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jié)
言裕簡單的說了幾句,二姑婆家的客人是女婿一家,“我擔心家里的事,就提前回來了,怎么樣,馬嬸子跟那三個人走了多久了?” 其實對于這些家長里短的,言裕有些不習慣去管,前世他父母相處得平淡卻又和諧溫馨,連個爭吵都是以學術討論的模式進行的,根本就不需要他去cao心。 至于大哥一家,那更是沒他cao心的份兒,便是大哥大嫂吵吵鬧鬧也有作為婆婆的母親去調解,他一個小叔子就帶著侄女看看書喝喝茶再左耳進右耳出的聽侄女嘀咕抱怨些小女生煩惱就完事了。 可到了這個家里,言裕發(fā)現有些事如果他不管一下的話,事情就會真的朝某一方向迅速推進。 更麻煩的是這個家里除了他,其他人還都覺得這個發(fā)展方向挺好的。 說起馬媒婆,言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鄧飛天,頓時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不過片刻之后想到鄧家的錢,頓時又恢復了笑臉,“走了有一會兒了,估計現在都要到家了?!?/br> 鄧家所在的三碗水村距離仙女村只隔著二十幾里路,單邊走一趟依照莊稼戶的腳程,也就兩個多小時。 心里算計著路程,言容忍不住更高興,以后嫁過去了想要回來一趟,左右也不過兩三個小時的功夫。 言裕注意到言容奇怪的表情,越發(fā)不明白言容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女孩的心思果然難猜,哪怕是言容這樣毫無心機的村妞。 言裕干脆放棄琢磨,直接問了出來。 “姐,你是個什么意思?” 言容終于停下了手上整理衣服的動作,抬頭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斜靠在房間門門框上的言裕,“什么什么意思?當然是嫁過去啊,鄧家條件這么好?!?/br> 言裕頓時就被噎得有一瞬間失語。 這一刻言裕深切的感受到了三觀不同如何交流這一難題的艱難。 言裕雙手環(huán)胸垂頭嘆了口氣,最后放棄拐彎,抬頭對言容搖頭。 “我不贊成這門親事。我不知道你跟母親到底是基于什么緣故才會堅定的認為這是門好親事,但我想說的是:一、你真的覺得下半輩子幾十年跟鄧飛天那樣的男人相處過日子會很好?” “二、我并不是歧視像鄧飛天那樣的特殊人群,我只是想要保全自己家人,鄧飛天是天生呆傻,并不是后天患病導致的,所以從基因遺傳學上說,以后你跟他生的孩子有很高的幾率會遺傳到這個癡傻病,你希望你的孩子是這樣的嗎?” “三、哪怕你們不考慮自己,那么就俗氣點站在我這個角度看,你們愿意讓我一輩子都因為有一個癡傻姐夫而面對外面人指指點點的行為以及閑話嗎?” 最后一條言裕很可恥的利用了家里人對他的在乎重視。 可是言裕并不希望言容真的嫁給那樣一個人,等以后懂事了明白了,不可能會不后悔,甚至在經過各種艱辛苦澀之后反過頭憎恨當初讓她嫁給這樣男人的娘家人。 雖然言容今年即將二十一歲,可因為見識不多,心智上并不成熟。 以言裕來看,言容的心智比之言華都還不如,至少言華還早早的就懂得了依靠自己,而言容卻依舊習慣了什么都依靠他人,現在連人生大事都依舊去無條件順從他人。 第27章 拒絕親事【留言滿五百加更】 對于言裕列出的三點, 前面兩點言容都能理直氣壯的反駁回去,可等聽見第三條的時候, 言容臉上的笑沉了下來。 是啊, 以后阿弟可是大學生了,有個鄧飛天那種傻子姐夫, 那還不得丟臉死了。 再想想以后要是她真的拿了鄧家的錢回娘家供養(yǎng)阿弟上學, 外面的人豈不是都要說阿弟閑話了? 要是偷偷拿呢? 也不好,萬一不小心被人發(fā)現了也糟糕, 放牛叔跟隔壁村寡婦在荒山里滾土溝那么隱秘的事兒還被人發(fā)現了呢。 言容胡思亂想著,覺得之前才被母親勸說過捋清的頭緒又全都瞬間變成一團糟,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 言??粗p易就被勸得失了主見的言容, 心里嘆了口氣, 嘴上直接強硬的說了最終決定,“這門親事就算了,以后也別去想這些, 好好找個自己心頭歡喜品格也好的男人。這事我會去跟媽說的,咱們家也不是窮得揭不開鍋, 還不到要犧牲大姐你一輩子去換錢的程度?!?