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加利西亞(六)
位于馬祖里湖區(qū)東南60公里,華沙東北90多公里的比亞韋斯托克是俄國在波蘭地區(qū)最大的鐵路樞紐,也是聯(lián)系華沙明斯克鐵路最重要的軍事重鎮(zhèn)。4月28日深夜,普魯士集團軍前衛(wèi)第17軍抵達城市外圍,向這里發(fā)起了猛烈的攻擊。 天亮后,普魯士軍團的主力陸續(xù)到達這座城鎮(zhèn)外圍,并一舉攻占了納雷夫河上的鐵路大橋,并占領了白俄羅斯卡亞山口的索庫烏卡鎮(zhèn)。比亞韋斯托克周邊的鐵路線已經(jīng)被普魯士軍團所控制,不過,防守亞韋斯托克的俄軍兩個師依然在進行著頑強的抵抗。 與此同時,在他們西南300多公里的地方,近百萬德軍和俄軍正在倫貝格東北戰(zhàn)線上進行激烈的廝殺。俄軍第3集團軍和第8集團軍正在頑強地抵御著弗里德里希大公所指揮的德軍下奧地利集團軍、加利西亞集團軍和匈牙利第1集團軍的兇猛反擊。 由于普魯士集團軍突然插入自己側后方,并且切斷了波蘭通往明斯克方向的主要鐵路線。俄西南方面軍總司令伊萬諾夫大公敏銳地覺察到了戰(zhàn)場上的巨大危機,他一面命令各集團軍原地堅守,另一方面又命令向東普魯士進攻的俄第2集團軍立刻停止前進,與華沙的第9集團軍一起向布列斯特要塞方向撤退。 …… 德涅斯特河一線。 “沃茲-泰克……”(德語:隱蔽) 來自科洛梅亞鎮(zhèn)的烏克蘭兵維拉莫茨有些茫然地看著他的指揮官,不過,隨之劃空而來尖銳刺耳的炮彈呼嘯聲讓他本能地迅速縮著身體鉆進了戰(zhàn)壕里的防炮坑里。 轟!轟轟!轟…… 巨大爆炸聲在陣地上接連響起,整個地面如同遭受了重擊劇烈地搖晃著,仿佛隨時都會崩塌。巨大恐懼讓這位渾身發(fā)抖的烏克蘭新兵雙手緊緊地捂著耳朵,眼神充滿了驚慌,身體蜷縮在冰冷潮濕的戰(zhàn)壕底部,顫抖的嘴唇一直在低聲祈禱著。 似乎過了很久,炮聲開始漸漸轉稀,戰(zhàn)場似乎變得沉寂下來。 軍官們吹著口哨將士兵們攆出了防炮洞,維拉莫茨很不情愿地站起身來,臉色木然地從地上抓起沾滿泥污的步槍,在軍官的怒吼聲中趴到了戰(zhàn)壕邊緣的射擊位,雖然聽不太懂,但他明白軍官們的意思。 “烏拉……”俄國人高聲喊叫著,排著有些密集的散兵隊形開始發(fā)起沖鋒。 嘟嘟嘟嘟…… 馬克沁重機槍首先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嗒嗒嗒嗒……啪!啪! 之后,斯柯達式輕機槍和步槍也開始陸續(xù)開火,布科維納射手師的前沿陣地上頓時又籠罩在一片硝煙之中。維拉莫茨機械地朝著目標扣動著槍機,也不去察看是否擊中了目標,只是盲目地重復著拉動槍栓、瞄準然后開槍這些動作。 斯泰爾步槍的彈匣能裝八發(fā)子彈,射速要比俄國人的莫辛納甘要高,只用了一分多鐘,他就把槍膛里的9發(fā)子彈都給打光了,至于打在了什么地方,那不是他所cao心的問題。 他從戰(zhàn)位上退了下來,磨蹭著將一個八發(fā)子彈的彈夾裝進步槍的固定彈匣里面,然后又從另一個彈夾里拿出一發(fā)子彈,稍微喘了幾口氣,這才拉開槍栓,把它裝進了槍膛。戰(zhàn)壕里每一刻都會有人中彈倒下,有的人立刻就死了,也有人在哀嚎慘叫,大部分人已經(jīng)麻木地自己進行處理。 