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節(jié)
尹千秋轉(zhuǎn)頭:“夏律師?!?/br> “尹律師……”夏溪持續(xù)小聲地說話,“我……聽到了?!?/br> “嗯?”不等回答,尹千秋又說,“哦?!彼靼琢讼南?。 “我也想問……為什么?” “……” “和上城講的,是真的,對嗎?” “是。”尹千秋提著文件,“證據(jù)交換階段,我是感到……很難能把上城徹徹底底摘出。如果咬住天發(fā),我倒是自信能和天發(fā)一邊一半付賬。不過,如果針對國祥,我也有自信能將4800萬降到大約2400萬,差不多?!彼麖褪鲋暗脑?。 從學校開始,他便知道“職業(yè)cao守”——不管道德、輿論、傳統(tǒng)、理性、感情、關系。因此,他也很難因為私情突破這道底線。 尹千秋還記得,夏溪入職的第一年曾經(jīng)代理過一個離婚案件,不止涉及到房產(chǎn),還有孩子。當時,她的委托人是男方。然而,在打官司的過程中,夏溪發(fā)現(xiàn)男人的控制欲很強,而女人比較溫柔,孩子跟著mama明顯會有更好的成長的環(huán)境。夏溪當時非常難受,問,她應該怎么辦呢,尹千秋眼看她說:“維護當事人講述優(yōu)勢、爭取訴求的自由、權利,至于最后審判,是法官的事?!蹦莻€案子夏溪贏了,然而情緒低落許久,總是覺得自己可能害到孩子。 他曾經(jīng)那樣教過,也不可以自己破例。 “可是……”夏溪又說,“從國祥入手要困難很多。各種問題瑣瑣碎碎,要花大量時間精力。” “嗯?!?/br> “……” “也要問為什么?” “……” 尹千秋沒有直接回答,轉(zhuǎn)頭看著夏溪,表情專注、認真。 夏溪頭皮一跳一跳,覺得自己真是造孽,勾搭了一個周介然,還要再勾搭一個尹千秋。 還是因為這是自己到天恒后接的首個大案,尹律師不想讓她輸?shù)簦掠绊懰巴尽?/br> 即使平分4800萬,也是由天發(fā)支付本不該支付的2400萬,跟輸沒有區(qū)別。 她咬咬牙,道:“尹律師,您……小心?!?/br> “嗯?” “一審就要判了,可能跟上城預期不大相符。他們請您,也是下了決心、花了功夫,畢竟您的費用遠遠高于平均?!?/br> “謝謝,我知道。” 夏溪很有禮貌:“那,我回天恒律所。尹律師,再見?!?/br> 尹千秋也舉止有度:“夏律師再見。” 他知道,二審可能會被上城房地產(chǎn)公司撤掉,無法再如最近幾個月般時常見到夏溪,可也沒做任何邀約、挽留或者拖延。 除了眼神,沒有任何過線的話,二人告別,仿佛只是曾經(jīng)同事。 ………… 大約一個月后,天發(fā)房地產(chǎn)公司、上城房地產(chǎn)公司、國祥建筑工程公司關于工程款的糾紛一案一審宣判。 天發(fā)無責。 上城需要支付2880萬。 而剩下40%,出于各種原因,被從合同扣除。 夏溪贏了。 然而她卻根本輕松不起來。 要知道,上城那邊預期是一分錢不花。夏溪很懂,知道能為上城省掉足足2000萬,尹千秋尹律師已經(jīng)非常厲害,可是……她想起那流氓般的ceo,有點兒擔心。 夏溪沒有別人可以隨便逼逼,只有找自己男友。 周介然沒有表現(xiàn)出來不耐,拿著手機,聽夏溪講話,時不時給出自己一些意見。 夏溪扯了一通,感覺好受許多,有點回過味兒,問周介然:“介然,我講這些,你沒有不開心吧?” “……”周介然頓了一秒,說,“沒有,跟你哪會不開心?!?/br> “哦?!?/br> 夏溪沒有懷疑,說:“那就好?!?/br> 你真好。 過了會兒,夏溪又問周介然道:“晚上吃什么呀?” “嗯?” “還是營養(yǎng)師來?” “對。” 夏溪對“吃”很有興趣,繼續(xù)追問:“晚上吃什么呀?” 周介然淡淡地道:“糖排骨?!?/br> “糖排骨?”夏溪奇道,“那是什么?” “有名的傳統(tǒng)家常菜?!?/br> 夏溪思考片刻:“你是想說,糖醋排骨?”她只知道糖醋排骨,不知道糖排骨。周介然講錯了吧? “不放醋。”周介然繼續(xù)淡淡地道,“喝飽了?!?/br> 夏溪:“…………” 這特么的,還是不開心?????。?/br> 第76章 工程(四) 對于訴訟結果, 天發(fā)非常開心——本來,由于那份效力更高的陰合同, 天發(fā)高層已經(jīng)幾乎完全絕望, 沒有想到柳暗花明,好的消息接踵而至, 法官非常干脆, 判決書直接寫: 【國祥建筑工程公司以……為由,要求天發(fā)房地產(chǎn)公司直接承擔給付工程款的義務, 缺乏法律依據(jù)。本案訴訟當中,上城房地產(chǎn)公司并未否認應該給付工程款的義務, 抗辯主要針對給付數(shù)額、期限……結合具體情況, 本院酌情認定:一、對國祥建筑工程公司要求天發(fā)房地產(chǎn)公司直接承擔給付工程款的義務的訴訟請求, 不予支持。二、上城房地產(chǎn)公司于本判決生效15日之內(nèi),給付國祥建筑工程公司未付工程款2880萬。三……】 天發(fā)房地產(chǎn)的白土豆張繼先甚至不敢相信一分都不用付。100%勝訴,這樣圓滿的事, 讓他覺得特別地不真實。