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jié)
張恕緊了緊手臂,側頭看把下巴放在他肩上的云鳩,只能看到護耳上的厚毛。 “怎么了?” 云鳩松開圈住張恕脖子的一只小胳膊,回過頭,厚毛擦過張恕臉頰,連他暖暖的臉蛋也不經意地碰到了張恕,清亮的眼睛一抬,看著張?。骸拔以谙搿踩瞬辉賾峙滤劳?,為生而生,為欲而活,仙界會消亡罷?!?/br> “世分陰陽、天地、乾坤,有明而無暗,明所不存……” 說到這里,云鳩仰起小下巴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也不管張恕聽不聽得懂,像桃花花瓣一樣的嘴唇勾起一個譏刺的弧度:“一切回歸混沌,重分清濁,可笑那群上仙枉自為仙,竟不知九天之重在乎人間,虛言威嚇,呵呵!” 張恕一臉思索:“你的意思是……人類不相信神仙,所以上面不行了?” 云鳩瞪眼:“你聽懂了?。俊?/br> 張恕懶得跟小孩子計較(_#),繼續(xù)問:“不是神仙懲罰凡人,而是神仙也控制不了的問題?” 云鳩沒直接回答,小腦袋擱回張恕肩上:“別停下,電視臺還沒到?!?/br> 一直冰冰涼涼的小手乘著攬回原位的動作從張恕領口鉆進去,冰得張恕想起一件事:忘了給云鳩準備一雙小手套。 很冰,并不舒服,可是卻莫名其妙地讓張恕覺得很溫暖,歪頭蹭蹭云鳩的小腦袋說:“你不用抱那么緊,我會抱緊你的。” 云鳩“哼”一聲,臉蛋上詭異地紅了起來,像顆小番茄,好一會才恢復正常。 “誰知道?凡事盛極而衰本是必然,天有天道,縱是神仙,得窺天道者又有幾人?用地球的話來說,不同空間的居民罷了,眼下妖魔已然共存,我擔心的是在一年后準備不足。” 要是能恢復元嬰,拿回rou身,雖然不知道能加多少把握,總好過現在只有張恕這么一個只會用劍的劍仙撐著。 喪尸得來的靈氣很充沛,甚至于比擠滿修仙者的九重天靈氣更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云鳩估算過,以張恕現在的速度,只要半年,就能使他元嬰完全恢復如初,勝過七玄數百年之功,但是取回rou身得先知道rou身在哪。 也就是——魔王在哪。 貿然尋找,暴露自身肯定不明智,可是沒有時間慢慢找下去,說不得,只有多找些妖魔,讓它們分散出去尋覓。 但是那樣一來,假如有妖魔出賣,死期就到了。 張恕飛得很快,樓房一幢幢閃向后方,甲甬沒有墨虺的速度,又不會空遁,只好在街道、樓房之間彈跳奔跑,畢竟是妖魔,追得不快但力氣不竭,只可惜被他蹬來借力的地方都像被炮彈打過,明明是只穿山甲,野蠻得跟牛魔王差不多。 不知道是真的為了追上來不得不橫沖直撞,還是需要發(fā)泄戾氣故意為之。 也許k市除了十區(qū)已經沒有活人了,電視塔里的物資從上次動過后再也沒有被動的痕跡,不久前這里盤踞著一個龐大的變異體,弄得連滿世界橫行的老鼠都在這里絕跡。 隔了這么些天回來,只多了一層雪。 張恕很快就找到曾茂形容的箱子,箱子里就是通訊設備一一收進坤袋后,他還找到好幾箱電話機、線等等。 賓館里的內線電話都可以用,那么只要把線路鋪好,以后洞里也可以用上電話。 張恕不客氣地全部收了,把小小的坤袋塞得口都拉不攏才滿意。 時間還早,把順道的事情先做完,就該正經打怪了。 甲甬也不閑著,張恕殺北邊的,他就殺南邊的,云鳩找到個喇叭,裝上電池很高興地當惡監(jiān)工,玩gps玩到脖子酸的時候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吆喝一聲:“不許偷懶!哇啊!!”擰到小脖子。 那兩個很無語。 氣海就像個無底洞,至今不知道能放多少靈氣,沒有了煉化慢的顧慮,張恕非常的肆無忌憚,同時也把還不能完全熟練的八種基本卦形的變卦用熟,以伏羲八卦的縱橫變卦和順逆變卦翻來覆去地用。 張恕習武就是這樣,以熟來生巧,用勤來補拙。 