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節(jié)
她心里知道劉氏厭惡她,所以之前她鎮(zhèn)定以對,不管劉氏說甚么,她都面無表情,堅決不流露出半點驚慌給劉氏,讓她看自己的笑話。 她兩手緊緊抓住慕容叡的前襟,幾乎把衣襟都要揪了起來。慕容叡低頭看了看,他低聲問,“傻女子,我阿娘說甚么,難道你就信甚么?你看朝廷這么多年,整治那些造反的,就一次清算姻親,其他都沒甚么?!?/br> 他說著摸摸她的腦袋,輕聲哄道,“真是,還是多給你點事做,不多給你些事,你就胡思亂想。” “才不是胡思亂想!”明姝一把把他在自己頭發(fā)上的手給抓下來。他的手比兩人初遇的時候要大上一些了。她一只手不行,要一雙手才能抓得住他一只手掌。 “這可是關(guān)系到全家老小的性命,你就別敷衍我了行不行?”明姝咬唇,“長生,你還有……?。 ?/br> 不等她說完,慕容叡的手摁上她肩膀,推倒在榻,他俯身下來,“阿蕊難道覺得,我沒有那個本事保住你,沒有那個本事保護長生?” 她搖搖頭,可喉嚨里卻怎么也說不出話來,她扭過頭去,不去看慕容叡的眼睛。他此刻渾身上下散發(fā)著淡淡的壓迫,讓人不敢正眼直視。 “你不信我?”慕容叡繼續(xù)問。 話語里已經(jīng)毫不掩飾他的氣憤和迷惑。她轉(zhuǎn)頭過來,“不是不信任,而是,而是……” “而是甚么?” 慕容叡沒了之前哄她時候的耐性,他急切的想從她口里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樣的。 “而是我擔(dān)心我會連累你還有長生?!彼驮谒戏剑瑥乃砩仙l(fā)出的壓迫籠罩在她身上,她盯著他的眼睛,“我出事的話,那也就罷了,但是長生……” “好了,不會有事的。”慕容叡笑,“不僅你沒有事,若是你想,韓家的人,除了你那阿爺之外,我或許還能給你撈幾個出來?!?/br> 他的豪言壯語讓明姝有點發(fā)懵,“我到了這個位置上,雖然還不是一呼百應(yīng),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多少還是有些門路。要是連你還有這一家子都保護不了,這個位置坐了和沒坐又有甚么區(qū)別?” 他嘆了口氣,“你也別傻,阿娘那么說,用意如何都聽得出來。人年紀(jì)大了,性情怪異,難以相處。她的話你還記掛在心上?!?/br> 明姝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被慕容叡這么一股腦的全給說干凈了。她躺在那兒,傻愣愣的看他,半晌也沒能回神過來。 慕容叡笑,“傻姑娘。”說著他附身下來,咬著她耳朵,“你今天來都來了,外頭那么冷,大晚上回去的,也不太好。要不這樣,你留下了吧,我這兒暖和。” 明姝咬著唇,面上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哪里暖和了,你這里連爐子都沒有幾只……”明姝兩手壓在他胸膛,阻止他的進(jìn)一步迫近。 那點點力道哪里能和他對抗,他隨意的壓了壓,她的手臂就矮了下去,他低頭,“沒事啊,我脫了衣服給你暖,拿我自己來暖你?!?/br> 明姝手腕一松,他就整個人都壓了過來。 * 劉氏等不及,過了兩天就和慕容叡提起婚期,慕容叡聽到劉氏提起婚期這兩字,眉梢揚了揚。 “你也夠了,要是你還這么下去,我也干脆不要我這張老臉,到時候的事你自己兜著!”劉氏見他對和姿娥成婚一事興致缺缺,甚至又透露出想要退婚的想法,立刻喝道。 慕容叡這才有了點認(rèn)真的神色,“阿娘,兒聽說姿娥一直沒有回長安,這樣,我先去派人找她。免得她路上出事,如何?” 這話終于讓劉氏露出點歡欣,“你有心了?!?/br> “你去派人找找她,護送她回長安,順便和尉遲將軍把這事給定了,等到來年,婚事一辦。我也就沒有甚么好擔(dān)心的了?!?/br> 于氏把藥端上來,慕容叡接過藥碗,劉氏道,“我也不是容不下五娘,只是她娘家成了那個樣子,你們兄弟兩個又……”她說著頓了頓,“如果你好好的和姿娥過日子,看在長生的面上,我都不會為難她?!?/br> 慕容叡心里偷笑:這一下,算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嗎?