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jié)
夜里回家和大輝商量,大輝沉吟半晌,說這事兒十有八九成不了,羅大娘的一顆心,瞬間就涼颼颼的了。 可她不信,不努力去做,怎么就知道不能成了? 心里惦記著事兒,她早飯都沒吃好,吃完飯坐了會兒,估摸著林家應(yīng)該是吃了飯了,她實(shí)在等不及了,就來了林家。 進(jìn)了屋子,羅大娘見林夏薇和林永翔不在東屋,這個點(diǎn)兒應(yīng)該是哄著睡覺去了,便開門見山的道:“大妹子,我昨天跟你說的那個事兒你怎么看的?” 羅大娘一雙眼睛中飽含期盼,心中不無忐忑。 何桂平給羅大娘上了一杯熱水,羅大娘沖她笑了笑,又轉(zhuǎn)頭去看夏翠華。 夏翠華在做針線,在羅大娘進(jìn)屋時已經(jīng)放在了炕梢,“大嫂子,要不選個日子,讓大外甥來家里坐坐?”適才他們四口人因這件事談了好一會兒了,丈夫兒子兒媳都說這是門好親,夏翠華則有些不愿意,別的不說,就是這年齡,大了些。 可丈夫和她掰碎了分析了,她心里雖然還是不怎么愿意,但到底被說服了,當(dāng)兵的別的不說,人品肯定是信得過的。 羅大娘喜形于色,她激動的站了起來,拉著夏翠華的手,“謝謝大妹子,下午我就讓我外甥來,無論成不成,我都感激你一輩子?!彼馍昙o(jì)大了,她知道,凡是疼閨女的人家都不會想把孩子嫁給年紀(jì)大這么多的人。 林家能答應(yīng)她已經(jīng)很感激了,27歲的男人結(jié)婚,大多娶的媳婦并不那么好,不是本身有問題的,就是死了丈夫的寡婦。她大外甥是多好的人啊,她怎么能夠讓他娶那樣的人呢? 羅大娘走了,夏翠華連忙去西屋,林夏薇摟著林永翔睡得正熟,夏翠華把林夏薇拍醒。 “快起來打扮打扮,一會兒你羅大娘就領(lǐng)著他大外甥來咱家了,快點(diǎn)啊。” 林夏薇一臉懵逼,“?。俊?/br> 第9章 “別啊了,快起?!?/br> 林夏薇躺在床上還沒醒過神兒來,羅大娘的大外甥,不就是那天她那拿做擋箭牌的那個兵哥? 看著端端正正的,五官中眼睛長得尤其好,可年紀(jì)估計(jì)也不小了,還沒結(jié)婚? 林夏薇一臉疑惑,從床上起來,把林永翔踢到一邊的小被子給他蓋上,下地穿鞋。 去了東屋,夏翠華和何桂平在擦拭柜臺玻璃,林景城和林夏英拿著木棍綁著的掃把在掃屋頂上的蜘蛛網(wǎng),好在不久前才粉刷過,并不臟。 北方多灰塵,天天打掃柜子上也能落下好大一層灰。 “薇薇,咋不打扮打扮?” “打扮來打扮去不還是這樣,媽,羅大娘的外甥是不是當(dāng)兵的?。俊绷窒霓蹦闷痖T邊的掃把,打掃地下,她家的地板是用水泥地打過的,在這個年代已經(jīng)算得上是很好的裝修的,但在林夏薇眼里還是覺得灰撲撲的難看死了。 “就是他,咋,你見過?”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我就見過?!绷窒霓边@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婆媳倆的好奇,何桂平擦窗戶玻璃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長的咋樣?”夏翠華問。 林夏薇回想了一下,“長的比我哥還要高一些,端端正正的,眼睛很好看?!?/br> “呀,那是很高了,你哥都有一米八五,要是比你哥還高,那不是得有一米九?”何桂平驚呼,在北方,一米八五絕對算的上是高了,林夏英是何桂平他們這一屆學(xué)生中最高的了。 “差不多。”林夏薇一家人長的都高,林夏英是家里最高的那個,第二個是林景城,林夏薇排在第三位,身高一米七五。張志強(qiáng)身高一米七八,林夏薇穿上高跟鞋比他要高上一大截,穿過兩回以后張志強(qiáng)就十分不高興,久而久之,有張志強(qiáng)在的場合林夏薇就不穿高跟鞋了。 夏翠華對謝鴻文的惡感少了些:“高點(diǎn)好,薇薇就是太高了,都不太好嫁,男人都愛面子,沒女人高的被別人多看兩眼回家就打老婆出氣,就像你小姨夫?!?/br> 夏翠華的妹子夏翠月身高有一米六八,嫁給了一個身高一米七三的,再加上他胖,看起來就更矮了。 有一回兩口子走在路上被別人多看了幾眼,他覺得不嘚勁,回家按著她小姨就一通揍。她小姨再潑辣也沒打過小姨夫,當(dāng)夜就收拾東西回家了。 夏家一共兩個個兒子三個閨女,小閨女自然是在父母兄姐的寵愛下長大的,夏家兩個舅舅看到小姨一身傷回來,氣炸了肺,當(dāng)夜就糾結(jié)了幾個堂哥堂弟去了小姨夫家。 