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jié)
“嗯嗯!” 章唯一想了想,笑道:“晨露的這款香,市場營銷挺有意思。” 符曉立即追問:“怎么?”她早就發(fā)現(xiàn)了,章唯一喜歡賣關(guān)子。很多時候她不追問,章唯一講話便沒了下文,所以,這么多年下來,符曉早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主動追問”的好習慣。 “嗯,”章唯一說,“這款香水,第一批限量生產(chǎn)一千瓶。但這一千瓶香水呢,卻不是用來賣的。他們會在發(fā)布會后開啟一個網(wǎng)絡申請通道,任何男士都可以填寫一個表,像心儀的女士表達他的愛意,讓對方知道其實有人正在默默地喜歡著她,用這方式詢問對方,自己有沒有可能成為‘the one'。晨露會在閱讀每一份表格后,從中選出一千個人,將首批一千瓶香水送到姑娘手中。這一千瓶香水上會掛有定制的小牌子,用燙金印著心儀女士的名字。贈送可以是實名的,但也可以是匿名的。” “咦……” “晨露覺得,廣告打出去后,應該會有不少單身女性關(guān)注這個活動……誰不希望得知有人正在愛慕著自己呢?這樣一來,宣傳就到位了。” “哦……” “市場營銷的事你先不要想了。”章唯一說,“首先你要成功將香水制出來?!?/br> 第59章 “the one”(二) 符曉想了想, 說:“好的。不過, ‘the one’這款香, 有點像以前的‘明天’和‘女人花’的合并升級版呢。” “嗯?” “就是……‘明天’面對的是剛畢業(yè)的學生, 他們對于未來有無限的憧憬?!畉he one’呢,則是已經(jīng)工作了多年, 并且在事業(yè)上小有成就的職場人士, 似乎是‘明天’的消費者成熟之后的樣子?!嘶āf的是,不管什么時候都像是花一樣, ‘the one’呢, 也是告訴人們, ‘大齡未婚’的人也能期待愛情?!狈麜杂X得“the one”真的有一點像她去法國前制的兩款香水的合并升級版——宛如一個輪回一樣。 章唯一笑了笑:“這么說也可以?!?/br> “哎~”接到這個項目的符曉想起了沈懿行。 沈懿行的求婚其實蠻讓她感到驚訝的。她依稀察覺到, 沈懿行是希望讓自己在“2”字頭的年紀甜甜蜜蜜嫁他。符曉自己倒沒什么所謂——她很清楚自己會一輩子都和沈懿行在一起,“儀式”只是早點晚點的事,不過,對于沈懿行的體貼,她還是覺得很感動。 “官方蓋章”、“名正言順”的滋味兒的確不錯。領證之后, 符曉和讀研時的三個室友聚了個會。室友們要吃麻辣小龍蝦,她把沈懿行也帶去了。沈懿行全程沒怎么講話, 在外人前又是有點冷淡, 只是安靜地聽著女孩子們聊, 不動聲色地給符曉剝蝦——他知道符曉愛吃小龍蝦, 但是又懶得一個一個剝。飯后大家聊天,符曉很自然地在桌面下與沈懿行十指交叉,輕輕靠在沈懿行胳膊上聽她的室友們講話, 后來有點累了,符曉又無意識地將腦袋擱在沈懿行肩膀上,一邊聽一邊笑,直到室友們大喊虐單身狗并喝令符曉坐直。那次她回家后……室友們還感嘆地說沈懿行越長越帥了,根本看不出快30了,最后以一句“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xiàn)了呢”作為對符曉暗戀生涯的總結(jié)。 “那就這樣定了?!睂γ?,章唯一又說道,“那最近幾個招標,你就不參加了吧?” “不參加不參加,都啥玩意兒啊。”符曉嫌棄地道,還皺了皺眉頭。 “嗯?” “比如那個‘魅惑’,哎喲,要求什么……‘味道必須要能吸引各類異性……所有女人都抵擋不住男香,所有男人都抵擋不了女香,叫人欲罷不能,能替人攬?zhí)一ā?,我光看pdf就覺得還是饒了我吧……”晨露至少沒那么不靠譜,沒指望她搞出“萬人斬”的香水——她要是有“萬人斬”的本事,就不會傻傻地暗戀那么多年。 章唯一:“…………” “其實吧,要我說,‘每個人都愛的味道,也挺容易調(diào)的啊’,就是‘錢’味香水嘛。” 章唯一:“………………” “一大箱子百元人民幣的味道,聞到的人應該會很喜歡的吧。