鉆了法律空子,搞了陰陽合同, 最后居然有驚無險地不用替人家背鍋??。≡?,張繼先,還有天發(fā)房地產(chǎn)眾位高層領導, 都做好了全額支付4800萬的準備,希望能少一點就少一點,根本不敢肖想徹底撇清關系!?。∵@實在是意外驚喜?。。?/br> 張繼先給夏溪電話,連聲道謝:“夏律師, 真謝謝……真謝謝!天發(fā)一點責任都沒有?。?!不但沒有完全責任,還沒有部分責任!?。 ?/br> 夏溪微笑:“本來就是按照‘沒有責任'打的——從來沒有想過從‘完全責任’往‘部分責任’打啊?!本褪遣粦摳?,夏溪從未想過折中,即使知道上城律師是尹千秋——在困難中爭取勝利,才是一個律師該做的事,雖然往“部分責任”打肯定更加容易。 “哎,夏律師,您雖然年輕,但真厲害?!?/br> “謝謝。”夏溪說,“上城一定不服判決,本案肯定會有二審。” “那也麻煩您了,辛苦辛苦。” “好,費用問題您和劉洋溝通。”劉洋,就是天恒律所客戶部的同事,負責與當事人談各階段抽成。一般來說,一審二審費用不同。 “行?!睆埨^先應得十分干脆。 “張先生,”夏溪嘆了口氣,趁著氛圍不錯,補充,“以后,可別想鉆法律空子。” “……我們明白。”這次吃了這么大虧,以后哪敢自作聰明。 只是,高興勝訴同時,夏溪還是擔心尹律——五次庭審過后,上城那個以前是包工頭的ceo對律師的怨恨,夏溪看在眼里。 明明就是上城拖欠4800萬工程款,卻認為可以憑借律師舌燦蓮花將責任甩到毫不相干的天發(fā)身上,毫無羞恥、愧對之心。而當看見尹千秋“只”做到免掉將近2000萬,上城居然遷怒律師,在法院前公開嘲諷——他們并不覺得是尹律師幫他們少付1920萬,而是認為是尹律師害他們多付2880萬。 這種人非常多,仿佛全世界都應該圍著他們。 但她沒有聯(lián)系對方,只是偶爾關注一下前同事們的朋友圈。不管是為自己、為周介然、為尹千秋,都沒什么好聯(lián)系的了。 ………… 一審判決大約兩個星期以后,夏溪收到二審訴狀,她緩緩地打開信封。 “……” 果然,風云突變?。?!上城調(diào)轉(zhuǎn)獠牙,狠狠啃住天發(fā)?。?! 一般來說,中級法院不會推翻基層法院做的決定,二審很難改判,除非律師能力極強。基本都是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或者一定程度改判,直接撤銷原判著實不多。 天發(fā)這個案子,一審贏得如此漂亮,二審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去。 然而,看過訴狀,夏溪卻意識到,二審情況與一審那時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上城房地產(chǎn)公司,磨刀霍霍,走向天發(fā),她能看見對方那猙獰的樣子。 它不再站在天發(fā)一邊針對國祥,而是……站在國祥一邊針對天發(fā)。 夏溪知道,尹律師被解聘。 一定換了人了。 對方來勢洶洶、不懷好意,這次二審絕對不會風平浪靜。要知道,一審勝訴,其中十分關鍵一個原因就是,上城從未否認該由他們承擔工程款的義務?。?!也沒主張該由天發(fā)給付?。?!法官會看各方態(tài)度,現(xiàn)在,情勢從“國祥認為該由天發(fā)承擔,天發(fā)、上城卻全都認為該由上城承擔”變成了“天發(fā)認為該由上城承擔、國祥、上城卻全都認為該由天發(fā)承擔”,二對一直接變成一對二。 唔,很困難。 不過,夏溪肯定:她還是會贏。 想到被fire了的尹千秋尹律師,夏溪拿起手機,刷了下朋友圈,試圖偷窺一下尹千秋的心情。 不刷不要緊,一刷,卻看到了一個讓她很震驚的消息?。?! 諾言律所眾前同事一個一個義憤填膺,在早上9點左右,不約而同發(fā)了一條相同內(nèi)容的朋友圈!?。?/br> 叫作: 【律師也成高危職業(yè)?。?!我們律所權益合伙人度假回來,發(fā)現(xiàn)家剛被人砸了?。?!】 還有配圖?。?! 夏溪心里“咯噔”一聲!??! 因為諾言律所一共只有兩名權益合伙人,尹千秋是其中之一。 她屏住呼吸,點開照片,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十分慘烈,一片狼藉。 防盜門被人撬開。電視、電腦等等電器七零八破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一片一片,各電路板裸露在外。而家具,包括桌子、椅子、柜子、架子,全部都有硬物敲打痕跡,也報廢了。廚房、浴室里的大理石和瓷磚被人使用暴力敲碎、打爛,就連臥室床單被褥都被燒了,只有窗戶還好,算是幸免于難。 “……”夏溪覺得,是上城。 氣不過花480萬,報復尹律師。那群還未擺脫無賴習氣的人干得出來這事。報復律師、報復法官,現(xiàn)在屢見不鮮。 “……”夏溪猶豫片刻,還是沒有直接找尹律師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