可憐小姨夫,打完老婆睡得正爽呢,被夏家的幾個舅舅沖進(jìn)去揍得起不來床。如今小姨小姨夫結(jié)婚有七八年了,小姨夫在小姨手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句中話不敢多說。 夏翠華這話說得沒毛病,林夏薇無法反駁,畢竟親身經(jīng)歷過。 夏翠華說完了,才想起來問林夏薇怎么遇到謝鴻文的。 “他去鄉(xiāng)委找龍部長,恰好我們下班了,我看他站在院子里站崗也挺冷的,就讓他進(jìn)我們辦公室休息了一會兒?!敝劣趶堉緩?qiáng)纏著她的事情她覺得還是不要讓父母知道了,免得他們擔(dān)心。 夏翠華沒再說什么,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爭取在兩點(diǎn)之前打掃完了家里,院子里的雪已經(jīng)化得差不多了,今天天氣不錯,罕見的沒有多少風(fēng),太陽也出來了。 兩點(diǎn)半,林家大門被敲響。羅大娘夫妻倆和領(lǐng)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來了,手里還提著不少禮品。 謝鴻文走在羅家夫婦后面,手里提著一兜子蘋果,走路有些別扭有些不自在。剛剛大姨父騎車去找他,說帶他去相親,他本來不太樂意的,但在姨父說相親對象是林家夏薇時,他改變主意了。 在路過村里的商店,他還去買了兩斤蘋果,兩斤白糖,雞蛋沒敢買,怕路上震碎了。他大姨父好一通嘲笑他。 來到了羅家,羅大娘已經(jīng)從小米缸子里撿了二十個雞蛋放在籃子里,加上謝鴻文帶來的蘋果和白糖,這禮是夠夠的了。 為了讓大外甥在未來岳父家面前好好表現(xiàn)一番,羅大娘只提了個菜籃,水果和糖都讓大外甥提著。在路上謝鴻文不緊張,在羅家他也不緊張,但離林家越來越近時,他越來越緊張了。 天知道有多久沒遇到能讓他緊張的事情了! 進(jìn)了屋,夏翠華看羅家人提來的禮,笑容越來越大,等再見到謝鴻文時,原本剩下的三分不滿也煙消云散了,實(shí)在是謝鴻文這廝長的太過正直,再加上身上獨(dú)有的軍人的氣質(zhì),看著就覺得很可靠。 “人來就行了,還帶禮干啥?”林景城對羅大輝道。 “快過年了,走親戚那里能不帶禮?”羅大輝和林景城也算是親戚,兩人的母親是同一個村的,嫁人以后兩家來往很密切,小時候林景城和羅大輝沒少在一起玩。 “可不就是,大妹子啊,這禮你可得收下?!绷_大娘將籃子里的雞蛋塞到夏翠華手里,夏翠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轉(zhuǎn)頭去看林景城,林景城點(diǎn)上羅大輝給的香煙,對她點(diǎn)點(diǎn)頭。 夏翠華的臉笑成了一朵花,“那我就手下了,平兒,把雞蛋拿到櫥柜里?!睆倪@也就能看出羅家和張家的區(qū)別了,張家來相看,什么都沒帶也就算了,一家之主都沒來。 上次相看,林景城就是個坐冷板凳的。 林夏薇和林夏英坐在一起,低著頭裝羞澀,屋里多了好些人,感覺呼吸一下子就困難了很多。抬頭看看窗外,誰料一轉(zhuǎn)眼就和謝鴻文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林夏薇一愣,而后對他展顏一笑。 謝鴻文的耳尖悄悄紅了。 兩家人說了好一會兒閑話,林景城打發(fā)林夏薇去鄉(xiāng)里買煙,謝鴻文跟隨。林夏薇額上冒出三條黑線,她覺得她爹真是不按常理出牌,這么冷的天她恨不得長在炕上。 再說了,買個煙也用不著去鄉(xiāng)里啊,村里不就有小賣部? 然而林夏薇在看到她爹那不容置喙的樣子,識趣的閉上嘴。在她家,她爹輕易不管事兒,要是管事兒了那肯定是說一不二。 “嫂子,我去屋里戴帽子,你聽著點(diǎn)小翔啊?!绷窒霓睂喂鹌降?。 “行,你去吧?!焙喂鹌秸f完,又轉(zhuǎn)身去聽夏翠華和羅大娘講村中秘史去了。 林夏薇回屋子把頭發(fā)重新編成兩股辮子,尾端系上紅頭繩,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及腰,又滑又順,編出的辮子像是從油里撈出來的一樣,黑亮極了。 從炕柜里拿出一朵水紅色的帽子帶上,白色圍巾遮住口鼻,套上黑色大棉鞋,林夏薇去東屋,謝鴻文乖乖巧巧的回答林景城的問題,時不時的再和林夏英聊上幾句,看的出來,林家人都挺喜歡他。 