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jié)
她能苦笑,她這個大巫,還是很得人心的,竟有人敢用性命來救她。 簡華雙腳一蹬,人就竄了上去,待看清,正是黑狼,嘴里咕嚕咕嚕吐著泡泡,雙眼上翻,這是快要不行了的節(jié)奏啊。她朝上看了看,光線還算明亮,算著半分鐘內(nèi)肯定能浮出水面,那就不需要給他渡氣了。 簡華游到他身后,一手箍上他脖頸,一手劃動,帶著他就往上浮去,卻不想,黑狼脖頸被箍住,神志倒有了幾分清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身體一個轉(zhuǎn)動,就抱上了她,雙眼睜得銅鈴大,臉上浮起大喜表情。 “簡華,終于找到你了?!彼麖堊?,水一咕嚕灌進去。 瀕死的感情實在痛苦,他手腳發(fā)緊,死命纏上了簡華。 也好,救不了大巫,那隨她一起死吧。 簡華心中大怒,一張嘴吐出個泡泡,她連忙閉緊嘴巴,憋住那口氣。這家伙,力氣大的驚人,今天難道要陰溝里翻船了,原想著下水,也就順便游個泳的事。 救落水者最忌憚被人這樣死命抱住了,簡華用腳狠狠踢他,一手擊向他手臂的天井xue,想使他手臂酸麻放松開來,可他表情扭曲了下,也許水中泄去了一半力量,黑狼的胳膊一點都沒有放松,雙腳更是纏緊了她的身體。 兩人如同秤砣般往湖中墜去。 死定了。 她可不想死啊,更不想這樣死得不明不白,簡華一張嘴,狠狠咬上黑狼的胳膊,下死力咬,咬到鮮血出來。 也許巨痛又使得他稍稍清醒了一些,簡華朝他張嘴,“放開!放開我!” 她閃他耳光。 黑狼終于看明白簡華的意思,原來大巫連死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啊。 他的心中昏暗一片,如同這冰冷的湖底一般,光明離他遠去。 也罷,也罷,他這樣一個渺小的人,怎配跟大巫一起死。 黑狼松開了簡華,甚至又使力把她往上送了送。 簡華咧了咧嘴,這家伙,真是讓人又氣又笑。她劃動手腳,再次游到他身后,拖住他脖頸,奮力朝上游去。 木野的心中是焦急而甜蜜的,就像抱著個大蜂窩般,想吃又不舍得。 每分每秒,他都在思念她,不知她在干什么,她有沒有嫌棄烤rou太油膩,說吃完喉嚨中發(fā)膩味,有沒有嚼一把香葉子去去味。 木野再一次摸了摸胸前的獸皮,里頭有一個梳頭發(fā)的東西,是他照著骨頭做的,因為每次看她用骨頭梳頭發(fā)時,老是嘀咕,太脆了,沒有木頭的好使,好懷念牛角梳啊。 他想不明白,牛角怎么做成骨頭的樣子,他猜想應(yīng)該磨一磨也行的吧,可一路上急著趕回,也沒踫上一頭野牛給他打打。 他用木頭給她削了一個,還在石頭上磨光滑了,她應(yīng)該喜歡的。 “不是我,就是她,她把大巫推下水了,是她,不是我?!毕闩鸪鰜?,上前狠狠扇花那耳光,都是她,都是她,害死大巫,還要怪到她身上,“你是毒蛇,毒蛇,我打死你?!?/br> “是香,是香推大巫下水的,我看得清清楚楚?!被蔷咀∠愕念^發(fā),用長長指甲朝她臉上撓去,尖利叫道。 山貓沖上前,一把掀翻了花那,耳光噼啪朝她臉上甩去。 木野耳中只聽到了她把大巫推下水,他肩上的大筐簍滑下,里頭一塊塊黑色煤塊灑了一地,他狂吼一聲,如同野獸嘶吼,拔腿朝湖邊奔去。 不會的,簡華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聽到了心碎的聲音,咔嘣咔嘣,就像天氣轉(zhuǎn)涼時,那枯枝一踩一個碎的聲音。 “我是神女,是天神派我來的?!?/br> “木野,你就是個傻瓜?!?/br> “木野,我會醫(yī)術(shù),我可以治好你阿父的腿?!?/br> “以后我們就在這里生活了,有大湖,有卷羊,還有樹屋,這塊大石可以用來活動,讓小娃子在這里玩耍。” 她偷笑,她大笑,她笑得像只小野雞,咯咯咯的聲音,那么歡快。 胸膛中空空的,血液直往腦門上沖去,他的雙手攥緊,骨節(jié)發(fā)出咯嘣聲。 木野的眼睛通紅,就像狂風(fēng)般刮到了湖邊,推開人群,大吼一聲,“大巫呢!簡華呢!” 香、花那和山貓一下定住了。 人群寂靜,如死一般。 “大巫呢!”木野狂吼,團團轉(zhuǎn)了一圈。 沒有她,人人臉上悲傷絕望,好像寒日降臨,生命殘喘。 “簡華呢?”木野一把揪緊木通的獸皮,眼睛似要滴出血來,“阿父,簡華呢!” “大巫,大巫她……”木通雙手猛得抱緊木野,“野子,你聽阿父說,簡華她,她……” “簡華被香推進水里去了!”花那尖叫一聲。 “不是我,是花那,是花那說有話要說,然后趕我走……” 香的話語還未停下,就見木野猛得掙開木通的胳膊,兩步過來,一把揪起了花那,他狠狠瞪著她,如同瞪著一個死人,眼睛里沒有一點情感,“是你,是你害了她。” 