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jié)
念姑姑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燈節(jié)前的幾天,他已經(jīng)允許我走出地道,在外面活動——那一日未央宮的火,是我點的?!?/br> 蘇輕鳶猛地坐直了身子:“怎么會?陸離明明說是蘇翊……” “傻女兒?!蹦罟霉门牧伺奶K輕鳶的頭頂,笑得有些得意。 蘇輕鳶的心里有些明白了:“是你搞的鬼?你想讓陸離跟蘇翊徹底反目,所以才偽造了將軍府的書信,故意讓段然截獲?” “段然?書信?”念姑姑搖搖頭,表示不解。 蘇輕鳶暗悔自己話頭太快,忙笑道:“那場大火與蘇將軍有關(guān)的消息是段然傳出來的——段公子該不會也受你控制了吧?” 念姑姑微微皺眉,隨后搖了搖頭:“段然那小子一向四處亂竄,我找不到下手的機會。至于那場火,所有人都以為是你父親和先帝聯(lián)手所為,就連你父親自己也是那樣認(rèn)為的。個中真相,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了。” 蘇輕鳶呆了許久,忽然笑了:“想不到那老賊也有被人栽贓的時候!” “鳶兒,他是你的父親!”念姑姑有些不悅。 蘇輕鳶扮了個鬼臉,忙轉(zhuǎn)移話題:“原來火是你放的,那么傳言你從未央宮救出了兩位公主,也是騙人的咯?” 念姑姑的臉色愈發(fā)難看:“那兩個小丫頭,當(dāng)初都未滿周歲——裹在襁褓里的樣子,像我的女兒?!?/br> 蘇輕鳶呆了一呆,一時有些無措。 念姑姑嘆了一口氣,推開了蘇輕鳶的肩膀:“我實在沒有想到……十五年后,整個宮城里的人都信我,只有我的女兒恨我入骨?!?/br> 蘇輕鳶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娘還有別的女兒嗎?” 念姑姑一愣:“有你一個已經(jīng)嫌多了,哪里還有第二個?” 蘇輕鳶拍了拍腦門,皺眉道:“既然只有我一個女兒,為什么說‘女兒恨你入骨’?我何曾恨過你?” 念姑姑想了一想,笑了:“是呢,竟是我糊涂了。我的女兒,何曾恨過我?” 蘇輕鳶重新抱住了念姑姑的肩,笑問:“既然咱們巫族的秘術(shù)那樣神奇,娘能不能教我一點啊?” “這不是正在教你嗎?”念姑姑的神色嚴(yán)肅起來。 蘇輕鳶疑惑地轉(zhuǎn)過頭,念姑姑便看著她的眼睛,神色端嚴(yán):“巫族秘術(shù)并未歪門邪道,你首先要清楚這一點。習(xí)得巫術(shù),可控制人心、cao縱萬物,可觀天象、治地利、熟人和,物我合一、與天同壽……” 蘇輕鳶有些昏昏欲睡,卻不得不強打精神,裝作虛心求教的樣子。 可是念姑姑后面的話愈加晦澀難懂了。 什么“人發(fā)地元、地發(fā)天乾、天發(fā)皆眾”,什么“氣血、靈慧、預(yù)思、攝魂、靈媒、斯辰”,什么“禁咒、祝祭、祝由、禹步”……聽得蘇輕鳶頭昏腦漲,終于“咚”地一聲撞在了桌角上。 *** 掖庭宮。 那間狹窄的囚室里。 陸離頹然地坐在地上,面色灰敗。 小路子跪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這或許是賊人的攻心之計,皇上先別慌??!這會兒您若是穩(wěn)不住,太后那里可就更加沒有希望了!” 陸離手中攥著一方臟得辨不清顏色的帕子,不住發(fā)顫:“穩(wěn)住……你讓朕如何穩(wěn)得?。“ⅧS在賊人的手里、在那樣暗無天日的地方……” 小英子帶著養(yǎng)居殿的小太監(jiān)們,捧著朝服找了過來。 陸離看見他,扯出一抹苦笑:“還要上朝嗎?” 小英子恭敬道:“當(dāng)然是要上朝的。眼看到了年底,六部之中政事千頭萬緒,何況還要預(yù)備迎接使臣入京——樁樁件件都等著皇上拿主意呢?!?/br> “可是,她……”陸離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帕子。 一塊絹帕或許說明不了什么,可若是那帕子上沾滿了血跡呢? 若是除了血跡之外,還有明顯是利器所造成的破損呢? 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他越是不該自亂陣腳,可是看到這塊染血的帕子,他便再也不能保持從容。 更讓他焦心的是,昨晚發(fā)現(xiàn)的那一段地道,又到了盡頭。 盡頭處依然沒有動過的痕跡,這也就意味著出口又是在某個不起眼的地方,又不知要耽擱多久才能找到。 這樣一段一段地找下去,要找到什么時候? 那個女人,還能等嗎? 時間耽擱得越久,生還的希望便越渺茫了。 讓陸離難以理解的是,一直到今日,對方始終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他連對方的目的都不知道。 他從未如此被動,也從未如此茫然無措。 這樣的滋味,仿佛自己變成了待宰的羔羊,明知對方的屠刀要落下來,卻始終不知道它何時落下、如何落下。 還有比這更痛苦的嗎? 小路子從小太監(jiān)的手中接過朝服,捧著送到了陸離的面前:“皇上,您已經(jīng)在這兒守了一整夜了……再這樣下去,身子哪里受得住?