也別叫什么‘魅惑’了,就叫‘money’吧,或者咱們含蓄一點,叫作‘dollar’,或者‘yuan’……不然,男香叫‘dollar’,女香叫‘yuan’?大家都是行走的錢,味道應該會很迷人,周圍的人都深深地沉浸在錢香中,如癡如醉?!狈麜院喼碧兆碛谧约旱膭?chuàng)意了。 “……符曉,”章唯一說,“閉嘴。” “哦……”在她面前,章唯一最常講的一句話,就是“閉嘴”了。 “符曉,”章唯一有一點好笑地道,“有時真想把你對客戶的吐槽全錄下來?!?/br> “干啥……” “當作你的把柄?!闭挛ㄒ换卮鹫f,“因為假如錄音曝光,你就別想混下去了?!?/br> “……” “實在是太遭人恨了,客戶肯定很討厭你?!?/br> “………………” 章唯一看看表,終于不閑扯了:“你去琢磨晨露的創(chuàng)意吧?!?/br> “嗯!” “老師只能說,自求多福吧。” “………………”符曉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賤,和章唯一關(guān)系很大。那句話是怎么講的?對——上梁不正下梁歪。 ………… 對于“the one”,符曉她選擇的前調(diào)是“鶴望蘭”。 鶴望蘭,也叫“天堂鳥”,是原產(chǎn)于南非的單子葉植物。可以生長到兩米高,葉子很大,葉柄長達一米?;ǘ湓陂L的莖端上長出,形狀很像是色彩鮮艷的振翅欲飛的鳥,非常漂亮。鳥兒時常象征自由,天堂鳥代表著對幸福的追求,十分符合“the one”的產(chǎn)品個性。 此外,因為天堂鳥的拉丁學名“strelitzia”是英皇喬治三世為了紀念妻子夏洛特王妃而取,這種花本身總是與歐洲宮廷的尊貴聯(lián)系在一起,常常被用來襯托高雅的女性。 中文中傳統(tǒng)的“鶴望蘭”寓意也十分恰當。仙鶴自由、高雅,蘭花孤芳自賞,只等懂它的人。 它的花語就是“比翼雙飛”、“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永遠不要忘記你愛的人在等你。” 再者,鶴望蘭的花期是在冬季。一般人看來萬物凋零的冬天,反而是鶴望蘭最美麗的時候。符曉認為,晨露的意思應該是,即使是別人眼中的“大齡青年”,也是有她自己成熟的一面的。 鶴望蘭的味道是淡淡的酸味。符曉搭配了些橘子,讓鶴望蘭的味道被烘托出來。 中調(diào)主要就是橙花、木槿。符曉還添加了生姜、四川胡椒,讓它帶了一點辛辣個性,聞上去不是完全的酸酸甜甜。 至于后調(diào),符曉用了西洋杉等香精香料,調(diào)出了傳說中的“鴉片味兒”。模仿鴉片,意為叫人聞到了便上癮,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輕易戒掉。 “鴉片味兒?”拿到第一版香水小樣后,章唯一說,“你知道是什么味兒?” “資料上邊寫的……大概是這味道……” 章唯一繼續(xù)說:“你又沒有聞過?!?/br> “噱頭而已呀,”符曉回答章唯一道,“我沒有聞過,顧客同樣也沒有啊?!币郧耙灿衅放朴眠^“鴉片”味兒,符曉相信同樣是個噱頭而已。 “好吧?!?/br> 符曉說:“總不至于有個大毒梟蹦出來批評我吧?” “……那應該是沒有。” “如果真的有大毒梟蹦出來批評‘the one’香水,并因此被警察叔叔抓捕歸案,那我也算是立了一個大功了,不枉了在這個世上度過了這么幾十年。”符曉突然想起,她好像有個同校同學干過那“職業(yè)”。她高考后聽說對方?jīng)]有高考去搗騰毒品了,大三后聽說對方被槍斃了。 “好了,閉嘴?!闭挛ㄒ徽f,“味道不錯,我很喜歡?!?/br> …… 晨露的人果然吹毛求疵。 符曉交了小樣,然后……只要還沒有到截止日期,他們便讓符曉一直修改。有什么意見偏偏不一次講完,而是一次一次地折磨調(diào)香師。符曉還年輕,不好耍大牌,只好十分聽話地任由對方折騰她,努力地調(diào)制讓晨露滿意的作品。 對此,章唯一問:“你就不會拖一拖嗎?” “嗯?” “不要每次都那么快將新的小樣遞上去——你每次都拖上一陣,改的次數(shù)自然會少?!?