醫(yī)護兵根本忙不過來,沒有人會來幫助你,除非你不能動彈。 維拉莫茨在長官嚴厲的目光中又趕緊爬到了戰(zhàn)位,有時候挨上那些軍官的斥罵和笨重的皮靴還不如挨上一顆子彈痛快。他不知道為什么打仗,俄國佬和德國人之間的戰(zhàn)爭與烏克蘭人有什么關系?他根本也搞不明白,在三個月之前他還只是個地道的農(nóng)民,只不過每年要參加為期兩周的預備士兵軍事訓練。 參加軍事訓練農(nóng)村的青年們還算積極,因為預備役在訓練時不光有津貼可拿,而且平常的伙食也還算不錯。 但是真的要上戰(zhàn)場打仗,他們卻有些很不情愿。 天空顯得很陰沉,昨天還下了很長時間的雨,到現(xiàn)在身上的軍衣還是濕漉漉的,全身都變得麻木。俄國人是不是有病?兩側的山地無比開闊,而他們非要從已經(jīng)被德奧軍隊死死把守的河谷中通過。 維拉莫茨知道河谷兩側都是山地,雖然山路崎嶇艱難,但但沃倫多波爾高地屬于丘陵地帶,山勢很平緩,絕對能翻過去。他們就是翻越了東北一側的山地來到河谷的。即使穿過了我們這條陣地又有什么用?后面一公里處還有一道戰(zhàn)壕。 維拉莫茨知道身后的戰(zhàn)壕里是克羅地亞步兵師,他是聽一個波蘭老兵給他說的。他聽不懂那些人說的是什么?!澳鞘橇_地亞語?!蹦抢媳沁@樣說的,臉上帶著自豪,似乎顯得他什么都知道。 但維拉莫茨敢打賭,那個波蘭人也根本聽不懂那些克羅地亞人在說的是什么。 他很想對冒著槍林彈雨向著他這邊的陣地沖鋒的俄國人喊:往山上跑啊,那里根本沒人防守。但是他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俄國人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了,但很快又被打回了河谷。俄國人被包圍了,這下他們跑不啦…… 如果我們被俄國人包圍了?維拉莫茨的第一反應是扔下步槍投降,他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感到有點羞愧,幸運的是現(xiàn)在包圍圈中的是俄國人。那些俄國兵穿著厚厚的毛皮大衣,戴著一種樣式奇特的皮帽,與他之前見過的俄國兵不太一樣。 “那是來自西伯利亞的部隊,沙皇的精銳?!蹦抢媳@么說道。 但維拉莫茨沒有看出來這些西伯利亞來的士兵有什么不同,不過他們確實不怕死,一次一次地向著布科維納射手師所防守的陣地發(fā)起著沖鋒。殘酷的戰(zhàn)斗并沒有給維拉莫茨留下多少時間去思考,在他們前面的加利西亞步兵師的防線被打垮,潰退到了后方。布科維納射手師現(xiàn)在首當其沖,他們的防線位于謝列特河西側,正好堵在俄國人撤退的主要通路中間,兩天來已經(jīng)承受了敵人似乎發(fā)瘋似的沖鋒和炮火。 布科維納射手師傷亡慘重,陣亡和受傷的士兵和軍官被抬下去了一批又一批,死亡的陰影一直籠罩在每個活著的人心頭,揮之不去。戰(zhàn)場的形勢急驟惡化,但還沒有崩潰,后面的克羅地亞人增援了上來,損失慘重的布科維納射手師向后面的一道戰(zhàn)壕撤了下去。維拉莫茨松了一口氣,很幸運,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