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節(jié)
他拿著畫又回了學校,其實他知道,畫像只是能證明葉蓁身份的證據(jù)之一,還有之二,是那身衣服,如果葉蓁沒扔掉,現(xiàn)在應該就在她的房間里,不過不知他上次的試探她是否已經察覺…… 就在他暗自懷疑的時候,夏季悄悄來臨,他在周六回到盛公館。 嬸子說:“太太帶著小姐少爺們去裁縫店拿衣服了,之前訂做的新衣已經做好了好了,讓過去瞅瞅,有不喜歡的地方再改。”又說盛世華有應酬,現(xiàn)在也不在家,可能要晚上才回,現(xiàn)在家里就他一人了。 盛倫聽后上了樓,他換下校服,然后才去了書房,書桌上已經擺上了葉蓁做過的試題試卷,旁邊還有幾張寫滿毛筆字的白紙,她沒有偷懶,還很認真。 盛倫拿起筆仔細批改,期間嬸子送來茶水,盛倫起身休息時端著茶杯到了窗邊,意外看見窗下的院子里曬了大量床單被套和衣衫,有春冬兩季的,現(xiàn)在洗了收起來;也有夏日的,洗了晾干便可穿了。 他喝了口茶水,眼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整個人突然驚住——他看見院子里有人穿著他記憶里一模一樣的背帶褲和深色上衣,帶了個貝雷帽,此刻站在院子里和嬸子一起將洗好的衣服晾曬在繩子上。 雖然只是個背影。 盛倫心臟微緊,握緊茶杯,他只愣了一瞬,驀然轉身將茶杯擱置一旁,因為太急太猛茶水灑出了大半,沾濕了他的手指,他顧不得那么多,立刻下樓去往庭院。 他沉穩(wěn)的腳步少有的急切,兩步跨做一步,他感覺他呼吸似乎都靜止了。 ……是不是她?是她嗎? 晾曬衣服的傭人見到盛倫快步過來還驚了一跳,疑惑中恭敬的喊他大少爺,盛倫就跟沒聽見似的直接走過,他揮開一件件衣衫、一張張寬大床單,終于到了他想見的人呢面前—— 對方似乎已經聽到動靜,很快回頭看來,躬身喊了聲:“大少爺。” 是位女子。 身量嬌小,穿著這黑色背帶褲看起來稍大,五官柔和清秀,頭發(fā)藏在帽子下,看不出長短來。 盛倫的目光對方拿著衣服的手上掠過,“你是誰?我沒在家里見過你?!?/br> “我是劉嬸的女兒王嬌,今日放假,我看我娘不舒服,所以過來幫她忙?!?/br> “之前可來過?” 王嬌點點頭:“大少爺,如果您覺得這樣不好,下次我便不再來了,還請您別生氣?!?/br> “沒關系,你關心家人本沒錯?!笔悾骸啊@身衣服,可是你的?” 王嬌扯了扯褲子,本還鎮(zhèn)定自若的白皙臉龐突然冒出一絲紅暈來,她支支吾吾,小聲道:“是我的?!?/br> 可盛倫看著不太像,王嬌的手不是她。 第147章 小乖乖(9) “請問是在哪里買的?” “……不知,是我家人送我?!?/br> “抱歉, 我唐突了, 只是因為有些事情需要了解?!?/br> “沒, 沒事……” 盛倫看著絞著手指臉紅站在面前的女子, 他不著痕跡的目光在她嘴唇和下巴掃過,停頓幾秒,“那你忙吧,我不打擾。” 王嬌抬頭看他,男子一身清雋,氣質斐然,光風霽月, 而他還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子, 連對她也溫和有禮, 眼底沒有任何輕視之意,她看了一眼,便臉紅低頭:“好的,大少爺?!?/br> 她看著盛倫走遠, 接下來晾曬的衣服也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總想著那個偉岸俊美的男子,聽她娘說,盛倫是宛城有名的天才少年,文采出眾,名門望族,現(xiàn)還在宛城大學念書, 之前幾次她只遠遠見過,便覺不一般,如今近看,更覺非凡。 不過盛倫的話讓她心里隱約有些自卑的不舒服,她家雖窮,但這衣服,確實是她娘買來送弟弟的,今天她出來,看著好看也想試試新衣服就穿上了,沒想到盛倫會因此來問她。 她懷著疑惑把衣服曬好,又忍不住扯了扯衣服,心里有些懷疑這衣服可能不是買的,質量這么好款式也新潮,一看就是百貨公司才賣的東西,那價錢也不低,她娘省吃儉用哪里會舍得買? 