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去過范表舅家，拜了范家老太太范趙氏壽宴，也就是成池姨婆，回來了照常讀書抄書，閑了摘花折枝或撫琴一曲。

    府試在四月，還早。成池不急著趕考，府試考的內(nèi)容和縣試差不多，而且縣試案首過府試是潛規(guī)則。

    府試主考官還能把縣試案首給刷了？那不是顯得縣試主考官沒水平。

    成池忙著找些來錢的道了。抄書？話本子？還是……把視線掃向茶樓外頭，布告上還貼著縣試名列前茅者的卷子。

    餡餅砸眼前了！

    成池來到縣里的書肆老店，集文堂。南街東頭第三家就是，外頭掛著“書肆”二字白布幡子，打眼的很。書肆掛著牌匾，左右都是店家，所以就豎著單邊聯(lián)，寫著“八方文集橫通”。

    好似不對。成池想著，以前是“古今名人集詩文”，還是“古今名儒傳詩文”。

    “鄭掌柜，這是換了？”成池一指那單邊聯(lián)。

    理書架的鄭掌柜看見成池，收了手中家伙，說道：“可不是，縣里書館要建了，我這小店是一日不如一日。以后這名家流傳的文集得賣不出去啰?！?/br>
    掌柜的一嘆，又說：“不過建書館也好，對學(xué)子也是好事，有助夷縣文風(fēng)興盛?！闭f著擺擺手，扯著笑，“不想了。還未恭喜成大郎喜中案首了，今日可要選個什么？冬里《群英會集》編出來了，小店新進(jìn)了兩套，這書才到。”態(tài)度很是殷勤。

    夷縣書館開工在即，書肆生意一落千丈。打理書肆的東家就是老鄭掌柜，也是讀書人，算是書商、儒商，可儒商也要吃飯。

    “噢？”成池跟著鄭掌柜指引，拿起一冊，翻了翻，文詞優(yōu)美，言論鞭辟入里，是部質(zhì)量上佳的好作。這書也就是成套賣，所以才可以等到成池。

    一時見獵心喜，成池直接掏了銀子，文集十二冊，共六十兩銀子。書冊都是手抄的，字體端正嚴(yán)謹(jǐn)，雕版印刻的會慢上很多，加上印刻的蒙書、科舉用書，時集過上一年都不見的出來，甚至還在計劃中就出了新時集。成池這邊來錢的事還沒談了，就出了筆大錢。

    “您啊，今個是積仁德來了?！编嵳乒裥χ?，一邊說一邊給成池收拾書冊。

    家里人口多，指著書肆營生，近日書不好賣，就是時新的文集都賣不動，縣里的文人大多在觀望。說不得夷縣書館包容并間，涵蓋百事。開工在即，也舍不得花這個冤枉錢。

    鄭掌柜原本訂了兩套《群英會集》，一套傳家，一套賣，想著正好。書雖然貴，可好書誰也舍不得出手，現(xiàn)在買貴些，過段時間想找都是有價無市。

    鄭掌柜原本計劃的好，兩套書錢是額外的，加上其他紙張墨水制書的花費(fèi)，雖然家里緊些，可等著賣的這套回籠銀錢，也就好過了。可誰知正好趕上要修夷縣書館。這邊鄭掌柜是有苦難言，有這么個鋪子，家里卻快揭不開鍋了。

    “我今日不是積仁德，是給您送財神?！?/br>
    “送財神？案首可別和我逗悶子。”

    “掌柜的，你說，我這考縣試的訣竅可不可以發(fā)比小財？”

    鄭掌柜震驚看著成池，“何止是小財，家里子孫讀書最是拋費(fèi)，若有進(jìn)益良方，那是躺在金榻子上由財神打扇咧！”

    “您瞧，那可不就是財神和金榻子?！背沙刂钢鬟吶巳壕壑牡胤?。書肆就在南街東頭，可以望見西邊那張貼卷子的地方，外邊圍著幾個文人抄錄。頭幾日來的多些，現(xiàn)在只三五個，反正是從貼榜了就沒斷過。

    “成案首是說這試卷生意？”鄭掌柜回過味來?！俺浻“l(fā)答卷，也做一時集？”

    鄭掌柜想著這是個好主意，方便夷縣文人，也能賺筆辛苦錢，可都抄過了，出時集也行。

    卻見著成池點頭，又搖頭。

    嗯？難到不對，鄭掌柜不明白，看著成池吊胃口有些急了，“成神童，快快說來吧?！?/br>
    “習(xí)題冊?！背沙卣f道?！奥溥x待選的考生比中選的多的多，何不做成習(xí)題冊，賣于考生？”

    “現(xiàn)在是縣試，還有前一屆的。若書肆擴(kuò)展，還不拘我們夷縣，常寧府的，還可以周邊的，比如那安平府的。”

    “如此類推，還有府試、院試，甚至是鄉(xiāng)試、會試、殿試。這是不是財神打扇？”

    鄭掌柜仿佛被眼里的金晃晃閃著，咽咽口水，回不過神。

    “這考生練習(xí)要從縣試抓起，別輸在第一步。屬上那一年考卷，考官哪一位啊，出了什么樣的題啊。方方面面琢磨透了，考生就不懼考試了?！?/br>
    “好?！编嵳乒癜肷伪锍鰝€好字?！昂脗€財神打扇，好個常寧成郎?！编嵳乒窈苁菄@服。

    說定了，成池只占了兩成股，至于鄭掌柜找誰拿卷子，找誰印，找誰銷……都與成池?zé)o關(guān)。

    兩人立了契書，按指印為信。

    第一版《縣試真題》就這樣誕生了。風(fēng)靡夷縣、常寧，快速卷至周國。此后，隨著《夷縣秘卷》《縣試習(xí)題冊》接連誕生，試題家族越來越大，題冊傳承自此而起，科舉自此而興。

    后話暫且不提，成池現(xiàn)在做卷子，就當(dāng)府試練習(xí)了。

    一連做了小一個月，就出去錄新立的府試稟保。和縣試結(jié)保不同，府試稟保是六人互保，比縣試多一個?？h試過后同年都結(jié)識了，志趣相合、誠信考試的朋友有許多，做保也不難。

    收拾心情，等待府試。

    時間一溜煙就到了四月。府試三場，分帖經(jīng)、雜文、策論，定額錄取五十人。

    卯時正，天空露白。

    考院前早已排起了長隊，一如縣試場景，倒是買東西的小販少了，考場許多東西都是備著的，比如被子等。待及卯時一刻，大開院門。如同縣試考場安排，官兵守衛(wèi)做那“搜子”，喊名、驗證浮漂、入場、鎖門、宣辭、領(lǐng)號、入考棚、發(fā)卷……府試由學(xué)道主考，頭兩場貼經(jīng)、雜文各考一天，第三場策論需連著考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