您若是病倒了,娘娘回來還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樣呢!這會兒上朝的時辰也到了……” 陸離閉目無言,緩緩地伸出了手。 小路子忙招呼兩個小太監(jiān)將他扶了起來,七手八腳地替他換上了朝服。 陸離踉蹌著,幾乎連路也走不穩(wěn)。 正要出門時,外面忽然有一個小太監(jiān)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皇上,皇上——” 小路子迎上去,“啪”地一聲招呼了一記耳光上去:“冒冒失失的,成什么規(guī)矩!” 那小太監(jiān)撲地跪了下來,雙手舉著一封書信:“皇上,這……這是奴才們一早在養(yǎng)居殿的桌子上發(fā)現(xiàn)的!” 陸離一驚,快步搶上前去,劈手接了過來,撕開信封。 小路子等人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陸離哆嗦著雙手展開了那張紙,臉色立時鐵青了起來。 小路子伸著脖子努力看清了那紙上寥寥的幾個字,也不由得變了臉色。 白紙黑字,龍飛鳳舞地寫著:“伏擊北燕使團。” 陸離慢慢地把那張紙攥成一團,抬起了頭。 小路子忙道:“會不會是別有用心的人準(zhǔn)備渾水摸魚……” 話未說完便卡住了。因為他和陸離同時注意到,那個小太監(jiān)的手里,還舉著一枚發(fā)釵。 正是出事那天蘇輕鳶頭上所戴的那一支。 陸離伸手將發(fā)釵取了過來,攥在手中:“小英子,北燕使團到哪兒了?” 小英子躬身道:“離京城尚有七八百里,月底應(yīng)當(dāng)便到了?!?/br> 小路子嚇壞了:“皇上,這可使不得啊!如今三國鼎立,大家互相忌憚,天下才得太平,若是咱們貿(mào)然伏擊了北燕的使團,西梁的態(tài)度又晦暗不明,到時候局面恐怕不可收拾!” 陸離轉(zhuǎn)過臉來看著他:“你一個內(nèi)臣,對天下大事倒是了如指掌。” 小路子知道犯了忌諱,“咚”地一聲跪了下來。 小英子略一遲疑,也跟著跪下了:“皇上,伏擊北燕使團,這確實萬萬使不得啊!” 陸離站定了,許久不語。 手中的發(fā)釵上雕刻著精致的鳳尾紋樣,硌得他掌心生疼。 沉默許久,小路子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頭:“皇上,這話確實不該奴才來說,但事關(guān)重大,您總該同朝中的大人們商量一下……您是天下之主,越是危難之際,越應(yīng)當(dāng)臨危不亂,否則……” “好了,上朝吧。”陸離收起發(fā)釵,啞聲開口。 幾個小太監(jiān)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又趕著來替陸離引路。 外面天色明朗,陸離卻覺得越走越冷了。 伏擊北燕使團? 師出無名,朝中無將,軍中無兵——拿什么伏擊? 南越與北燕世世交好、代代聯(lián)姻,數(shù)百年來互相試探又互相扶持,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邊關(guān)的安定,方才保住了天下的安寧。 他怎能因一己之私,貿(mào)然打破這樣的默契,陷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 可是書信已經(jīng)送到他的手中,他若置之不理,他的阿鳶…… 對方會如何待她? 他仍然不知道她是否平安,仍然不知道對方是何種身份——倒是對方的目的,他心里大致有數(shù)了。 對方的野心竟比他原本猜測的還要大——居然是要挑起全天下的戰(zhàn)端! 可是,這戰(zhàn)端挑起之后,阿鳶就能平安無事嗎? 即使能夠僥幸平安,他又將如何面對她? 陸離一路走一路想,路過養(yǎng)居殿的時候,他忽然站定了腳步。 “皇上?”小路子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陸離看向小英子,沉聲吩咐:“你立即替朕擬一篇祭文,用印之后壓在養(yǎng)居殿的桌案上?!?/br> “祭文?”小英子有些不解。 陸離咬了咬牙,一字一頓地道:“生祭本朝皇太后蘇氏,忠義剛烈、殉難為國,天下黎民共仰懿德,萬載千秋英魂不朽……” 夢中說夢 說: 依然八千字…… 不求鉆了,反正也上不了榜o(╥﹏╥)o 春節(jié)期間不加更,這幾天就算提前慶祝過節(jié)了吧…… 明天恢復(fù)每天六千字??? 第85章 美人醉 念姑姑顯然對巫族的秘術(shù)十分自豪。 她先是用了足有一兩個時辰的時間,口若懸河地介紹了秘術(shù)的發(fā)展歷史和神奇功效,然后又滔滔不絕地把什么符、劍、印、鏡,甚至蠱蟲、紙娃娃之類的器物講解了一遍,之后便開始逼著蘇輕鳶背那些晦澀拗口的咒語。 蘇輕鳶本不感興趣,但考慮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不殆,她也就很勉強地選擇服從了。當(dāng)然,更重要的是——人在矮檐下,由不得她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