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節(jié)
太平公主雖頑皮,卻也的確是個鬼靈精怪,阿弦不敢再多留,何況身上有事,便道:“兩位且慢行,我還有點別的事。” 太平道:“今兒是小年,人人都閑散游玩,你偏又有什么差事?我聽哥哥們說你大理寺的差當不成了,又瞎忙什么?” 李弘咳嗽了聲,太平卻不以為意。 阿弦道:“我當然還有別的差使。” 太平瞇起眼睛:“什么差使?總不會是……跟崔師傅有關吧?” 阿弦一愣,太平站起身來:“你到底跟崔師傅什么關系?” 阿弦不愿回答:“你的問題怎么這么多?” 太平點頭道:“崔師傅昨晚上夜闖許敬宗府上,一塊兒的還有我表哥,我表哥倒也罷了,怎么崔師傅那樣的人也會舉止無狀?而且他們怎么會不約而同齊齊去許府?” “你……你在說什么?” 太平道:“今兒宮里已經傳遍了的,有什么稀奇。不過雖然他們兩個什么也沒說,但我總覺著這件事跟你脫不了干系……可知母后也說古怪的很?” 李弘只得制止:“太平,不要瞎說?!?/br> 太平還要再追問,阿弦匆匆道:“兩位殿下實在抱歉,我的事情緊急,恕我告辭了?!?/br> 不等太平出聲,阿弦已經帶著玄影退后,她猶如游魚似的靈活,極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太平跺腳:“這個人……這人實在是有些過分,怎么說走就走?” 李弘道:“還不是你把人家嚇跑了?” 太平道:“笑話,這野小子像是會被嚇到的么?他不去嚇人已經不錯了……不過他跑的這么著急,難道是去找崔師傅?還是去找表哥?” 李弘打量她認真思忖之色,不由笑道:“怎么你跟沛王,還有表哥……都對十八子如此感興趣?” 且不說太平胡亂猜測,阿弦卻因聽她說起昨夜的事,又惦記那女鬼的囑托,不敢遲疑。 畢竟賀蘭敏之那般性情,倘若一個不如意,將虞氏立刻殺死,那豈不是…… 且思來想去,如果不是自己將鬼嫁女的事告訴了陳基,陳基又如何會告訴許敬宗,又如何會害了虞氏? 她不敢怠慢,飛快地沖出平康坊,越過春明大道。 就在阿弦頭也不回地撒腿往周國公府奔去之時,從春明大道的東邊轉出一匹馬、一個人來。 這人手握韁繩,衣著簡單,風塵仆仆,卻難掩通身軒昂英武氣息。 他打量著前方人影憧憧燈火浮光里的平康坊,嘆道:“果然不愧是京都第一風流地方……真是暌違良久……” 正在感嘆,目光一轉,似看到一道嬌小的影子靈活地掠過。 他心頭凜然,不禁追出一步,定睛再看,卻早不見影蹤。 “又是我看錯了?” 銳利的雙眼里透出一抹惆悵:“小弦子,我回來啦,你又在哪兒?” 無人應答。 不遠處幾個頑童點燃了爆竹,劈里啪啦,突如其來,引起一團驚叫歡笑之聲。而頭頂滿天星子,被塵世間的熱鬧喧囂驚擾,星光簌簌抖動,似將搖落江寒。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阿弦遺憾沒請英俊進來吃剩菜的時候,哈哈哈 英?。何以撘虼烁械綐s幸吧……也許…… 小弦子:不要浪費,多吃點! 第105章 他是君子 且說阿弦一路飛奔往國公府。 快到之時, 心里憂慮, 畢竟正是小年兒,連太平跟太子都出來游逛, 似賀蘭敏之那樣風流成性的人,又怎么按捺得??? 若不在府上, 卻不知要往哪里找人去。 誰知她才在府門前冒頭,還未出口相問, 那眼尖的仆人已經笑著迎了過來,道:“十八哥哥,您總算來了。” 阿弦不知自己何時升了一輩,且被如此“厚待”:“不敢當不敢當,請問周國公在府內嗎?” “當然,您請。”那仆人親自接著她入內, 送到前廳。 里頭早轉出兩名妝容精致的侍女,見了阿弦, 均都抿嘴一笑, 彼此竊竊私語道:“果然是來了?!?/br> 阿弦見這門上之人跟侍女們都在談論自己,心頭略沉。隨著兩人往內的時候,阿弦靈機一動:“兩位jiejie,昨晚上周國公可帶了一位姑娘回來?” 一名侍女笑道:“我們爺幾乎隔三岔五就要帶個姑娘回來, 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個?” 阿弦愣怔。那兩名女子對視一眼,似覺十分有趣,咯咯嬌笑起來。 后廳中,敏之一腿屈起, 一腿垂地,斜踞于胡床之上,右手搭在屈起的右膝上,手中還擎著一只金杯,里頭琥珀色的葡萄酒隨著動作旋轉搖曳。 敏之見侍女帶了阿弦進來,仍是面不改色。 阿弦上前行禮,口稱“賀蘭公子”。 敏之方淡淡道:“小十八,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被崔玄暐帶走后,少不得受他妖言蠱惑,就回不來了呢?!?