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jié)
蔣大娘看過來,見蘇染痛得縮成一團,忍不住落淚——小啞巴,命真苦啊…… “不……不……”蘇染卻拉著蔣大娘的衣服,用口型說著話,蔣大娘聽不懂,蘇染便急切的寫字。 她的手上沾了不少血,血跡落在人的掌心看得人十分揪心,蔣大娘不識字,但是一旁的劉大夫看懂了:“唐夫人的意思是說,唐公子就在軍營?” 蘇染急切的點了點頭。 蔣大爺和蔣大娘一愣,劉大夫頓時狂喜道:“這樣就好辦了啊,若有親眷在,為國效力,或許說一說能放行呢!”話音落,劉大夫又臉色一變:“可是,此去軍營,路途不近,而且沿途還有山匪流寇,沒人護送啊!” “是啊……”蔣大爺應(yīng)了,與蔣大娘對視一眼,一時間屋內(nèi)的氣氛頓時就冷凝了下來。 “我去!”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的一道聲音忽然將眾人的思緒都拉了回來,接著,絡(luò)腮胡男繼續(xù)道,“既然小啞巴的事因我們而起,那就由我們來護送!” 蔣大娘幾乎沒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頭的絡(luò)腮胡男面對著眾人的視線,勾起唇來嘲弄笑了笑:“山匪也是有爹有娘的人,也有不可作為的事?!闭f到這人,他看向蘇染,“小啞巴剛才信任了我的話,可我的手下卻偷襲了她,于情于理,這個責任都應(yīng)該我來承擔,既然如此,那就由我的人護送她去軍營,就當兩不相欠!” 蔣大爺蔣大娘面色一喜,看向蘇染,那一頭,痛得說不出話的蘇染朝著絡(luò)腮胡男看了過去,終于算是感激的露出了一點笑意,然而她的笑還沒露出來,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劉大夫見狀,當即從藥箱里取出銀針來:“我先用銀針刺xue的辦法穩(wěn)住胎兒,止住血,另外,再服一些保胎藥丸,但是只能維持兩個時辰……你們,要快一些,必須在兩個時辰之內(nèi)讓她見到大夫,否則不止是小孩保不住,只怕大人也會有危險!” 絡(luò)腮胡男聽了這話,微微頷首:“放心吧,軍營離此地不算遠,快馬加鞭,兩個時辰足夠了?!?/br> 將蘇染用了一條薄被褥捂住了大半身子,絡(luò)腮胡男帶著她,直奔殷厲邊防軍營而去。 “大哥,我們真的要護送她去邊防軍營嗎?那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誰不知道厲王自來到邊關(guān)一直就在打擊山匪流寇!” “還有臉說,若不是你踹上的那一腳,我們至于要冒這個險嗎?”黑暗中,絡(luò)腮胡男呵斥了一句,隨后道,“入山的時候,我就告誡過你們,山匪有山匪的規(guī)矩,如今我們打家劫舍到了窮苦人家已是違背了初衷,可現(xiàn)在居然連孕婦都不放過,這不是泯滅人性嗎?欠人的就必須還,這是一個男人必須做到的!” 說完,他便加快了馬速火速朝著夜空而去。 身后的弟兄們聽了這話再不敢多說,趕緊追了上去。 軍營之外,戒備森嚴。 ☆、182 再見 蘇染昏沉沉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在絡(luò)腮胡男懷里,在往外一看,月光下,黑壓壓一片的軍士后面是白色的大帳,只一眼便讓她精神一震。 這是……軍營! 樓湛在里面的吧! 仿佛執(zhí)念一般,她盯著軍營的方向出神,絡(luò)腮胡男只以為她不知道這是何地便與她解釋道:“我們到軍營了,我已經(jīng)讓人前去請大夫,你放心,無論如何,我會幫你保住這個孩子?!?/br> 蘇染半闔了下眼,再睜開,沒有說話。 絡(luò)腮胡男隨即抱著她跳下馬來,往軍營方向而去。 “站??!軍營重地,爾等速速離開!” 冰冷的長槍指了過來,對準了他們一行八人,山匪其中一個立刻上前從懷里取出銀子來往那守衛(wèi)兵手里塞:“官爺是這樣的,我們是附近山下的村民,我們有位孕婦小產(chǎn)了急需找大夫,但是村里的大夫說了,鎮(zhèn)上醫(yī)術(shù)好的大夫都到了你們軍營,所以懇請官爺通融,讓我們這個孕婦看看大夫!” “軍營重地,豈是爾等說進就進!速速離開,否則休怪槍下無情!”