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jié)
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艱難行走,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 簡華覺得她都要被凍成冰棍了,突然,眼簾中閃過一道紅影,她一驚,忙看了過去,一條蓬松的紅棕色尾巴劃出一道華麗的弧度,一只小動物似被她驚著了,沿著樹桿飛竄上去,眨眼就消失了蹤影。 松鼠!簡華一喜,看到松鼠就想到堅果,這只松鼠剛才好像在樹底下翻找什么東西,她忙磕磕絆絆跑了過去。 確實,樹底下的積雪被挖開了一些,露出一顆顆圓型的褐色果實來。 褐色果實有雞蛋大小,表皮光滑,她辨認不出是什么干果,試著剝開,殼很硬,最終用牙齒咬了開來,里頭的果實淡黃色,沾了點試吃,有些類似板栗,帶著絲甜味,口感很好。 意外找到食物,簡華稍稍松緩了一直緊繃著的心情,先頭在趙二牛家吃的一個糖水蛋早不知消化到哪去了,現(xiàn)在見到這干果,腹中響起了饑鳴聲。 她連忙彎腰扒開積雪,細細尋找一番,撿到了幾十顆圓型褐色堅果,堆成了一小堆。 打開醫(yī)藥箱,拿出一只密封袋,把這些堅果全都裝了進去,再把醫(yī)藥箱內的東西挪挪位置,把堅果袋塞了進去,背起醫(yī)藥箱,簡華再次往前走。 這回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很是幸運得被她找到了一個樹洞,她撿了根手臂粗的樹枝小心試探過,樹洞里沒有動物。 看著有些灰蒙下來的天空,簡華明白快要天黑了,看來今晚只能在這個樹洞里過夜了。 剛才一路走來,只遇見了那只紅棕色的松鼠,可這么大的林子,到了夜晚還不知有什么危險呢。簡華不敢耽擱,先進樹洞查看了下。 樹洞里有一股沉腐的味道,夾著些淡淡sao味,里頭大概有兩米多平,頂上稍高些,簡華站在里面完全不需要彎腰,再看看洞口,一米多寬,以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下,也算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了。 簡華把醫(yī)藥箱放在樹洞,先在周圍撿了些柴禾拖過來,醫(yī)藥箱內她放了個打火機的,所以倒不擔心點火的問題,原想把火堆放在樹洞前,后來她摸了摸樹洞地上,是一層有些潮濕的植腐層,已爛成了類似泥土樣的東西,索性把火堆點在樹洞里。 柴禾還挺濕,簡華忍痛剪了段繃帶,又倒了點酒精在上頭,把火堆點了起來,很快濃煙冒了出來,嗆得她逃出樹洞一通大咳。 過了會兒,火焰大起來,煙就小了。簡華把其他的柴禾放在火堆旁先烤著,她又急急在洞外堆起雪球來,在雙手凍僵前,一個大雪球堵到了洞口,又把邊上的雪挖來塞住縫隙,只在上頭留著道空間,看著輕煙往上走去,簡華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雙手冷得沒有知覺,她不停地互搓,直搓到火熱發(fā)脹才停了下來。 一番折騰,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樹洞內火焰跳動,帶來小小的暖意,簡華不敢加大火堆,慢慢地添柴上去。 身處陌生之地,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有個這樣的樹洞能容身,好像又沒有壞到極致。簡華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里面的濕意眨了回去,拿過身旁的醫(yī)藥箱,打開,拿出那包堅果,一顆顆放到火堆邊烤著。 等待堅果烤熱的時間,她仔細整理了醫(yī)藥箱內的東西。 參片一罐,生理鹽水注射液一瓶,云南白藥兩盒,云南白藥氣霧劑兩瓶,破傷風抗生素一盒,消炎藥兩盒,紅花油一瓶,京萬紅軟膏一支,碘酒一瓶,酒精一瓶,繃帶五卷、橡皮止血帶兩根、羊腸線兩包、剪刀、鑷子、醫(yī)用針、手術刀、止血鉗、溫度計、棉花、棉花棒、透氣膠等物,另還有打火機一個,中性筆和便簽紙各一,德芙巧克力兩塊,保溫杯一個。 