/br> 阿弦咳嗽了聲。 敏之道:“怎么,我說他妖言,你不受用?” 崔曄幾次三番替阿弦開解心結,阿弦只有五體投地的份兒,對敏之的話何止不受用而已? 只是如今有求而來,何必生事。 阿弦道:“賀蘭公子,我、我這樣唐突而來,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的?!?/br> 敏之嗤了聲,冷笑:“我就覺著你選在這時候急匆匆地跑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說罷,你想怎么樣,你那陳基哥哥,不是在金吾衛(wèi)做的挺不錯的么?這次只怕你并非為他求差使來的吧?!?/br> 陳基的事,他果然也知道了。 阿弦躊躇。 敏之卻忽地說道:“陳基倒也不是個一無是處的人,居然有手段搭上許敬宗,是個機變的小子,將來只怕前途無量。” 這種話,竟不知是褒是貶。 阿弦略微定神:“我、我不是為了這件兒來的……” 敏之這才坐直了些,定睛看著阿弦:“你不是因為陳基攀上了高枝兒,才跑來跟我反悔之前約定的?” 阿弦忽然覺著這是個機會,乃巧舌如簧道:“我既然答應了周國公,當然不會反悔,但倘若周國公覺著無法應踐允諾之事,主動取消約定,我便要多謝周國公的高義跟胸襟了?!?/br> 這一番話也為難阿弦絞盡腦汁想了出來。 畢竟以賀蘭敏之的脾氣,如果直接跟他說——“你未曾幫我辦事,我便不跟著你,而且還要去跟著阿叔”之類的話……后果是可想而知的糟糕。 唯一叫人猜不到的是,會糟糕到何種地步而已。 阿弦說罷,敏之哈哈笑了起來:“小十八,你能耐了,這是在以退為進么?不過要讓你失望了,我從來不知什么叫高義,更不懂胸襟為何。再者說……” 阿弦的臉上忍不住浮出失望之色。 敏之看的明白,越發(fā)冷笑:“再者說,你若覺著我沒幫你讓陳基升官,那也好辦,我一定有法子讓他離開金吾衛(wèi),然后再助他升上去,這樣我就不算沒實踐同你的約定了,你覺著如何?” 隨著這一句話,阿弦心中那一抹僥幸也蕩然無存,忙擺手道:“不必勞煩公子,現在這樣就很好。” 敏之眼神冷冷地,舉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道:“你可不要想錯了主意,不要以為崔玄暐會為陳基的事出頭……實話告訴你,有些事我能做,而他注定不能做。” 阿弦道:“我不太明白?” 敏之把手一抬,一名侍女上前,重給他杯中斟滿酒水。 敏之仰頭喃喃道:“這很簡單。他是君子,而我不是。有些手段,君子向來是不屑用的,我當然沒有這種顧忌。” 他口中的“手段”,料想該是“威逼利誘”一流,總之不會是什么好的。 阿弦無言以對,原先還想趁機開口求辭,現在看來,賊船已上,再跳無門。 敏之又飲了一口酒,哼道:“你才多大,跟我玩心機?” 阿弦一愣,舉手挖了挖耳朵。 敏之看著她的動作,不知為何覺著可樂:“對了,我還沒問你,昨兒晚上崔玄暐帶了你去,干什么了?” 阿弦道:“我受了傷,阿叔找人幫我醫(yī)治?!?/br> 敏之道:“看你行動自如,必然是找了位高人了?” 說到這里,敏之若有所思地打量阿弦:“我總覺著昨兒晚上的事有些古怪,有些不像是崔曄的作風?!?/br> 阿弦不愿跟他多談崔曄,免得他又大放厥詞,而她也無法反駁,便道:“賀蘭公子,我的不情之請還沒說呢。” 許是喝多了酒,敏之有些醉眼朦朧:“哦?你說?!?/br> 阿弦道:“昨晚上賀蘭公子將許府的一名侍妾帶了回來么?” 敏之微睜雙眸:“不錯,你想怎么樣?” 阿弦道:“您想如何處置她?” 敏之道:“處置?我已經收她為我的新侍妾了。” 阿弦震驚,一時忘了說什么。 敏之笑道:“你如何似見了鬼,怎么,不成么?” 昨日還是許敬宗的妾室,今日便成了周國公的人,這的確讓阿弦有些難以立刻接受。 敏之打量她目瞪口呆的模樣,忽然傾身看她,低低道:“小十八,你昨兒為什么無端端跑去許府行刺許敬宗,莫非你看上了這女子,所以爭風吃醋?” 阿弦道:“賀蘭公子多慮了?!?/br> 敏之道:“那又是如何?” 阿弦道:“我、我只是受人之托,想要知道這女子是否受苦而已,既然、既然已經是國公的侍妾,那么……” 敏之笑道:“那么我自然會萬千寵愛,是不是?你是受誰之托?” 阿弦道:“是個不相干的人?!?/br> 敏之道:“我想該不會是崔曄,他應該不至于色急到這個地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