/br> “再說了,大姐你還不相信我的能力嗎?以后我會掙錢讓家里人都過上好日子的。等后天趕集,你就跟阿妹一起, 咱們三個去鎮(zhèn)上給全家人都買兩身新衣服,這是之前我就說過的,別推辭了?!?/br> 見言裕這么一說,言容頓時放下心了, 臉上重新帶上笑,“阿弟的能力當然是最好的,這方圓十里誰家男娃能像阿弟這么能干的呢,考了狀元還能寫文章掙大錢。” “不過掙了錢也別亂花,我跟阿妹也就在村里走動,哪像阿弟,你該是多留點錢以后去了城里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哩,出門在外啥都要花錢,吃飯上也不要節(jié)省......” 言容的注意力從今天的相親里完全轉移開了,說起話來就止不住,腦袋里全是阿弟在大城市里面被人看不起被人笑話或者沒錢花只能挨凍受餓的畫面,頓時覺得有說不完的擔心。 方菜花勸過言容之后,為了獎勵聽話的大女兒,主動背上家里的大背筐去山上打野豬草去了。 結果等背了滿滿一背筐豬草回來,方菜花愕然發(fā)現之前還被勸說得恨不能立馬嫁去鄧家為娘家人奉獻所有的大女兒居然又變卦了。 還來不及生氣,方菜花就被言裕的談話勸說通了。 言裕也沒用別的理由勸方菜花,直接將跟言容說的那三點中的最后一點說出來,方菜花頓時就決定不做這門親事了。 方菜花不會管言容愿不愿意或者嫁過去會不會幸福,她在意的是以后言裕會因為傻子姐夫甚至可能會有的傻子外甥而被人嘲笑議論一輩子。 方菜花自然不舍得說出讓言裕一輩子就在大城市里,別回老家的話。 養(yǎng)兒防老,方菜花雖然現在巴不得兒子飛得更高更遠,可心里還是認為以后等她跟言四海老了,兒子是要歸巢回老家照顧他們兩個老人的。 所以說把言容嫁出去之后讓言裕斷絕跟言容來往這個辦法是絕對行不通的。 左思右想,方菜花最后在晚上的時候跟枕邊的言四海說了這事兒,言四海聽完言裕說出的那個理由,頓時有了反應,“你明天拎袋白糖早點去馬媒婆那里走一趟,讓她把嘴閉緊點,別把咱們家想跟鄧家做親的事透露了出去,對外就說鄧家的人上門提親,咱們給拒了?!?/br> 在言四??磥?,錢可以一點一點辛苦的掙,可名聲卻是很難經營的,先前他只順著方菜花的思路去想到錢財方面,現在被言裕的話一點,頓時想到了這些。 既然家里的兩個男人都不同意,方菜花也不再因為想到鄧家的錢而猶豫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拎了家里上次言五湖帶來的一包白糖去了馬媒婆家,親親熱熱的說了一回話。 到最后方菜花還拜托馬媒婆給家里的大閨女相看個品格可靠又有擔當的好男人,“聘金少點沒事,只要男娃子有擔當會心疼人,容容嫁過去也能守著好好過日子?!?/br> 這就是婉轉的拒絕了鄧家的那事。 馬媒婆心里門清,雖然有些奇怪怎么一晚上就變卦了,先前還以為這事兒十拿九穩(wěn)呢,不過這事兒人家不愿意,她也不能強拉著女娃子配種不是? 因此馬媒婆心里失望,面上卻依舊笑哈哈的應下了,“這還真是可惜了,人家老鄧家還說好事后給我包個大紅包呢,為了言嫂子你,我這大紅包可是長翅膀給飛了。” 方菜花心里一撇嘴,這老虔婆是在暗示自己壞了她掙錢的機會呢,可這是我閨女,嫁不嫁的還不是我說了算,還得看你的意見? 你是個什么東西? 心里都不高興,可面上兩人卻是挨著坐得親親熱熱的。 “哎呀這事畢竟是女娃子一輩子的幸福不是?咱們這些當家長的當然要好好把關了,再說了那鄧家的不就是想要個兒媳婦?就憑咱馬嫂子的本事還怕找不到合適的?到時候鄧家的紅包不照樣還是馬嫂子你兜里的?” 兩人拉扯了好半晌,方菜花這才笑著從馬媒婆家里出來,想著言裕的話,方菜花腳步一轉,往村里另一個方向走。 先前在馬媒婆那里說的讓幫忙給言容找門好親事,完全就是為了委婉拒絕鄧家,可說起真的找個人品靠譜的,方菜花心里清楚得很,根本就不能指望馬媒婆。 馬媒婆是村里出了名的胡亂湊,只要給的錢多,雙方愿意,那就不管男方或者女方隱瞞了什么,馬媒婆都能動嘴皮子把這門親圓過去。 等到兩邊一結婚,不管是佳偶還是怨偶,馬媒婆萬事不管。 昨晚言裕說了那一番話,現在方菜花也改了給兩個女兒找婆家的想法,以前就想著有錢拿就夠了,現在就是要找那不會拖兒子后腿的那種。 家庭不要太亂的,人品不能太壞的,否則以后還不得啥都想要她兒子幫忙扶持接濟? 最后如果能尋摸個男人本身有能力有本事的,以后發(fā)達了能幫上言裕,那就再好不過了。 