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jié)
她是曹貴妃的人,很了解曹鶯鶯的性格,也很清楚自己今天要是真敢對這位大小姐動手,她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可公主的話她又不能不聽…… 正僵硬著,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興奮的大笑:“這位宮女jiejie好像有點為難,公主要是不介意,不如由臣女來代勞啊?” 魏小花有些訝異地轉(zhuǎn)過頭,看見了一個個高腿長,衣著簡單,打扮利落,腰間還纏著一根鞭子的姑娘快步跳了過來。 對,就是跳——三步并作兩步,完全不在意形象那種。 “阿婧!”慕沅看見來人,先是眼睛一亮,隨即趕忙迎了上去,“你別瞎湊熱鬧……” “這不叫瞎湊熱鬧,這叫為君分憂!”姑娘瞧著十六七歲,長得雌雄莫辨,極為英美,笑起來的樣子英姿勃發(fā),讓魏小花有種被陽光拂過的感覺。 “這位是……” “段婧!這里沒你的事兒!”卻是曹鶯鶯終于找到了可以出氣的口子,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姓段?魏小花心中一動,目光定在了那張細(xì)看之下與段峰有幾分相似的臉上。 “臣女段婧,拜見公主,”段婧卻根本不理會曹鶯鶯,只飛快地與魏小花行了個禮,而后笑瞇瞇地說,“公主,這個,需要臣女替您分憂不?抽人巴掌什么的,臣女可在行了!” 她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顯然與曹鶯鶯有仇,魏小花嘴角一彎,也不問為什么,點頭就說了兩個字:“有勞?!?/br> 這樣干脆,頓時就叫段婧眼睛一亮。她回過頭,沖著曹鶯鶯就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曹鶯鶯被她笑得下意識倒退了一步:“你!你敢!我警告……” 話還沒說完,一個帶風(fēng)的巴掌已經(jīng)呼至眼前,曹鶯鶯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便覺臉蛋一疼。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半晌,一張白皙的臉蛋猛然漲得通紅:“姓段的!我跟你沒完——” 說著揮著巴掌就撲了過來。 “哎哎哎!潑婦發(fā)飆啦!撒潑啦!”段婧哈哈一笑,身手敏捷地跳開,回頭沖她做了個鬼臉。 曹鶯鶯差點氣炸,偏又怎么打都打不著她,簡直要吐血。 這時白氏帶著鎮(zhèn)國公夫人汪氏,也就是曹鶯鶯她娘趕來了——母女倆是一起來的,只是汪氏方才在門口遇到了一位友人,和她寒暄了幾句,所以比女兒晚進(jìn)門了幾步。 汪氏是個看起來很是精明的貴婦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之后,忙出言呵斥女兒,還親自給魏小花賠了禮——不賠禮怎么辦?人家是公主,又搬出了皇帝老爹,真要在明面上撕起來,吃虧的一定是她們。 魏小花目的已經(jīng)達(dá)成,自然沒必要再抓著不放,因此非常大度地沖她一笑,表示大家都是親戚,這件事既然已經(jīng)過去,那以后好好相處呀。 內(nèi)心深處一點也不想和她好好相處的汪氏:“……” 曹鶯鶯更是臉色鐵青,恨不得撕了她。然而今天顯然是討不著好了,她狠狠咬牙,終是摔著袖子走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早晚叫她好看! 第27章 魏小花才懶得管曹鶯鶯是怎么樣想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抽腫她的臉。別說曹鶯鶯只是曹貴妃的侄女,就算剛才挑釁她的是曹貴妃本人,她也會照懟不誤, 反正就破爹就那性子, 真要鬧起來, 她也不怕自己會吃虧。 “來來來,臣女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謝公主給了我報仇的機會!” 說話的是段婧。這姑娘是個熱情爽朗的自來熟,抽完曹鶯鶯之后就笑嘻嘻地跟在她身邊不走了,一副“我很欣賞你, 我要引你為知己”的模樣。 魏小花覺得她很有意思,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搖頭輕笑:“該我謝你幫我解圍才是。” 堂堂公主竟使喚不動自己的貼身宮女,怎么看都很尷尬, 雖說魏小花不是很在意——畢竟大家都知道個中原因,且春蕊這么做對她也不是沒有好處,但尷尬這種東西, 自然還是能避則避的好。 