/br> “哦……”符曉卻是撓撓腦袋,道,“因為我覺得有時候?qū)Ψ街v的也有道理……” “……” “既然可以改得更好,那我也想盡量試試?!狈麜砸幌蚨疾幌矚g應付。 “好吧?!?/br> …… 幸好,隨著產(chǎn)品質(zhì)量越來越高,同時隨著交樣日期越來越近,“the one”的修改幅度越來越小,最后終于是確定了配方。 符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壞客戶”,總算伺候完了。 晨露與佩蘭簽訂了合同——先調(diào)制第一批的一千瓶。 與此同時,那個邀請男士們填寫申請表的活動也正式開始?!皌he one”的活動主題十分浪漫,就是“讓她知道有人正在默默地欣賞她”,并且,要求那個“她”必須在28歲以上。符曉聽說,本來晨露打算定成30歲來著,討論之后將“30歲”這數(shù)字下調(diào)成了“28歲”。符曉也知道了,原來“the one”這創(chuàng)意,就是源于晨露香水部的經(jīng)理本身。據(jù)說,那個經(jīng)理畢業(yè)之后,先去法國讀了香水碩士,工作幾年之后又去美國讀mba,之后創(chuàng)業(yè)失敗,才進了晨露的,是個本科開始一直在折騰的女人。她很有錢,可是卻一直都“嫁不出去”,承受了不少家庭的壓力,一直以來也是有怨言的,認為這個社會對于她們不是十分友好。然后,晨露香水部門的很詭異的強迫癥,也是源于這個經(jīng)理。經(jīng)理是個完美主義,于是要求合作方也和她一樣完美主義。沒有人知道,是沒結(jié)婚導致了工作狂,還是工作狂導致了沒結(jié)婚,還是循環(huán)。 在社交媒體上,這個活動轉(zhuǎn)發(fā)次數(shù)高于預期。符曉能夠想象,定有很多姑娘帶著期待轉(zhuǎn)發(fā)。 ——我在等你,你快出來。 ——不要讓我繼續(xù)等下去了。 出乎晨露經(jīng)理意料的是,“the one”的活動申請人數(shù)眾多。她也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在意年齡。在那堆申請表當中,很多的“她”甚至超過三十五歲。 晨露的市場部門精心選出了一千個人,并且大肆宣傳:【將有一千個“她”,在2月14號情人節(jié)的那天,收到表白信?!?/br> 是的,二月十四,第一批免費的一千瓶“the one”香水,將全部被送至它們的目的地。 …… 佩蘭按部就班地準備著一千瓶香水的生產(chǎn)。 然而,就在符曉以為“the one”的項目不會有任何問題時,一個巨大的厄運降臨在了佩蘭公司的頭上。 符曉沒有想過會發(fā)生這種事——誰都沒有想過會發(fā)生這種事。 厄運這種東西,總是毫無征兆,似乎不分時間,不分地點,可以為所欲為、我行我素地出現(xiàn)在任何它想要吞噬的人面前。 那天,符曉已經(jīng)換上了新睡衣,爬到租的房子床上準備睡了,就像之前的無數(shù)個夜晚一樣。 突然,她的手機瘋狂地響起來。 “誰呀……”符曉有點納悶,“這都晚上十二點了……” 想著也許是有要事,符曉還是接起電話:“喂……?” “符曉,符曉?。?!”對方是她在公司的朋友,她的聲音里面有著驚慌失措,“你聽說了?” “……?”符曉反問,“聽說什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了?” “……”朋友深深地吸了兩口氣,盡量冷靜地對符曉陳述,“公司的倉庫起火了。” 第60章 “the one”(三)——修,加了一些字 符曉一個咕嚕從床上爬起來, 整個人都變得無比清醒:“起火????!” “對, ”對方著急道, “倉庫起了火了!” 符曉感到難以置信:“怎么會……?為什么會起火?”香精香料也屬于化學品, 公司一向非常注重安全。過去也有一些香精香料公司曾經(jīng)起過大火,不過符曉從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fā)生在佩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