只是那一巴掌沒有打的成,顯得這個甜棗都沒了多少價值。 慕容叡應(yīng)下,劉氏只當(dāng)是自己這一招有了作用,高高興興把他手里的那碗藥給喝了。 他把手里的藥碗遞給于氏,正要服侍劉氏睡下,外頭來人稟告,說是尉遲家的娘子已經(jīng)到門口了。 劉氏喜出望外,催促道,“還真是說曹cao曹cao就到了。人家既然來了,你不要讓人家久等。”說著就推他快去。 慕容叡讓兩邊侍女伺候她,自己出來。 姿娥已經(jīng)從府門外被迎進(jìn)來了,慕容叡進(jìn)來,就見到她坐在廳堂的坐床上,一張臉拉的老長。 他沒那么興致去看她的黑臉,徑自走到另外一張坐床上坐了,“你來有事嗎?” 姿娥抬頭,“我有話和你說,讓其他人都退下?!?/br> 慕容叡看了她一眼,抬手讓侍女們退出門外。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姿娥終于道,“我去了秀容?!?/br> 慕容叡點頭,姿娥仔細(xì)端詳他,沒發(fā)現(xiàn)他臉上有任何異樣的神色,也不清楚他是真的不知道長樂公主知道此事,還是他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既然慕容叡如此,她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了,她橫下一條心,“我在秀容見到了長樂公主,長樂公主對我說,你和你阿嫂不清不楚?!?/br> 姿娥一口氣說出來,兩眼求證似得看在他身上,“是真的嗎?” 想象里的推脫暴怒,甚至暴跳如雷。這一切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發(fā)生。慕容叡很平靜,平靜的幾乎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慕容叡盤坐在床上,面上平靜,他提起手邊矮桌上的壺,給他自己倒了一杯熱酪漿。酪漿是才從庖廚那里拿來的,熱氣騰騰,他的眉眼氤氳在熱氣里,漸漸眉目不清。 “你難道不該說些甚么嗎?”姿娥的耐性不如慕容叡,她質(zhì)問。 慕容叡這才意識到屋子里頭還坐了她這么個人,他抬眼,“嗯。” “嗯?”姿娥莫名其妙,她不可思議,“你就給我一個嗯?” “那你想要我說甚么?”慕容叡說著喝手中的酪漿。 姿娥的怒火在此刻爆發(fā),她快步過去,伸手就把他手里的瓷杯打翻在地。 瓷杯是南朝的青瓷,上頭有開冰的紋路,杯子落地頓時四分五裂,里頭的乳白酪漿也被潑灑了一地,有些甚至還沾上了他的袍子。 慕容叡揚起眉梢,他看了眼姿娥,一雙眼里古井無波,瞧不出有任何的情緒。他的眼睛里清晰的映照出她的影子,但是她在他看來,和旁的人或者物,也沒有任何不同。 姿娥出奇的憤怒了。她抓起她佩戴的刀,抽刀架在慕容叡的脖子上,“慕容叡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竟然背著我做了這種丑事,你還和沒事人一樣?”姿娥雙目通紅,手里的刀迫近了他咽喉幾分,鋒利的刀鋒離咽喉要害只有一線之隔。 “背著你?”慕容叡歪歪頭,似乎不太能理解她這話,“我不是背著你?!?/br> “甚么?”姿娥還沒來得及把這兩個字完全說出口,慕容叡反手,手指敲在她手肘處的麻筋,她不由自主的手掌一松,還沒反應(yīng)過來,手里的刀已經(jīng)在慕容叡的手里。 慕容叡低頭看了一眼,刀身寒冽清澈,刀鋒鋒利。刀是一把好刀,只是跟了一個不善于用刀的主人。 慕容叡默默的為這把刀嘆息。 “我沒打算瞞你,而且我可以退婚,或者讓尉遲家退婚也可以。” 慕容叡抬首道。 話語中意思明確,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姿娥來之前預(yù)想過各種情況,甚至還覺得要是慕容叡不認(rèn),她就要以退婚逼得他說實話。 現(xiàn)在退婚兩個字被他如此輕松的說出來,讓她手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辦。 “還有事嗎?”慕容叡抬頭問她。 姿娥直愣愣的盯著他,好半會沒有說話。 “我派人送你回長安,到時候你要退婚,和護送你的人說一聲就行了。”慕容叡說完,提著她的刀,“這刀跟你可惜了,還是尋個配得上它的主人吧?!?