方菜花去另一邊的方婆婆家坐了會兒,將事情交代給了方婆婆,這才放心的回了家。 方婆婆今年已經六十來歲了,做媒婆已經有二十來年了,經驗豐富不說,心性也十分好,從來不會刻意幫著哪一方欺騙另一方,什么缺點優(yōu)點都給擺明白了讓雙方自己做決定。 而且最重要的是方婆婆還有一個姊妹在鎮(zhèn)上也是做媒婆的,雙方手上有個什么資源還能分享分享,讓找上門想要讓她幫忙介紹接親對象的人家也能有更多的選擇余地。 方菜花回到家,在中午的飯桌上就把這事給說了。 “容容呢就安心待嫁好了,也是家里人手不夠,加上響應國家號召,這才把你留到了二十一歲還沒定親。我跟你們爸的意思呢,就是慢慢找著,找到個人品好的就先處處,要是還行就把親事給訂上?!?/br> 方菜花說這個話當然不是真想說給言容聽讓她安心,而是向言裕表明態(tài)度,希望言裕別掛心這事兒了,安安心心的準備去上學。 言容倒是被方菜花這么一番貼心話給感動得紅了眼眶,捏著筷子下保證,“媽,爸,你們辛辛苦苦把我養(yǎng)大,以后不管我去了哪家,都是你們的閨女,孝順父母照料弟妹的責任我都不會忘的!” 方菜花滿意的點頭,一貫沉默的言四海也嘴角含笑抬頭給了言容一個滿意的笑。 言華在一邊偷偷撇嘴,嘴唇動了動,不知道在那無聲的嘀咕什么,不過肯定不是什么好話就是了。 言裕有些無奈的看了言容一眼,最后干脆還是埋頭吃飯吧。 性子不是說改就能改的,以后慢慢來吧。 也不知道方菜花是怎么教育出言容這么個閨女的,明明她自己就不是無條件為娘家奉獻一切的人,怎么就會理所當然的要求自己女兒嫁了人依舊要全心全意的為娘家利益做任何犧牲呢? 或許這就是所處位置不同,利益不同,于是行事作風甚至思想都會不同。 言華下午的時候知道言裕準備明天趕集帶上她一塊兒去給她買新衣服的時候激動壞了,也不偷溜了,一下午就在家里。 被安排干啥言華都特別積極,剁豬草的時候都剁得特別帶勁兒,讓一邊跟著言四海一塊兒打磨鐮刀鋸齒的言??吹眯捏@膽戰(zhàn)的,連忙叮囑她小心著別剁到手。 田里的稻谷開始泛起了綠黃,山上的玉米外面那幾層包衣已經開始干黃了。 明天可以說是八九月農忙前的最后清閑一天,這還是因為言裕堅持要兌現諾言給兩個姐妹買新衣服,方菜花才特意批準的。 不然明天開始就可以先把早玉米收回來了。 言華最近賺了點錢,倒是偷偷一個人去過鎮(zhèn)上趕集,可看著一樣樣東西的價格,言華深覺自己那么幾塊錢根本就不夠花。 于是言華灰頭土臉的空手回來,繼續(xù)努力掙錢。 比起言華,言容卻是好久沒有上過街了,認真回憶起來,上一次趕集,似乎還是四月里頭,有一回阿弟周末回家,方菜花忙不過來,叮囑言容去街上買rou。 言容是許久沒去,言華是抱著有人掏錢買東西,兩人都很激動,一大早就起了床,活都干完了,就眼巴巴的等著言裕趕緊收拾好,三人一塊兒出門趕集。 言裕失笑,加快洗漱換衣吃飯,盡量早的忙完,然后三人出了門。 等走了兩個多小時到了岔路口,言裕想帶著兩人等車,言華從沒坐過車,興奮得很,偏偏言容不許。 眼看著言裕堅持要等車,言容想著要花出去的那一塊五毛錢,心疼得不行,干脆自己埋頭往前走,“你們兩坐車吧,我都是大人了,也不怕走這么點路?!?/br> 想著言容就是為了一塊五心疼成這樣,言裕心里有種心疼。 “算了,現在去的時候空著手走路也好,待會兒回來的時候帶了東西可就不行了?!?/br> 言裕沒辦法,只能順著言容,不過也要求言容待會兒回來的時候不許心疼那點錢了。 沒坐上車言華有些失望,不過反正待會兒回來的時候能坐上也不錯,又一心想著待會兒到了街上如何哄著大哥給她多買點自己心里原本就想要的東西,因此倒是痛快的不糾纏,邁著兩條細腿桿子倒騰得一點不慢。 第28章 趕集【收藏滿七百加更】 今天方菜花跟言四海都沒上街, 就言裕三人,言容到了街上看著擠擠攘攘的人, 也慢慢高興起來, 這里看看那里瞧瞧的,到了鎮(zhèn)上客車停靠站那里還看見一對兄妹背著書包跪在地上低著頭。 兩兄妹面前是一張毛筆大字, 上面寫著父親早逝母親生病, 兩兄妹上不了學吃不上飯,只能來街上乞討, 好在開學前湊齊學費。 圍觀的人一大群,將兩兄妹圍得密密麻麻的, 言容跟言華就是看著人多想要湊熱鬧才擠進去的, 言容有些字不認識, 不過聽周圍人議論紛紛,聽了一會兒也就明白了。 想想要是那個跪著的男生是自己去外地讀書的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