那守衛(wèi)鐵面無私,沒有因為他們的銀錢而有絲毫的通融。 山匪之一頓時就有些犯嘀咕,回身看向絡(luò)腮胡男:“大哥,你看……” “兩位官爺,是這樣的,這娘子本是你們軍營新招士兵的妻子,你們不妨回去一問,若是不能放我們進去,哪怕是把那士兵請出來也是好的!” 說著,絡(luò)腮胡男朝著身側(cè)的人使眼色,那人立刻又將銀錢遞了上去,這一回,兩個守衛(wèi)終于有了動容,接過了銀錢:“叫什么名字?” “唐玄修,他叫唐玄修,今天新入的新兵!” “等著!”其中一名守衛(wèi)轉(zhuǎn)身入了軍營,一行人在那里等了一刻鐘才看見一人身著盔甲,急匆匆跑了來。 “小啞巴呢!”唐玄修在外面掃了一圈兒,見一個個都是陌生面孔的魁梧大漢,愣了一下,這才看清最前面的漢子懷里像是抱了什么。 他再仔細一看,就看見女子的長發(fā)露了出來,然后蘇染回過頭來,一雙眼睛死寂死寂的。 唐玄修愣了一下,立刻沖上前來:“小啞巴!” 他從魁梧大漢手里將蘇染搶了過來,抱進懷里,急道:“你怎么了?他們說你小產(chǎn)了!” 蘇染的頭上還插著銀針,根根銀針下面是女子蒼白的面色。 唐玄修只看了一眼便心疼得不得了:“怎么我才走一天,就變成了這樣!” “若是再耽擱下去,不小產(chǎn)也得小產(chǎn)?!苯j(luò)腮胡男看不下去,直接說了這么一句,盯著唐玄修道,“她動了胎氣,引起了出血,大夫說了,眼下鎮(zhèn)上但凡醫(yī)術(shù)好點的大夫都到了軍營里,也只有軍營里的大夫才能救她,所以,能不能請到大夫給你媳婦兒治病就看你的了!” “好,我立刻就去求我們隊長!”唐玄修說著,看向蘇染,“小啞巴,再堅持堅持,你放心,我不會讓孩子有事的!” 蘇染想露出一個笑來,可是沒力氣,她抓過唐玄修的手仔細的寫:“我等你。” “好。” 見唐玄修站起身來,絡(luò)腮胡男不忘提醒:“大夫說了,她只能挺住兩個時辰,否則就會引發(fā)大出血不止孩子沒命,她自己也會沒命,而我們在路上已經(jīng)用去了一個多時辰再加上等你,所以你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我知道了?!碧菩捱@么說著,這才將蘇染交給絡(luò)腮胡男,“麻煩替我照顧一會兒小啞巴,我馬上就回來!” 說著,他迅速轉(zhuǎn)過身,急匆匆走了。 一行人在外頭等了又等,卻遲遲不見唐玄修來,眼看著小半個時辰都過去了,絡(luò)腮胡男就有些急了,“小兔崽子,怎么還不出來,不要媳婦兒孩子了是吧!” “大哥,再等等,興許很快就來了!” 蘇染睜開眼來,天已經(jīng)是灰蒙蒙一片了,那軍營的方向就看得更清楚了,一排又一排的大帳在風(fēng)中屹立,整齊的軍隊隊伍在大帳中間穿行,cao練的聲響在這清晨的涼風(fēng)中分外清晰。 “噠噠、噠噠!” 忽然而來的馬蹄聲由遠至近,絡(luò)腮胡男回頭看去,只見了一隊人馬朝著這邊而來,人不多大概也就二三十人的樣子。 “是王爺回來了!”守衛(wèi)忽然一喜大叫了一聲,于是乎,原本攔在那里的守衛(wèi)立刻拆開軍營內(nèi)的柵欄,放軍隊進入。 蘇染原本是看向軍營方向的,聽見聲音身形一震,忍不住偏頭朝后方看去便只見得一隊人馬由遠至近,當先一人,一身黑衣鎧甲,腳踩駿駒,身姿挺拔卓然,不是樓湛又是誰? 那一雙俊長的劍眉之下鳳眸寒涼如冰,面凝如水,薄唇緊抿,是他一貫的冷漠姿態(tài),只是,他的眉川為何緊鎖,整個人也滄桑了不少,是被邊關(guān)的風(fēng)吹的嗎? 眼看著他由遠至近,蘇染一顆心跟著狂跳了起來,手指深深的掐進掌心,她就那樣癡癡的看著那人,好像高聲大叫—— 王爺,我在這里!蘇染在這里,你的阿染在這里,你知不知道! 你說過會回來陪我過年,我一直都在等著你,可是你一去就是那么長時間! 四個月了,這四個月里,我就像是走完了一生,從想著你念著你盼著你,到現(xiàn)在不敢想你不敢念你更不敢盼你,心焦灼著,每一日每一夜都在煎熬,如果不是孩子還在,如果不是我們的孩子支撐著我,早在那冰寒的利刃之下,我只怕就已經(jīng)死了。 王爺……樓湛! 你,一定認不出我來了對嗎? 好想喊你的名字,好想大聲告訴你我多想你,可是我說不出話了,臉也毀了,我所擁有的只有我們的孩子,可是現(xiàn)在,孩子好想也要離我而去了! 樓湛! 樓湛! 