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jié)
如果剛剛不遲疑就好了,可惜殺了胖子后遲疑了幾秒,被二十多歲那個放了一槍,槍聲那么響,監(jiān)獄里的其他幾個肯定聽得見。 張恕一時拿不定主意。 謝高文爬進駕駛室,張恕這才發(fā)現車子是發(fā)動的。 謝高文說:“我們走吧!我看美國大片里邊都這么弄,真的管用!” 原來張恕走以后,他挪開了一些車輛,又回到載著汽油桶的貨車駕駛室里,搗鼓了一個小時,居然真的把車子發(fā)動起來了! 路上只有一輛小車沒辦法挪開,但靠貨車的體積,硬沖開并不難。 張恕點頭:“你走前面?!?/br> 謝高文掰了一下后視鏡,先把旁邊的一輛價值不下百萬的跑車頂開,然后調頭,開出去的路上把唯一挪不開的一輛小車推到邊上,再一打方向盤開出堵塞的地段,張恕一直騎著摩托跟在后面。 走了幾百米后,張恕追上前: “老謝,你先回去?!?/br> 謝高文放慢了車速,猶豫了一會說:“不管你要干嘛,記得平平安安回來?!?/br> 張恕沖他重重地點了下頭,停下摩托,看著貨車加速駛離。 這里實在離hy村太近了,山谷外的仙人掌墻還需要一年的功夫才能長到一米多高,他們最近一直在土路上進出,如果bp監(jiān)獄這群人有心找,要把他們找出來不會太難。 張恕再也沒有辦法可以像躲開王立和龐五一樣繼續(xù)躲這群人,這群人也比王立和龐五更加沒人性。 有這樣的隱患存在山洞旁,簡直讓人坐臥不寧。 如果他們追來,就殺;不來,再說。 打定主意,張恕找到個缺口,把摩托騎出去藏在灌木后面,自己則順著路邊的林子慢慢走回去—— 十幾個小時后,張恕坐在一個水塘邊,過去養(yǎng)魚人搭的棚子已經垮塌了,空剩幾面破爛的漁網掛在水面。 一入夜,氣溫急劇下降,零下,可張恕就像感覺不出寒冷一樣,定定地坐在水邊。 云鳩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這次,是感覺到張恕有了明顯的修為進步,才現身的。 ——咦?竟努力起來了。 …… ——發(fā)生何事? …… 只穿著一件薄棉衣的張恕打出一個噴嚏,低下頭,在袖子上蹭蹭鼻尖,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水面一言不發(fā)。 ——我允你的坤袋不會忘了的,拿著。 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布袋憑空出現在張恕垂著的手里。 ——還不速速回洞府煉氣?如此多靈氣,不經煉化亦會慢慢散出,歸于虛無。 (知道了。) 張恕回應了這句,就沒有再說話。 他腦子里不斷閃現的畫面,恐怕云鳩也看到了,那些沒有變成喪尸的人,即使手里有槍,子彈可不會拐彎,如何能夠跟靠神識視物,引導碎金梅滿天橫飛的張恕比? 就只有叫“金哥”的中年人死前見到了張恕的樣子,其他人根本連人影都沒瞧見,就已經被殺了。 七個人,沒有一個善良之輩,他們出來找到兩個同伙尸體后,只有兩個害怕,想龜縮回去,有五個主張找出對手,聽著他們計劃怎么找自己,然后要怎么打掩護,怎么出氣,金哥是個很厲害的人,看出兩個同伙跟他們誤以為的“鱷魚”死于一樣的痕跡,甚至猜出張恕就住在附近。 當金哥嘴里說出“hy村”時,張恕最終決定動手。 張恕自己都想不到,原來他也可以被人逼到如此瘋狂的地步,殺完七人,當時好像什么感覺也沒有,擔心還有漏網的兇徒,他一不做二不休的進了監(jiān)獄,bp監(jiān)獄里沒有活人,第二道高墻內的喪尸數也數不清,幾乎把張恕靈力耗光,才全部……清除。 