因為她娘在大戶人家?guī)凸ぃ行┥贍斝〗銒蓺?,穿了幾次的衣服就不要了,不要的她娘就會撿回來給她們姐弟穿,小時候他們只知道穿新衣高興,后來懂事了被嘲笑過幾次,就不愿再穿了……? 是她娘怕她弟弟不穿所以編的借口嗎? 王嬌抱著木盆回去洗衣房,找了一圈沒見到她娘的身影,“嬸,我娘呢?” “你娘被大少爺找去,說是有事?!?/br> 王嬌一愣,抿了抿唇。 劉嬸本來在洗衣服,沒想到盛倫會找她,她擦了手立刻去了盛倫的書房,笑呵呵的說:“大少爺找我有事?” 盛倫擰著的眉頭舒展開,看著劉嬸道:“是有一事想要問你。” “大少爺你問?!?/br> “今天我見你的女兒王嬌小姐來了,她穿的那身衣裳很是好看,想要請問是在哪里買來?我想去買去送人?!?/br> 劉嬸笑著臉上僵了僵,“就百貨公司里買的,那里那么大,具體哪一家我也記不清了,大少爺您要是想要,何不自己多去看看?沒準能看見更合適的呢。” 盛倫道:“那是在哪家百貨公司?我找個時間過去?!?/br> “我……”劉嬸看著盛倫斯文俊朗的臉龐,他溫和又清冷的氣質無端就讓她自行慚穢,“是永安?!?/br> 盛倫點點頭,嗯了聲:“麻煩了,劉嬸你去忙吧?!??他知道劉嬸沒說實話,這便夠了,衣服的原主人不是王嬌。劉嬸的活動范圍也就是盛公館、市場、家。 她就在他周圍。 劉嬸有些忐忑,她走到門口,突然又回過頭去:“大少爺,你是好人,實不相瞞,那身衣服是我從外面垃圾堆里撿到的,幾日前我經過那邊,看見用布口袋裝著的包裹,那布口袋我見還是好的,就想著撿回來洗洗還能用,然后發(fā)現(xiàn)里面有套新衣服,我怕我說垃圾堆里撿的兒子不會穿,所以才說我買來的。大少爺,你別誤會,我真不是偷來的!我本本分分做人,絕對不干那種小偷小摸的事情!” 她這么說兒子果然高興,女兒還有些吃醋說她居然不給她買,今日出來,王嬌便鬧著要穿新衣,她穿上雖然大了些,還是男式,但一打扮看起來還真好看。 卻沒想到盛倫會過問起一套衣服來。 盛倫手指不自覺的敲擊桌面,“劉嬸不必擔心,我沒有惡意?!?/br> 劉嬸這才松了口氣,道:“我還怕是有事,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了,還請大少爺能幫我保守秘密,我不想……” “我明白?!?/br> 她萬分感激:“謝謝大少爺!” 盛倫擺手道:“劉嬸可還記得,這衣服是在哪里看見的?” 這個劉嬸記得很清楚,就是他們這一區(qū)最大的垃圾場,這一片的垃圾都忘那里扔,去那兒撿便宜的人也多,那一片更能看見好多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也是最亂的地方。 直到離開書房,劉嬸都不明白,這盛倫為什么會如此關注一身衣服? 她去到洗衣服,看見她女兒王嬌皺著眉頭不高興的模樣,見她回來,立刻拉著她去了一旁:“娘,你和我說實話這衣服真的是你買的?” “是啊,怎么了?” “那大少爺為什么會問這衣服是不是我的?他肯定見過這衣服,知道我不是原主人才會這么問的,娘,我羞死了!” “這就是我買的,你別拿出去亂說?!眲鹑滩蛔∏昧饲猛鯆傻哪X袋:“還有讓你別穿別穿,你穿了弟弟的衣服還有理了?大少爺就是隨口一問你就能想這么多,念書怎么沒有這么多心思?”? “本來就是,你讓我以后怎么面對大少爺???他肯定看不起我了?!?/br> “什么怎么面對,別鬧,快去收拾收拾回家去?!?/br> “娘!” 劉嬸又敲了王嬌腦袋,下手有些重,痛的王嬌抱住腦袋:“嬌嬌,我打你是讓你清醒點,你和大少爺是不可能的,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別瞎想。” 王嬌臉紅了紅:“我……娘,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亂說?!?/br> “沒有就好,快回?!?