/br> 說罷,慕容叡一腳踹開門,徑直出去。 姿娥還是沒有選擇馬上會長安,劉氏留她住下來,夜里她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屋子里的是她貼身的侍女,跟著她一路過來,也知道點慕容叡的事。 “娘子要是實在氣不過,就讓郎主退婚好了,反正這世上男人那么多,不愁找不到個配得上娘子,真心對娘子好的?!?/br> 侍女在帷帳外輕聲勸說。 姿娥狠狠的翻了一個身,“我才不會輕易的如他所愿!要是我們家先提退婚,反而便宜他了!” 姿娥想起慕容叡離去的身影,堅決但身姿頎長,格外的風(fēng)流倜儻。 這世上男人多沒錯,但是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這樣容貌好家世好武藝上佳,甚至年紀(jì)輕輕就前途無量。 她不甘心,她不肯就那么讓慕容叡那么稱心如意,也不肯讓那個女人就這么容易把她給打敗了。 “我不退婚!”姿娥咬著牙在帷帳里一字一句說道。 第129章 想不到 姿娥輾轉(zhuǎn)反側(cè)一晚上, 她下定了決心。 貼身侍女滿臉擔(dān)憂, “二娘子當(dāng)真決定好了?” 姿娥坐在鏡臺面前, 拿著撲粉的粉布仔細(xì)在自己眼下?lián)浞?,好把眼下的兩塊青黑遮一遮。 “來都來了,難道我就要一定要順?biāo)囊馑迹厝ズ蜖斈镎f退婚?就這么便宜他?”姿娥遮了兩下, 發(fā)現(xiàn)自己這段日子策馬狂奔趕路,加上昨夜里一宿都沒睡,粉已經(jīng)遮不住臉上的憔悴了, 干脆就把手里的粉撲丟到銅鏡上。 她的力氣不小,粉撲砸在銅鏡上,咚的一聲然后滾到一邊。 侍女只知道慕容叡好像和其他女人有個什么,至于具體如何,她知道的也不甚明了。 “既然如此, 二娘子何不先下手為強?” 這是鮮卑主母們慣有的手段, 沒有一個男人不好色的,尤其是那些貴族男子, 十個里有九個都貪花好色, 娶妻之前就有妾侍。北朝風(fēng)俗便是女子善妒,所以許多女子在婚事商定之后,要么讓男子自己把那些妾侍處置干凈,要么自己親自抬手打上門把那些姬妾打殺或者賣掉。 姿娥心下動了下。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上了粉之后,臉色還是有些泛青, 她手指伸入胭脂盒里沾了點胭脂,仔細(xì)在兩頰涂上。 她手指一邊暈開臉頰上的胭脂,一邊嘴角泛起微微笑意,“先下手為強?” 姿娥想起明姝來。那個漢女的手段她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了,幾次交鋒下來,不管是明面還是暗地里,她幾乎就沒有占據(jù)上風(fēng)的時候。和這個漢女玩心計,她不是她的對手。漢人原本就對這些彎彎繞繞的在行,她哪里能斗得過她。 在心機上,她的確是不行。但要是那個漢女命都沒了呢,命都沒了,她倒要看看那個賤婢拿什么來給她耍這個心機。 “你去打聽一下家里那個韓氏的消息?!弊硕鹣肓讼?,又添了一句,“尤其是關(guān)于她娘家的?!?/br> 侍女點頭。 姿娥不打算立刻回長安,她找了個借口留了下來,甚至還去拜見劉氏。 去的時候,正好碰見一大家子都在,除了慕容叡。慕容叡白天基本上會在衙署里處理政務(wù),到了傍晚時候才會回來。 姿娥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慕容陟身邊的明姝身上。明姝察覺到她的注視,微微側(cè)首,對她笑了笑。 姿娥挑起半邊唇,算是回了她的禮節(jié)。 她斜睨她,目光在明姝身上上上下下游弋,近乎刻薄。 明姝站在那兒屹立不動,倒是慕容陟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涌動,他回首過來,笑的溫文,“尉遲娘子,可是有事問阿蕊?” 姿娥被慕容陟這么一打斷,面上顯露幾分尷尬,“沒有。” 劉氏高興對姿娥招手,讓她到自己面前來,靠近了劉氏,聞著劉氏身上一股藥味混雜著人上年紀(jì)之后散發(fā)的體味。哪怕那味道不強烈,但還是將劉氏整個人環(huán)繞。 姿娥險些背過氣去,但還是露出笑,到劉氏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