她身后的春蕊聞言, 本就有些不好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魏小花沒看她, 倒是段婧下意識往她那瞅了一眼, 心里有些意外——一般人對于這種有損自己顏面的事兒可做不到這么坦率大方, 但想起方才魏小花的所作所為, 又有種理所當(dāng)然的感覺。 “那咱就當(dāng)互相幫忙了, 誰也別跟誰客氣!”她說著哈哈一笑, 一口喝盡了杯中的茶水。 魏小花喜歡她身上這股利落勁兒,跟著笑了起來:“行。” 宴會還沒開始,她殺完雞儆完猴,懶得再去應(yīng)付那些心思各異的貴夫人貴小姐,便跟著慕沅去了一處人少的涼亭坐下。這會兒三人在亭中喝茶說笑,氣氛頗為和樂。 慕沅性情溫柔,脾氣極好,是個與世無爭的軟和人。魏小花和段婧說話的時候,她就在一旁聽著,也不插嘴,只安靜地坐在那,偶爾幫她們添添茶。魏小花想起她方才暗中使人去叫白氏的樣子,抬起手里的茶杯與她也碰了一下,“也該謝謝阿沅姑娘及時叫來了嬸子和鎮(zhèn)國公夫人,不然這場鬧劇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完呢?!?/br> 眾人畏懼曹貴妃和曹家的權(quán)勢,根本就不敢阻攔曹鶯鶯,魏小花雖說也有法子讓她停下來,但到底沒有這樣結(jié)束來得順理成章。 “公主客氣了,”慕沅有些受寵若驚,忙道,“都是阿沅該做的?!?/br> 她是白氏的外甥女,又是白氏特地安排來招待魏小花的,算是這府里的半個主人。宴會上出現(xiàn)問題,她這半個主人想辦法解決,確實是分內(nèi)之事,但魏小花并沒有忘記她看向自己時擔(dān)心的眼神,聞言不由笑了一下:“那也該謝?!?/br> 從小飽受人情冷暖,她比一般人更不在意世人的看法,也比一般人更珍惜他人的善意。 “臣女……”慕沅顯然不大會說話,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臉蛋紅了起來。 段婧見此十分手癢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臉蛋:“公主是個爽快人,咱也別跟她客氣了?!?/br> 說著嘿嘿一笑,高高舉起了手里的白玉茶杯,“來吧,干杯!” 慕沅顯然被她捏慣了,也不掙扎,靦腆地笑了一下,跟著拿起了茶杯。 魏小花笑看著這倆性格迥異,關(guān)系卻很好的姑娘,心情甚好地與她們碰了一下:“干杯?!?/br> *** 都是年輕人,性格又意外地相投,沒一會兒,三人就聊開了。 魏小花不耐煩宮里那些規(guī)矩,確定這倆姑娘都是可以相交之人后,便擺了擺手說:“往后私下沒人的時候,不用那么多禮,叫我的名字小花就好。” 慕沅一愣,有些訝異也有些遲疑,顯然是覺得這么做有些以下犯上,不大好。段婧倒是干脆,嘻嘻一笑說:“行!公主,不,那小花你以后叫我阿婧……等等,小、小花?!” 魏小花本來沒覺得如何,對上她突然變得古怪的眼神,這才猛然想起這姑娘姓段,并疑是段峰他妹。 “……” “阿婧?”慕沅有些不解,“怎么了?” “沒什么,哈哈,就是覺得這名兒……挺好聽的?!毕肫鹱约掖蟾琊B(yǎng)的那頭寶貝老毛驢,段婧干笑兩聲,心說這可真是人生處處有驚嚇。 魏小花哪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忙輕咳了一聲說:“對了,你方才說報仇是怎么回事?你和曹鶯鶯……” 段婧還不知道段峰是和魏小花等人一起進(jìn)的京,見此也沒多想,回神聳了一下肩:“我倆是死對頭,一見面就掐那種。至于為什么,說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那丫頭吧,性格實在太招人煩了?!?/br> 她搖頭嘖了一聲,說起了她和曹鶯鶯之間的恩怨,“最開始是因為我大哥意外救了她表妹一回,她表妹卻非要對我大哥以身相許,之后……” “等等,”魏小花柳眉猛然一挑,“你大哥,段峰?!” “是啊,就最近教你和秦王殿下騎射的那個,公主應(yīng)該認(rèn)識吧?” “……” 不僅認(rèn)識,還很熟呢。 魏小花眸子微瞇,半晌才笑了一下說:“自是認(rèn)識的,我就是沒想到,曹鶯鶯的……表妹?竟會喜歡你大哥?!?/br> “我也覺得奇怪,就我大哥那又冷又木的性子,你說那黃芊芊怎么就看上他了呢?”段婧撓頭,十分費解,“這品味也是夠獨特的?!?/br> 魏小花:“……” 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不過,這個黃芊芊又是什么來歷? “黃姑娘是淮陽伯的嫡次女,她的母親與鎮(zhèn)國公夫人是孿生姐妹,”一旁慕沅及時解釋道,“曹姑娘與黃姑娘自幼一起長大,據(jù)說感情比親姐妹還好?!?