林夏薇感到很無力,上輩子張志強(qiáng)回家和她辦婚禮,到她家她哥她爹都不愛搭理他,她還道他們一直是這樣的,如今才曉得,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謝鴻文見到林夏薇來了,站起身,他這一站,所有人都看向林夏薇了。 “爸媽,我們走了啊?!?/br> “去吧,別騎車了,外面雪剛化,路滑?!毕拇淙A一揮手,她也沒拿錢給林夏薇,有人在,不合適。林景城讓她去買煙只是個借口,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兩人出了屋,謝鴻文把軍帽帶上,帽子式軍綠色的裁絨帽,有毛的部分是黑色的,倒也不難看。 林夏薇一直覺得,男人穿西裝是最好看的,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膚淺。 明明穿軍裝才最帥,男子氣概撲面而來,林夏薇紅了臉頰。 兩人并肩往走,中間隔了一拳頭的距離,這個距離對于男女來說太近了,但兩人都將他刻意忽略了。 “你是叫夏薇嗎?” “你在什么部隊(duì)當(dāng)兵啊?” 兩人同時開口,也是神奇,兩人都被這忽如其來的默契驚呆了,相視一笑,后謝鴻文回答林夏薇的問題。 “我在二炮當(dāng)兵?!?/br> “炮兵??!”林夏薇感嘆,林夏薇身邊有各種各樣的軍人,大多是海陸空三軍的,二炮部隊(duì)出來的很少。 “嗯,我們是炮兵,不屬于海陸空三軍的,我們有獨(dú)立的編號。”世人對炮兵多有誤解,認(rèn)為炮兵是海陸空三軍中的一個團(tuán)或者旅,卻不知道炮兵,是一個獨(dú)立的軍種。 “我知道的?!痹?1世紀(jì)一零年代,各種各樣的軍旅片橫空出世,林夏薇也曾觀看過,加上各種天災(zāi)人禍來臨之時,沖在最前線的也都是軍人,對于軍人,她很敬佩。 謝鴻文驚奇的看了林夏薇一眼,嘴角含笑,“好多人都不知道?!?/br> 林夏薇忽然想起網(wǎng)絡(luò)上說軍中流傳甚廣的調(diào)侃炮兵的段子:“背黑鍋,戴綠帽,看別人打炮?!?/br> 第10章 林夏薇想著,噗呲的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么呢?”謝鴻文不是很懂小女孩,他是炮兵這很好笑嗎? 林夏薇看他誤會了,連連擺手,“我不是在笑你,就想起一個笑話,我聽人家說了,炮兵最悲催了,背黑鍋戴綠帽看別人打炮。哈哈哈……”說到最后,林夏薇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 謝鴻文仔細(xì)琢磨,也笑了,半真半假的反駁,“這話說的不太對,背黑鍋的,看別人打炮的,在部隊(duì)里只有炊事班的?!敝劣诖骶G帽這就不必說了,只要是陸地上作戰(zhàn)的軍人,就沒誰不戴綠帽的。 說起來,戴綠帽這個詞,絕對是部隊(duì)被黑的最慘的一次。也不知道當(dāng)初設(shè)計(jì)軍服的設(shè)計(jì)師知道不知道戴綠帽不是好詞。 笑過之后,兩人的之間的陌生感也消去了不少。 走到村中央,林夏薇遇到了她二奶奶。 “二奶奶。”林夏薇的二奶奶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身體硬朗的很,就是眼神不太好了,林夏薇的親奶奶去的早,林夏薇小時候沒少得她照看。 “噯,是薇薇吶,去哪兒???”林夏薇的二奶奶手上拉著一個小男孩,比林永翔要大一些,身上收拾的很干凈,一雙小眼滴溜溜轉(zhuǎn)。林夏薇對他有印象,這是她堂哥林興榮的兒子。 林家到林夏薇這一輩,是林草輩,據(jù)說這是按照族譜來排的,但草字取名字多不好聽啊,經(jīng)過一番商量后,大家一致決定,名字中帶個草字頭就行了。 “去給我爸買煙,小志吃飯了沒啊?” 林永志看了眼林夏薇,不熟,不搭理她。 林夏薇也不在意。 林二奶奶笑著拍了林永志一巴掌,“叫姑姑。”說完了她才看到站在林夏薇身邊的男人:“薇薇吶,這是你對象啊?” 林夏薇看了一眼謝鴻文,不回答。 謝鴻文心中一喜。 林夏薇不說話,林二奶奶就當(dāng)作默認(rèn)了,她咧嘴一笑:“小伙子當(dāng)兵的???” “二奶奶好。”謝鴻文敬了個軍禮。 林二奶奶是個從戰(zhàn)亂年代走過來的人,最崇拜的人是主席,最敬愛的人是軍人,“噯噯,好小伙兒,薇薇吶,好好處著,有時間上我們家要去啊。我領(lǐng)小志家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