從早上十點多開始殺喪尸,就只有十二點準點手機鬧鐘響時,張恕休息了一會——為了讓云鳩準點吃午餐。 云鳩一吃完,張恕繼續(xù)打怪,一直到下午三點多不覺得累。 上、中、下三個丹田的帶動,氣海運轉周天的速度恒穩(wěn)不變,但流量卻翻了三倍,青冥劍訣一用起來,靈力游走于身體內外,聞風品露訣其實也在同時奔行于筋脈里,兩種法訣互相推動助長,使氣海把新得到的靈氣收束得規(guī)規(guī)矩矩,一絲不漏地進入丹田進行煉化。 以往張恕把用兩種法訣的時間分開,就在這兩天,聞風品露訣達到了第三層,他即使不刻意去用,法訣也生生不息,在青冥劍訣一用之下,竟然能夠兩種一起使用,并產生意外奇效。 張恕一發(fā)現,立即依循著這種新的方式運氣,很快就摸出吸氣——煉氣——開拓筋脈,三序并進的方法,把所有修煉融為一體,互助互長。 節(jié)約不節(jié)約時間另說,聞風品露訣在使用靈力期間一直溫養(yǎng)筋脈,哪里還會覺得累?甚至反而讓張恕有神清氣爽,身體越來越輕靈的感覺。 云鳩看起來一直拿著手機玩gps,其實一直關注著張恕的狀態(tài),看到他自己摸索對了方法,小嘴巴軟軟地翹起來。 有師父指點固然好,但自行領悟所獲更多,尤其于洗心上助益頗豐。 所以,云鳩是故意只給張恕部分甚至一點點提示,讓他自己去摸索,如果像其他蜀山弟子一樣,靠必成的功法修煉,遇到問題就問長輩,將來不管成神成仙,還是庸人一個。 青城之所以出類拔萃,其神通修為甚至堪比化神修仙者,正是因為每一步的修煉途徑都是他自己吃盡苦頭摸出來的,真的坐而論道,不管過去的還是現在的九重天,找不出一個能和他眼界心境一樣的人。 注重門派,注重法訣的九重天,即使在曾經失去青城記憶的云鳩眼里,也毫無半點值得留戀的地方,所以,在有了張恕,有了對地球的好奇后,他放棄九重天的世界放棄得十分果斷。 記憶只是一個時間段里的感知,有沒有,本性都不會改變。 曾經青城拒絕了大門派的利誘,現今云鳩丟開了蜀山的捷徑,他相信的從來都是一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張恕長得很好,可要是空有皮相,只會依賴他,不懂什么叫自強,云鳩絕對不會另眼相看青睞有加。 修仙之途漫漫無終,獨自一人,到底寂寞。 云鳩用兩只小拳頭才撐得住他的大腦袋,撐穩(wěn)了,看著不遠處張恕越發(fā)舒展自如的姿態(tài),思春思得口水都流下來…… 要找回rou身?。埶〉男乃贾背梢桓?,就算云鳩換一個成年人的軀殼,問題也解決不了,必須!必定!一定要拿回自己的身體! 到時候,嘿嘿…… “哎!?” 想入非非的云鳩忽然發(fā)現十幾公里外有幾個不同尋常的妖魔,正在飛快地向這里靠近! 距離太遠,張恕還沒察覺,甲甬看起來也什么都不知道。 云鳩瞇眼看了會甲甬,揚聲喊:“張?。 ?/br> 張恕一個旋身,從半空落下,單腳在屋頂邊緣踩了一下,滑向云鳩,一臉關切:“怎么了?” 云鳩說:“有幾個妖魔往這個方向來,應該是發(fā)現我們了?!?/br> 張恕頓時傻眼:“妖魔的神識那么厲害?” 云鳩伸出手指,隔空輕輕彈了下張恕的腦門:“笨!妖魔神識不如修仙者,可查探氣息卻是強項,你和甲甬靈力四散,動靜如此大,何需特意尋找,上百里外查知此處動靜也是不難?!?/br> “哦……”張恕很老實地問:“我們怎么辦?” 對方速度很快,距離在不斷縮短,但云鳩還是不急不忙地反問張?。骸澳阏f,該如何?” 他只是問,不是要張恕決定,結果張恕會錯意,以為他怕了,一把把他抱起來,然后敲小背包。 石蛋很悲催的沒有睡著,正在背包里做運動,動動手、動動腳,防止退化…… 第九十三章 云鳩再問:“怎么?” 張恕說:“先跑,離十區(qū)越遠越好,然后石蛋保護你,我……” 云鳩毫不留情否定張?。骸艾F在的你,或可與墨虺匹敵,連甲甬亦對付不了,來的這幾個妖魔,皆已化形?!?