/br> 王嬌不甘不愿的回了家,她把衣服換下來,又忍不住摸了摸,這身很好,摸起來就舒服,穿起來也好看,可惜也不是她的…… 而且盛倫看起來對它很是上心,不然他不會因為這點兒小時就特地過來親自問她。 …… 葉蓁不傻,在盛倫手把手教她寫字的時候,她就知道對方對她的懷疑已經到了頂點,所以她很快就找了個時間把那身衣服給扔了,她唯一沒想到的,大概就是那被她扔掉的衣服又被人撿起來了,還好巧不巧的穿到了盛公館,被盛倫看個正著。 當然這件事情沒人告訴她,她便不知道,她知道時已經是在第二天了。 這日王嬌再來盛公館,依然穿得和昨日一樣。劉嬸還因為這個和王嬌鬧了,說她不是嫌棄么怎么還穿?讓她別穿了。王嬌說就要穿,就穿兩天,明天就給弟弟了娘不給買衣服還不讓我穿穿,太讓人難過了。 劉嬸雖然對女兒嚴厲到底也是疼的,只能隨她去了,何況盛倫對此看起來并沒有什么意見。 葉蓁起初并不知道,是王明蘭叫了他們兄妹幾個到庭院來曬太陽,備了糕點茶果,就連在書房的盛倫都被叫了下來,她說:“今兒天好,都來曬曬,念書要緊,也要注意休息啊?!?/br> 盛景和盛惠立刻點頭贊同說:“這樣的活動多來幾次?!比缓缶捅煌趺魈m敲了腦袋,抱著腦袋想哭。 葉蓁忍不住笑,盛倫從書面里抬頭,他目光掃過乖巧笑著的葉蓁,余光一轉,看見端著糕點過來的王嬌,再一看她的穿著,很自然的收回目光繼續(xù)看書,然而心思卻全在葉蓁身上。 他忍不住想,她會是什么反應?是驚訝?是疑惑?還是慌張? 他手指捏緊書頁,沒由來的很緊張,他咽了咽干澀的喉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廂,王嬌已經捧著托盤走近了,王明蘭見過王嬌幾次,還因為和她同姓一下就記住了,便笑著說了幾句,還說劉嬸幸福有個孝順女兒。 王嬌笑著喊了:“盛太太?!奔t臉看著盛倫說大少爺,之后才是二少爺三小姐,最后是葉小姐。 葉蓁剛吃了塊點心,這才抬頭看向王嬌,她對王嬌沒什么記憶,這一看,她便愣了一愣,她扔了的衣服怎么在這人身上?還是這么巧能遇到一模一樣的?剛一愣住,她就察覺盛倫的目光移了過來,他看著她又像是沒在看她,像是在打量觀察什么,葉蓁不動聲色,托腮又吃了口點心,眨巴的眼睛天真無邪。 盛倫擰了擰眉,看見她眼底的一絲疑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表妹,可有不妥?” 葉蓁說:“我就是奇怪呢,原來女孩子穿男裝也好看。” 盛倫:“……哦?” 王嬌紅了紅臉,著說:“葉小姐取笑了?!?/br> “不,你是真的好看,等以后我也試試?!?/br> 王明蘭戳她額頭,溫柔寵溺。 盛倫看著葉蓁笑盈盈的模樣,他面色不該,坐了片刻就起身上樓,回到書房,他在窗邊看了看與人談笑的葉蓁,她當真表現(xiàn)得滴水不漏,讓人看不出絲毫破綻來。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懷疑她。 又或者真的是他誤會了。 他回到桌前坐好,沉了沉心神,另外拿了本書翻看,這書的內容是有些情色的,金瓶梅他已經看了大半,以往無論看到什么他都能面不改色,內心毫無波動,現(xiàn)在看見,他的心思就不如往日清透,變得雜亂不堪,看了幾頁,他再次合上書,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可不適合看這個。 盛倫備受煎熬,葉蓁也挺疑惑。 盛倫是記得那身衣服的,他怎么沒把那王嬌認做是她?還表現(xiàn)得這般淡定,這說明盛倫是早就見過王嬌了,莫非還確認了王嬌的身份? 下午她去盛倫書房補課的時候,看見他桌面攤開一本書,垂眸一看:西門慶……婦人……內容特別的不可描述,剛看幾眼,盛倫從外面進來,葉蓁抬頭看向他,盛倫看看她再看桌面的書,他咳了聲,皺著眉頭一本正經。 葉蓁乖乖的坐回去,盛倫也坐到他的位置上,他垂眸看了眼書,再看葉蓁臉不紅氣不喘,“……表妹看過?” “看過,爹的書房就有。” “……” “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