蘇染就那樣看著那人,眼淚幾乎決堤,直至身子忽然動了動,竟是絡(luò)腮胡男抱了她直接沖上前去攔住了樓湛一行人的去路,并且直接在樓湛面前跪了下來:“求厲王爺救命!” ☆、183 擦肩而過 樓湛的馬沒停,陡然之間看見旁邊沖出來的人,強行勒住了韁繩,頓時怒道:“不要命了嗎?” 絡(luò)腮胡男看著他,竟絲毫不畏懼一般抬目道:“我懷中的婦人懷有身孕就要流產(chǎn)了,大夫說了如果她能夠得到及時救治很可能還有救!但是鎮(zhèn)上醫(yī)術(shù)高明的大夫全部到了軍營里,我們連夜趕來軍營只想求厲王殿下允許軍營的大夫救這婦人一名,還請厲王殿下憐憫!” 樓湛的視線終于從她懷中女子的臉上掃去,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女子一頭飄散在外的秀發(fā),黑長筆直,就像…… 樓湛目色一頓,看向身后的人:“去看看?!?/br> 他的身后,立刻有人下了馬屁來到了絡(luò)腮胡男的跟前。 蘇染聽到了身側(cè)的動靜,很想去看來到身前的人,她想看卻又不敢看,只能將頭埋進薄被之中,就好像是見不得光的丑八怪。 “小啞巴,抬眼給將軍看看。”然而一旁的絡(luò)腮胡男卻在催促。 蘇染不想抬頭,但為了孩子能有救治的機會卻又不得不抬頭。 她偏過頭來,抬目看去,一眼就看見了近在咫尺的承九,他同樣一身鎧甲,面色冷凝,與從前在王府時并沒有什么不同,只是消瘦的臉多了幾分肅殺,再加上……看著她的視線全然陌生。 觸及蘇染紅腫的眼眶,承九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別開視線朝著遠處復(fù)命去了。 然而,她便聽見了樓湛淡漠的聲音:“讓他們進來,給她看看?!?/br> 那一頭,馬蹄聲聲入耳,那一隊人馬已經(jīng)消失在視線之內(nèi)。 蘇染剛剛止住的眼淚差點又落了下來,但這一次,她努力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她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wù)就是救下孩子,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可是這個孩子是她的全部,她絕對不能失去! 得了命令,絡(luò)腮胡男一喜,當即就把蘇染抱了進去。 很快,得了消息的唐玄修趕了出來,看見蘇染的時候瞧見她突然紅腫了的眼睛,頓時心疼的解釋道:“小啞巴,我沒有丟下你!只是隊長不同意,我就在那里求他,所以耽擱時間了,還好王爺肯讓你進來!” 他一面握著蘇染的手解釋,一面領(lǐng)了他們?nèi)ネ姞I的軍醫(yī)所在地。 蘇染看著唐玄修,一雙水一般的眼睛里此刻紅得也似能掐出水來,她搖了搖頭,只在唐玄修的掌心寫了兩個字:“信你。” 唐玄修立刻笑了起來,舒展了面色:“就知道小啞巴是相信我的!” 很快,蘇染就被帶到了軍醫(yī)所。 唐玄修找了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夫來給蘇染看診,然后對蘇染解釋道:“宋大夫醫(yī)術(shù)很高明,我一個賬內(nèi)的好幾個人傷都是宋大夫治好的!” 蘇染點了點頭,看向老者沒說話。 老人在給她初步的把脈之后,便去拔她頭上的銀針,取銀針之時,順道便將蘇染臉上的頭罩取了下來。 幾乎是很輕易的就看見了蘇染臉上的傷疤,那宋大夫眉心一擰,就伸出手來把蘇染的面紗也解了下來。 蘇染下意識偏過了頭,這副容顏,平日里輕易她是不摘的,如此曝露與人前,她不想! 宋大夫的眸色深深震動了一下:“小丫頭,你這臉是被人劃傷的?” 蘇染半垂著眼睛,艱難的點了點頭。 大夫深深沉默了一瞬,一旁的唐玄修立刻道:“宋大夫,她不止臉被人劃了,喉嚨也被毒啞了,你能不能順道看看她的喉嚨,看看能不能治好她的啞癥!” 宋大夫聞言又是一陣,目光在蘇染臉上又掃了一眼,這才吩咐道:“把嘴巴張開?!?/br> 他仔細檢查過了蘇染的喉嚨,聲音震驚之中已帶了慍怒:“老夫從醫(yī)這么多年,還從沒見過如此歹毒心腸的人,你小小年紀,究竟與何人有深仇大恨,竟如此殘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