此時此刻,bp監(jiān)獄里已經成了一個“尸坑”。 張恕騎車漫無目的的亂走,看到這個水塘,才停下來。 很想吐,把彌漫到喉嚨深處的惡臭全部吐出來,但他努力了半天,除了干嘔一丁點東西也吐不出來。 盯著漆黑的水面,似乎心里才好過了點,當時就像瘋了一樣,機械化地想著:要做,該做,所有的感覺退離身體。但在離開了bp監(jiān)獄,離開了老高速路后,張恕開始后怕,不止是那幾個死在他手里的兇徒,也不只是監(jiān)獄里滿滿的喪尸,讓他最后怕的……是從容冷靜地做下這些事情的自己。 一道淡淡的虛影出現在身旁,張恕看到飄渺如煙的衣裾,從臂彎里側頭看過去。 云鳩的身影從黑寂的夜色里悄無聲息地出現,站在一旁,低頭看著他,如畫的眉目含著清冷的雨氣,衣帶和闊袖無風自動,緩緩的,透過張恕的腿。 他只能將虛影送到張恕身邊,無法真正出現。 “天地自有法則,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從混沌初開時起,世間便有天地、陰陽、善惡,你欲求存于世,如何能脫離天道綱常?” 清朗悅耳的聲音,仿佛刺骨的夜風都被勾纏得放慢了步子。 張恕全身都被籠罩在云鳩散發(fā)出的淡淡光芒中,腦子里不斷回放的畫面一空,心里澄凈下來。 “規(guī)矩嗎……” 云鳩一笑,口氣忽然一轉:“其實我分外討厭有人用規(guī)矩約束我,我行事只自問,對不對?對,既然是對的,再也不想;不對,做亦做了,想了做甚?” 張恕愕然地看著云鳩滿不在乎的笑容,問:“你幾歲了?” 云鳩居然想了一會才說:“好像十六吧,何事?” 張恕默默地想:果然是最討嫌的年紀,也只有這個年紀的人做事這么沒責任感! “啊!” 沒帶避雷針,被硬劈了一記。 云鳩嘀咕:“又耗我靈石……” 話沒說完,光芒漸漸黯淡,直至完全消失在黑夜里。 (你的修為似乎也不怎么樣??!這么會就呆不住了。) ——閉嘴! 張恕站起來,夜風更大了,全身都凍僵了,回去吧! 還得趕緊把靈氣煉化成自身的靈力,等神識完全恢復好,就去k市! 第三十一章 張恕帶回去十幾支槍,還有小半箱子彈。 不知道早上就回來的謝高文有沒有對張娟說什么,總之張恕把槍遞給他們的時候,兩個人什么都沒問。 張娟想去給張恕下碗面條,張恕搖搖頭,走進自己的房間里打坐去了。 足足用了兩天多,張恕才又出現在幾個人面前,如果他們懂得神識,就會看出前后兩天張恕周身散發(fā)出的靈光比以前充盈了好幾倍,但他們只是普通人,自然什么都看不出來,唯一能發(fā)覺的不同之處,就只有小臨德喊出來的那句——“樹哥哥走路沒有聲音!” 不是沒有聲音,但如果不特意去聽,根本不知道張恕走近,而他的呼吸更是輕淺到了幾乎完全無聲的地步。 張恕煉氣的兩天里,洞里洞外也有了其他變化。 洞廳一角堆著幾根松樹枝干,圍出的一小方地上鋪了厚厚的松針、苔蘚、木屑等東西,一朵朵小小的香菇長在里面。 張恕蹲下來看的時候,小臨德像個小尾巴跟過來,也蹲在旁邊,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輕輕地摸摸香菇的朵,唱:“三只香菇,三只香菇,長的快、長的快……” 張恕摸摸他的頭,他說:“蟹叔叔說了,香菇長在樹哥哥的腳上?!?/br> 背后傳來聲音,小臨德一回頭,喊著:“菇菇!”跑過去。 張恕回頭,古青華拄著一根拐杖從他房間里出來,看到張恕,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一聽小臨德喊的,張恕就知道他們幾個在這孩子眼里的存在有多奇怪,心里想得好笑,神情上也放松了很多,竟回了古青華一個微笑,再起身朝洞外走。 洞口右邊搭了一個棚屋,幾十桶汽油已經從貨車上搬下來放到棚屋里。 