絕,當年在宮中還頗有名氣,經(jīng)常有別宮的宮婢慕名向她去請教。 阿靈吐了吐舌頭,“是,婢子這就去拿?!?/br> 阿靈取了針線筐和繡架來,見公儀音正坐在幾上描著花樣子,不由心下好奇,湊過去跟著看了起來。 知道她過來了,公儀音卻是頭也未抬,依舊專心致志地瞄著在紙上用炭筆描著花紋。 “殿下要繡什么花樣?” “掛在床榻上的四個香囊就繡春蘭夏荷秋菊冬梅好了,象征著四季的變化,也能體現(xiàn)出蓬勃的氣息。至于給父皇佩在身上的,我還未想好。”她沉吟著道,目光落在畫紙上初具雛形的蘭花之上,顯然有些苦惱。 “主上的衣服上不是都繡著龍紋嗎?殿下也繡個龍紋如何?”阿靈興致勃勃提議道。 公儀音睨她一眼,“你當你們家殿下精通繡功嗎?龍紋那么復雜,我哪里繡得出來?!?/br> 阿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垂,笑著道,“是哦,忘了這一茬了?!?/br>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先想想?!?/br> 阿靈應聲準備退下,公儀音卻又喚住她,“去把阿素叫來。”阿素精于此道,她說不定會有什么好的主意。 “是,殿下?!卑㈧`清脆應了,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公儀音轉(zhuǎn)過頭,視線又回到了幾案上的花樣上。青黛色的秀眉微蹙,顯然有些苦惱。忽然,她眼神一亮,腦中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握著炭筆的手不由動得飛快,描了一會,紙上的花樣很快初具雛形。 公儀音將畫紙拿在手中,對著窗外仔細端詳了一番,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眼中一抹狡黠劃過,心中思忖道,不知道父皇看到這個香囊,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窗外雨點漸小,雨滴從屋檐上滑落,在窗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公儀音呆呆地看著窗外的一片水霧朦朧的景色,想著三日之后的壽宴,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窗外的雨勢雖然漸停,可三日后的壽宴,怕是又有一場狂風驟雨要起。 * 三日后。 安帝的壽宴定在戌時開始。 秋日的夜晚來得比夏日要早,剛過酉時,天空就開始暗淡下來,墨色傾灑鋪滿整個天空。 前兩日下了場大雨,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濕意,夜風漸漸有了涼意,溫柔地拂過每一寸大地,也拂過建鄴城中每一處眾人心思各異的心房。 公儀音早早就做起了準備,今日是安帝的壽宴,她這個做女兒的,自然不能穿得太過素淡了去。左挑右選,終于挑中了前幾日宮里頭送過來的一件染蓮紅十樣錦妝花緞羅裙。梳妝打扮好后,外頭系上一件月牙白織錦勾銀披風,在阿靈和阿素的陪同下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