/br> 魏小花心里微動,好奇似的問道:“那這位黃姑娘人怎么樣?你大哥對她……” “我大哥可不喜歡她那樣的,早都當(dāng)面拒絕她了,”段婧嫌棄地哼哼兩聲說,“每回見了我大哥都是先咳嗽一聲,再捂著胸口喘兩口氣,然后哀哀怨怨地叫一聲‘段二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大哥有多對不起她呢!” 魏小花愣了一下:“怎么聽著這位黃姑娘身體不大好的樣子?” 慕沅點頭,溫聲說道:“是不大好,據(jù)說是早產(chǎn)兒,天生體弱多病?!?/br> “這一點倒是挺可憐的,可她不該拿自己的可憐當(dāng)武器?!辈恢氲搅耸裁矗捂和蝗幻媛秴拹?,但她并沒有多說,只撇撇嘴,轉(zhuǎn)而說起了曹鶯鶯,“曹鶯鶯那丫頭向來護著她,聽說我大哥拒絕了她的寶貝表妹,竟跑來找我大哥的麻煩。我大哥不愿與她一個姑娘家計較,處處退讓,她卻糾纏不休,我一生氣,就按著她狠狠揍了一頓,這不,梁子就結(jié)下了?!?/br> 這里頭顯然有什么不方便說的事情,魏小花心中動了動,沒有追問,只眨眨眼說:“可我聽說你大哥從前一直住在無極山,沒有回過京城,那他們是怎么認(rèn)識的?” “就前些年攻打淮南王的時候,我大哥下過幾次山,上過幾回戰(zhàn)場……”這事兒很多人都知道,段婧沒有隱瞞,很快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隨母來邊城給父親慶生的美人,不慎遇到了突襲的敵軍,被路過的少年將軍所救,因此對他一見鐘情,決定以身相許——非常俗套的故事,但在亂世中卻是隨處可見。 唯一不同的是,這回救了美人的將軍是個不解風(fēng)情的大棒槌,壓根不愿意接受美人的以身相許。 魏小花聽完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心里卻有些不舒服,仿佛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了似的。 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讓她有點想笑又有點苦惱,嗯……她好像比自己以為地還要在意那塊愣木頭呢。 *** 三人又隨口聊了一會兒天,宴會便正式開始了。 魏小花心里藏了事兒,有點心不在焉,因此沒太理會眾人心思各異的打量。偶爾有那出言試探或是湊上來拍馬屁的,她就隨口應(yīng)付幾句,不會給她們沒臉,但也沒有太過熱絡(luò)。 那態(tài)度拿捏的,竟是不多不少剛剛好。眾人于是越發(fā)覺得這位晉安公主不簡單,紛紛收起了早前的輕視。 魏小花并不在意這些不認(rèn)識的人,也懶得管他們怎么看怎么想,只兀自拿著酒杯,聽著一旁慕沅與段婧的說笑聲。 她的眼底像是蒙了一層光霧,輕飄飄地晃蕩著,不知蕩到了什么地方去。 直到段婧突然低叫一聲站了起來,魏小花才一個激靈回過神,偏頭朝她看去。 “奴婢該死!姑娘沒事吧?!” “沒事,下去換身衣裳就行了,就是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心不在焉的?” 卻原來是段婧的貼身丫鬟在給她添酒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案桌上的菜肴,弄臟了她的衣裳。 “奴婢昨晚有點沒睡好,所以……姑娘恕罪!” “沒睡好怎么不早說?早說就讓你在府里休息了。”段婧大大咧咧地擺擺手,并不苛責(zé),說完這話后與慕沅、魏小花交代了一聲,這便帶著那丫鬟下去換衣裳了。 本以為她很快就會回來,誰知半天也不見人影,魏小花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因方才茶水喝多了有些內(nèi)急,想了想,便也起身出去了。 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外頭一片暮色,魏小花方便完之后就要回去,誰想剛轉(zhuǎn)身就看見兩個方才對著她好一頓拍馬屁的閨秀遠(yuǎn)遠(yuǎn)走來。 魏小花懶得與她們周旋,見附近沒有別的路,便對身后的春蕊道:“你去引開她們,我自己回去?!?/br> 因著之前的事情,春蕊惴惴不安了一晚上,這會兒見魏小花終于跟她說話了,忙點頭應(yīng)下。 魏小花站在原地沒有動,等她引著那兩位閨秀走開了,這才現(xiàn)身走人。 只是剛走到一半,突然聽見不遠(yuǎn)處的花園里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魏小花一愣,腳步下意識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