簡華拿起巧克力,手指都放在撕口上了,最終又收了回去。巧克力熱量大,現(xiàn)在不知身處何地,也不知還要走幾天才能出了這林子遇上人,巧克力還是放在最需要的時候吃吧。 她拿出保溫杯,旋開蓋子,里面一滴水也沒有,今兒凌晨趙二牛拍門叫得急,水都沒來得及灌上,現(xiàn)在只能抓些雪,放到火堆邊等它慢慢融化。 簡華收好醫(yī)藥箱,抱膝凝視著火堆,很久都沒動一下。一天過去了,家里的老宅子估計被父親賣掉了吧,等她回家,呵,她還有家嗎? 爺爺走了,她就沒有家了。 這個父親,不提也罷。 簡華吃了烤得溫熱的堅果,又喝了融化的雪水,聽著外頭寒風呼嘯,又夾雜著好似動物的嘶吼聲,戰(zhàn)戰(zhàn)兢兢蜷縮著睡了過去。 *** 第二日,簡華是被凍醒的,睜眼,火堆已經(jīng)熄滅。堵在樹洞門口的雪堆上面露出的一小塊天空,泛著淡白色,天亮了。 她起身蹦跳了幾下,舒緩因不良睡姿帶來的肌rou酸痛感,把柴禾放到火堆上,拿出打火機再次點燃了火堆,就著幾顆干果簡單吃過早飯,保溫杯中灌滿水,熄滅火堆,砸碎了門口的雪堆,認了認方向,再次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會陷進雪里,再艱難的拔,出來,昨夜烤干的褲腿,很快沾上雪,被體溫融化,變成雪水打濕了牛仔褲,又一點點洇濕貼身的打底褲。 簡華一直覺得她是個挺堅強的女孩子,繼母說女孩子不需要念很多書,壓著父親不給她大學學費時她沒有哭,大學里她聽到那個約她的男生對著其他男生笑說只是玩玩時她沒有哭,可當一個小時再一個小時,困難地行走,好似永遠沒有盡頭時,她想哭了。 腦袋發(fā)沉,鼻塞喉腫,簡華害怕她真的會死在這里了。 她停下腳步,僵硬著手打開醫(yī)藥箱,拿出鹽水瓶,拔掉塞子,大大喝了兩口,苦澀味道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冷冰激得她體溫升高了兩度。 一瓶鹽水分了兩次喝完,空瓶子隨手丟掉,她走出兩步,不知怎的又回去把瓶子撿了起來,放進了醫(yī)藥箱。 會走出這片樹林的,會遇見人把她送去醫(yī)院的,她一定會活下去的。 簡華低聲喃著,努力地一步步往前,等她感覺已過晌午時,突然發(fā)覺林子稀疏了許多,抬頭,竟然看到了太陽,陽光照在臉上,幾乎感覺不到暖意,可她心底一陣歡喜,快要走出去了,快要走出去了。 又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看見了一座小山,呃,應該說是個山包,渾圓形,不高。 不由有些氣餒,不會山包后面還是無邊無際的林子吧,這倒底是什么地方?。?/br> 地球上還有這么大片的原始森林嗎? 亞馬遜原始森林? 可有落光葉子的亞馬遜原始森林嗎! 正胡思亂想間,驀地,聽到一道慘叫。 尖銳,頻死。 一下把人的心緊緊提了上來,落不到實處。 簡華嚇了一大跳。 她豎起耳朵,風聲中好像又傳來幾道含糊的人聲。 第3章 被擄 有人! 有人就好辦了! 她大喜過望,撒開腿直奔過去,說是奔,其實也只是比剛才拖著腿從雪中龜速拔出來稍微有力了那么一點點罷了。簡華一步步走上前,人聲越發(fā)清晰了。 “啊……” “嗚嗚……哇哇……” 嘰里咕嚕,她一個字都沒有聽懂,但聽懂了人聲里的害怕、恐懼、驚惶和絕望。 不像正常的交談交流,倒像是戰(zhàn)爭時,噢,說得確切點,倒像是屠殺時發(fā)出的慘嚎聲。 倒底發(fā)生什么了,剛剛浮上心頭的喜悅一下消失無影,簡華悄悄藏身到了一棵大樹后,探頭朝外看去。 她有一點點的近視,但并不影響正常視物。 一片血紅,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人,鮮血在雪地上蜿蜒開來,形成一個個恐怖的大血坑。 “嗚哇……哇哇……”一個類似人形的生物興奮叫嚷著,快速追上前頭一個七八歲男童生物,拿著塊好似石頭的東西,一下砸開了它的腦袋,男童生物慢慢倒下,紅的白的物體全都噴射到了對面巖壁上。 簡華嗚的一聲驚叫起來,卻又趕忙用手捂住了嘴巴。她沒有辦法告訴自己這是在拍電影,以她在校四年學習的知識和實習期間跟著主治大夫上手術臺的經(jīng)驗告訴她,這都是真的。 