/br> 張恕一下子傻了,能化形的妖魔,他對付一個都很吃力,來一群!? 云鳩露出門牙笑起來:“你修仙是晚了點,運道卻很好,當初我叫你收了石蛋,豈是白叫的?” 說著得意洋洋的,跟吃飽了肚皮一個模樣。 他背后的蜘蛛俠小背包拉鏈故意留一個口給石蛋透氣,聽到云鳩這話,石蛋立即把脖子伸到最長,把腦袋從那個口伸出來,一對小眼睛剛好能從云鳩的小肩膀上露出來,一樣萬分得意:“主人,我可是身懷龍血的赑屃一族!??!” “???”張恕看著近在眼前得意洋洋的兩個,問:“鼻息?” 石蛋如果能爆出青筋的話,現在就是一腦門青筋了:“赑屃?。?!” 還是云鳩明智:“總之,不是普通烏龜妖,你快收了劍,萬勿使用靈力,我自有辦法?!?/br> 十六道劍光瞬息合為一把桑竹籽劍,消失在張恕手邊,那群妖魔的速度相當快,這么幾句話的功夫,已經出現在張恕的神識里。 甲甬這個時候才感覺到其他妖魔的強大氣息,化成人形趕回兩人身邊:“有極強的妖魔來了?。?!” 云鳩、張?。骸啊蹦憧伤阒懒?。 已經這么近,一下子隱藏起來,對方怎么能不懷疑?不翻找?修仙者和妖魔,從來都是死敵。 兩、三分鐘后,云鳩嘴里的幾個——其實足有十九個之多的“人”出現在不久前張恕選擇落腳的金泉大廈樓頂。 十九個人腳下有影影綽綽宛如流水浮冰一樣透明的東西,看到對方有類似“法器”的交通工具,張恕自己也不知道緣由地松了口氣。 這么一大群,每一個都達到化形的妖魔,速度還都十分快,那真是不可想象的敵人,連逃都逃不出去,但是看起來他們是借用了其中一個的神通,才能一起行動。 要是能把那一個善于飛遁的找出來,殺死,或許可以給云鳩創(chuàng)造逃生機會。 張恕沒有動用絲毫靈力,云鳩交代過,石蛋只能隱藏歸于平靜的靈氣,一旦動用靈力,立即就會被妖魔察覺。 不管石蛋是有多稀少的種族,有多善于隱匿氣息,張恕還是覺得很懸。 石蛋怎么被他發(fā)現的?靈氣外放,據它說它沒發(fā)現張恕的神識,所以沒有防備,但是把性命押在這么只不靠譜的烏龜身上,張恕覺得很沒譜,無關什么龍血不龍血的族群,純粹個體問題。 要不是親眼看到這一群妖魔來的速度比他飛行的速度快,他根本不會放棄帶著云鳩逃走的念頭。 此時,張恕盤膝坐在金泉大廈十二樓的一間辦公室歪倒的立柜下面,懷里抱著云鳩,離他手臂幾厘米外,是一扇玻璃碎得只剩一小半的窗戶,從蒙著一層厚灰的玻璃裂縫里,能清楚看到外面空中的情形。 石蛋能隱匿氣息,但在連面目都清晰可見的距離內,只要張恕和云鳩有一點動靜,發(fā)出一丁點聲音,這些妖魔一定能聽見。 神識不能用,萬一其中有神識敏銳的,立即就會暴露位置。張恕只能死死盯著這群妖魔,假如他們一旦有發(fā)現的跡象,他必須搶先出手,實力懸殊如此大!讓張恕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 這幾天略微有些自滿的心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跟魔王對敵,他遠遠不夠看,做這么多妖魔的王,恐怕對方伸出一根指頭就能捏死他。 在張恕心里,生出的不是絕望,反而是隱隱沸騰的熱血。 七玄給了張恕生存的倚仗,云鳩給的,卻是能讓張恕成長的信念。 貼著張恕胸膛,隔著薄薄的襯衣衣料,云鳩聽得到張恕漸漸加快的心跳聲,和血液奔流喧囂的聲音——這小子,越來越值得他等待了。 忍不住,云鳩張開小嘴咬了一下,張恕險些發(fā)出聲音,不是疼,那個位置……酥麻得要命! 云鳩想干嘛?。?/br> 低頭一看貼在胸前的云鳩,小眉毛倒豎,軟軟的嘴唇含著襯衣布料,似乎對咬不住他的rou十分惱火。 張恕恍然大悟,低下頭,嘴巴貼到云鳩耳朵邊,用指頭掀起護耳,輕如蚊吶:“餓了?稍微忍忍?!?/br> 云鳩的小臉“嘭”地變紅,看神情,更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