他用的是陳述句。 花那被獸皮勒緊呼吸,開始惶恐起來,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盛怒的木野,好像要吃了她。 她恨簡華,恨得情愿跟她一起去死,所以她什么都不怕,所以她敢跟香比誰的聲音大,誰的力氣大。 可在這一刻,木野好像看穿了她,她就如同他腳下的那只蟲般,他想捏死她。 木野拖著花那,朝湖邊走去。 “快攔住他?!蹦就ㄆ戳死厦蠼衅饋恚约汉仙頁渖?,抱住木野的腰。可不能再跳下水去了,這下去一個死一個啊。 他的兒子,從來就懂事的兒子,把他從后山背回來的兒子,他不舍得啊,他愿意用自己的老命去換回大巫,可能換回嗎。 神明啊,讓大巫回來吧。 木野沒有看向阿父,只是一步步,堅決地拖著花那往湖邊走去,他想淹死她。 真的想。 這女人的心壞了。 “不要,不要,不是我,不是我!” 花那此時才真正地慘叫起來,她死命掙在地上,可架不住木野的手如同鐵箍一般,拖著她象拖著每日里打死的獵物般,沒有一絲手軟,把她拖到了湖邊,然后摁進了水里。 水冰涼,從耳朵鼻孔灌進來,嗆到身體里,酸疼,然后就像要炸開般蒙住了她的呼吸。 花那手腳開始亂揮亂舞,想活,想活,她不想死了。 木通還是死死抱著木野的腰,老淚縱橫。 族人們更加寂靜了,看著花那手臂攪起來的水花,帶著點點晶亮,還有些彩色。 香一屁股坐倒在地,茫茫然的視線從花那身上,轉(zhuǎn)到了簡華和黑狼落水的地方,她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飛鷹走到了人群外圍,拳頭握起,看著木野的動作,他停住了,然后仰頭,目光定定在鉛灰色厚重的云層上停留了一會,最后,他又從身體深處嘆出一口長氣,一步一步走向了木野,低沉愧疚道:“野子,留她一條命吧,我?guī)撸俨换貋??!?/br> 木野如同石塑雕像,眼珠子都沒有轉(zhuǎn)動一下,右手掐住花那的脖頸按在了水中,好似焊死的鐵條。 花那手腳舞動漸漸小了,水下冒上來的泡泡也少了。 下一瞬,她就要淹死了。 突然,嘩啦一聲水響。 簡華濕漉漉的腦袋從水下冒了起來,她大吸一口涼氣,手上一使勁,把黑狼的腦袋提出了水面。 “簡華!” 山貓大喊,狂奔,腳步堪堪剎停在湖邊邊上,捂住嘴,忍了許久的眼淚嘩地下來了。 “大巫,大巫回來了!” 這道異口同聲的歡呼,含著無盡喜意,那種失而復(fù)得的歡喜,讓他們不約而同,跪下朝天空的神明磕頭。 感謝天神再次把神女送了回來。 “簡華……” 木野低低喊了一聲,聲音徘徊在喉嚨口處,他手一松,雙手直直伸前,人就要往水里走去。 木通大叔又哭又笑,這下更加抱緊了他的腰。 簡華回來了,兒子也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簡華側(cè)了側(cè)腦袋,抹了一把臉,馬上低頭看向黑狼,他面色慘白,緊合著眼睛。 啪啪…… 簡華毫不手軟,直接兩個耳光下去。 黑狼晃了下腦袋,慢慢睜開眼來,緊接著一陣大咳。 還好,活了,沒枉費她救他一場,還險些累得她也送了命。 簡華朝岸上看去,一眼就見到了正凝視著她的木野,她笑了開來,高聲喊道:“木野,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彼p輕道。 “等我,我馬上上來。”簡華笑道,劃動手臂,帶著黑狼往岸邊游去。 第93章 卷起獸皮搬 等簡華靠近岸邊, 一只手伸過來,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那么緊,緊得她有些疼了。 族人七手八腳把黑狼接了過去。 簡華剛在岸上踩穩(wěn),就被拉進了一具溫暖的懷抱中, 那么緊,那么緊的擁抱,簡直讓她透不過氣來。 “你沒事, 真好,真好?!?/br> 他輕喃著,輕喃著,抱緊她的雙手在輕微的顫抖。 “我沒事, 我會游泳呀?!焙喨A眨了眨眼睛, 僵著一雙手,慢慢的, 她把手環(huán)到他身后,輕輕拍撫, “我沒事,我會游泳, 就是我會像魚兒一樣,在水里面游, 當(dāng)然,只能一小會兒,要是你想學(xué), 我可以教你啊,很簡單的……” 她叨叨的話語被他打斷,他輕聲道:“簡華,你留下來吧?!?/br> 簡華一時止了音。 木野也不說話了,只是更加抱緊她,就像要嵌進骨血中一般,然后他把腦袋擱到了她的脖頸處,那樣子依戀,那樣子放松,一會兒,有輕輕的抽泣聲在她的耳邊響起。 簡華整個人懵了,手仍在機械般拍撫著他,心中如同經(jīng)歷驚濤駭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