謝高文手里提著一顆綠色的東西從長滿草的土路上走回來,肩上背著一把槍,遠遠見到張恕,抬起手臂搖了搖。 小臨德“咚咚”地跑過張恕,接謝高文去了。 古青華從后面趕上張恕,也許因為張恕那個微笑讓他有了勇氣來搭話。 “呃……小恕哥?!?/br> “你可以直接叫我張恕,需要什么藥不妨告訴我?!?/br> “我就想問一句話?!?/br> 張恕看他一眼:“嗯?” 古青華遲疑了一下,然后說:“如果我想留在這里,你同意嗎?” “你不該問我一個人,這里的事情大家一起決定?!?/br> “可是……”古青華一臉古怪,“張娟和謝高文都讓我問你的意思,你同意他們沒意見?!?/br> 張恕一愣,沒馬上回答古青華。 古青華以為張恕不愿意他留下,唯恐腿傷好了以后被攆走,有點急切地說:“以前沒告訴你實話是我不對,不過那時候才認識,我也不敢隨隨便便把真實情況說出來。” 話說到這,古青華看到張恕莫名其妙的表情,才明白過來——張恕竟然真的相信了他以前的說辭,一下子尷尬得不得了。 “你……你真的信啊……” 什么研究所的搞研究的,那是古青華怕他自己沒有了價值,又斷了腿,被丟下無法生存才編出來的,沒想到張恕雖然一直對他抱有敵意,但從來沒懷疑過這些話的真實性,要不是親眼見識過張恕的“兇殘”,古青華簡直要以為面前站著的是頭小綿羊了。 他根本就是十區(qū)管制局的一份子,原k市fh空軍基地的中尉,所屬的部隊前身在建國以前可是赫赫有名的空中戰(zhàn)隊,最早有外籍飛行員的空軍。 二次疫潮后建立的十區(qū),其管制局由三支不同的部隊軍人構成,因分配不均導致最終散伙,古青華的部隊在地面的裝備可遠遠比不上另兩個部隊,于是攜帶了部分資源脫離十區(qū),想到a市去再建收容區(qū),結果被另兩個部隊圍追堵截,逃出來的除了他一人,被全殲在高速路上。 “……十區(qū)眼下應該在x山附近開辟農場,除了十區(qū),k市再也沒有收容區(qū)了,只有往東一百多公里的yz海溫泉島聽說還有一個?!?/br> 古青華的話,讓張恕怔忪了好一會,但他仍舊選擇相信,因為看得出來,古青華確確實實想要留在這里和他們一起活下去。 古青華的軍銜不高,遠遠沒達到王立那樣具備“官威”的地步,而他親身經歷了兩次疫潮,很清楚人越多,越有可能再次激發(fā)疫潮。 張恕身上無法解釋的種種,反倒是促成古青華下定決心的原因,槍支彈藥在現在的世界根本不是萬能的了,張恕手里那道銀光就遠比普通槍支厲害。 再加上山洞附近環(huán)境得天獨厚,面湖背山,有一座山谷做天然屏障,出去五公里多就是高速路,既相對閉塞,又四通八達,這是地利;謝高文、張娟甚至是張恕,都是很好相處,本性不錯的人,有什么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做,得到的東西也都均分,十分滿足于現狀,還齊心協(xié)力,像這樣的一群人,是古青華在疫潮之后僅見;最重要的,就是張恕了—— 子彈打得死喪尸,但沒人知道七十億的人類有多少變成了怪物,更沒人知道為什么?既然連喪尸也是解釋不清楚的東西,那么不如寄望于同樣有很多難以解釋謎團的張恕。 現代科學把大腦解析成一個一個的神經突觸、一道一道的電子脈沖,但把難以計數,如同銀河一樣浩瀚的這些“部件”組合成一個人,進而產生思維的力量,即靈魂,科學只能證明它的存在,卻解釋不了它。 難以解釋的事情就指為迷信,拒絕承認的態(tài)度一度是這個國家的宗旨,但當做信仰的科學逐步發(fā)展,反而證明了不該存在的東西,一切的解釋都變成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