那個男童樣的生物被砸開腦袋,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是在打仗,在戰(zhàn)斗,在屠殺。 簡華的眼睛越瞪越大,全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個瘦弱如同柴桿的類人物被另一高大類人物一下扭斷了脖子,四肢軟綿綿垂了下來,那雜亂臟污黑乎乎一坨東西滑到腦后,露出一張臟污的臉來,黑漆漆面孔上一雙瞪得大大的眼睛,整張臉上好似只有那眼白是白色的。 死不瞑目。 圓瞪著的眼珠剛好朝向簡華那側,僵滯,凝固,慘淡,絕望。 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來,簡華只有死死壓住嘴巴,才能不讓聲音溢出口來。 那混戰(zhàn)著的類人生物原來是人啊,是人啊。嗚嗚哇哇,沒有情感的叫喊著,手上的石塊、樹枝砸向、刺向對面的人,鮮血飛濺,不死不休。 簡華彎下腰,一點點趴到雪地上,把臉深深埋進雪中,借著酷寒喚起戰(zhàn)栗的神經(jīng)保持最后一絲清醒,快逃,快離開這里。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不再朝那邊看上一眼,手腳無力,匍匐著往后退去。 一步兩步,十步,百步,發(fā)軟的腿腳終于站了起來,簡華轉過身,好似要把慘叫聲拋出耳朵,拼命飛跑起來。 快逃,快逃開這如同地獄般的恐怖地方。 冰冷的空氣被吸入鼻腔,鼻端發(fā)僵,肺部冷得令人想要大咳。 簡華往前飛跑,用出了吃奶的力氣。 突然。 嘎吱嘎吱,腳步踩在雪中的聲音清晰從身后面?zhèn)鱽怼?/br> 有人追過來了。 這個想法映入腦海,一瞬間,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滯了起來,邁出的腳步陷進雪坑中,膝窩一彎,簡華酸軟無力地摔倒在了雪地上。 “哇哇哇哇……” 一句喊叫從后傳來,伴隨著這句叫喊,嗖的一聲,一根筆直的樹桿從她頭上滑過,射進了前面的大樹上。 簡華瞪著眼,見著那樹桿插進了大樹上,桿尾還在不停地震動。 樹桿插進樹桿,這得需要多大的力道啊,她恍惚地想著,視線中一個壯實身影,身上裹著深黃色獸皮,朝她這里狠狠投過來一眼,隨即轉身擺手,赤腳輪動帶起大片雪沫,從她左側十米開外飛逃了過去。 這速度比劉*還快啊。 簡華后知后覺意識到,插在對面樹上的樹桿是要射殺她的,正正巧她摔倒了,這是命不該絕嗎? 大驚之后大喜,她的嘴唇抽搐了一下,正想爬起來繼續(xù)逃命,突然,后脖頸巨痛,眼前發(fā)黑。 簡華一只手摸上后脖頸,慢慢轉過頭來,模糊的視線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如同獸瞳一般正緊盯著她。 黑暗籠罩,意識遠去。 一只帶血的大手撥了撥她的頭發(fā),又扒拉了一下她的大紅色圍巾,露出簡華的整張臉來,他的手指疑惑地輕觸了下她的臉蛋,一頓,食指拇指輕搓了兩下,好似驚異于那柔滑的觸感,緊接著大手在她臉上摸了兩把,留下兩道淡淡血漬。 來人呵得輕笑了一聲,拉了拉簡華的衣物,摸了摸她腰間的醫(yī)藥箱,一攔腰飛速把她抗上了肩頭,再朝著前頭林子遺憾地看了兩眼,一轉身朝后跑去。 簡華身上的那個醫(yī)藥箱一晃一晃拍打在來人裹著獸皮的臀部上,一如他的腿腳般輕快。 *** 隔壁宿舍的室友又把音箱開得老大,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簡華身子一掙,猛睜開眼睛,后脖頸卻是一陣疼痛。 落枕了? 她摸上脖頸,眨眼間紛雜的記憶涌上心頭,她被人打暈了。 那如同野獸般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侵略,強悍。 野人的戰(zhàn)爭,她被野人抓住了! 一顆心驚怕得急跳起來。 聽說非洲還有食人族,抓了她是不是要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