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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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的上一次見面不過半日之前,與他數(shù)萬年如一日的過往還在眼前浮現(xiàn),他說過要娶她也還沒有娶,如今怎么可以不聲不響就離去。 恢弘的銀色神力瞬間將整個雍圣殿包裹了起來,光源之處,仿佛將空間撕裂了那般出現(xiàn)一道裂縫,墨色人影倉皇起身鉆進(jìn)了裂痕處,沒了人影。 白曄,你若是這么死了,我會恨你的。 ☆、洶涌滅世劫 往生海的上空干凈得沒有一片烏云,冰封的海面綿延數(shù)萬里,整片海域平靜得沒有半點生氣,森冷的氣息侵透方圓千里,仿佛冰川世紀(jì)到臨。 蒼茫往生海上,浩渺天地間,白曄傲然立于虛空,一身月色衣裳,與天海同色。 冰面從往生海中央開始裂開,從最初裂開的一個角開始呈網(wǎng)狀向四周蔓延皸裂,像被推倒的城墻,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由里及外,由上及下,海底暗流的洶涌咆哮,已然依稀可聞。 白曄伸手凝了一道神力,淡淡紫光的映照下,整只手掌都顯得蒼白。 不過半日前,他還親手為她烹茶,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笑了笑,神光籠罩全身,以極緩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開去,紫色的靈光像流動的水紋,鏡像中,他依稀看見了曾經(jīng)的她,和自己。 曾經(jīng)的他,在她下凡歷劫修煉的十萬年間為他守住三界,為她護(hù)住輪回之路。 曾經(jīng)的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細(xì)心留意著她喜歡的一切,她的喜好,他甚至比她自己都清楚,她不好意思去小仙君那要的東西,他都會厚著臉皮去要過來變著法子送到她面前。 曾經(jīng)的他,時不時便擅離職守假公濟私到往生海溜一圈,有一段時日往生海的蚌精都不敢出來,鍥而不舍尋了幾千年才湊了二十顆珍珠,磨成一樣大小,細(xì)細(xì)串作一串,尋思著找個合適的機會送給她。 曾經(jīng)的他,眼睜睜看著她和眾神祇一同為救蒼生而隕落,上天入地尋她的靈魂,只要有一絲希望便奮不顧身,終究只是一次次失望。 所幸,他找到了,她回來了。 他隱瞞下地仙靈境發(fā)生的事,狠下心讓她守人間道千年,不過都是為了今日,為了有足夠強大的神力,替她護(hù)下蒼生。 額間紫色印記泛出靈光,像刀刻的一般,帶著一道重疊的浮光,他的背后同時現(xiàn)出了一個巨大的上神印記,與額間紋案一般無二,紫光流溢,古老莊嚴(yán)。 強大的神力不知是從那印記身上發(fā)出,還是從白曄身上發(fā)出,隨著一聲滔天巨響海面徹底裂開,海水翻涌而上,整片海域籠罩在紫色神光之內(nèi),洶涌澎湃。 / 上涌的海水像狂怒的巨獸,方圓數(shù)百里所到之處皆被淹沒,三界九州江河逆流,山洪沖毀山體,湖泊兩岸決堤,三界生靈顫栗,遙遙望著往生海上空業(yè)火般的彤云,由心底生出末日來臨的恐懼感。 八萬年前仙妖大戰(zhàn)時天劫降下,毀天滅地之勢比這更勝十倍,遠(yuǎn)古兇獸盡葬往生海,仙妖二界死傷無數(shù),最后是兮揚上神領(lǐng)著一眾神君以隕落為代價護(hù)下了殘破的三界。 今日這場降臨得沒有絲毫預(yù)兆的災(zāi)劫,三千世界蕓蕓眾生,漫天神佛,濟濟仙妖,所能做的,不過是翹首以盼,盼那位八萬年前救世的主再拯救一次蒼生。 四海的海底升起旋渦,靠著往生海最近的南海已經(jīng)被席卷得天翻地覆,海底龍宮坍塌,龍王攜闔族老幼奔走,海面上浮著的死魚死蝦不計其數(shù)。 九重天宮容納了太多逃難而來的仙君,卻并沒有因為人多而熱鬧起來,天際威嚴(yán)的神力壓得他們不敢高聲說話,閉關(guān)的天帝天后沒有動靜,元胥負(fù)手立于凌霄殿前望著遠(yuǎn)處,常合靜靜站在他身后,靜默不言。 妖界經(jīng)歷慘重傷亡后正在進(jìn)行勢力重組,老妖皇長子尚且年幼,被羽族魔君矢嶼扶上君位挾持著,妖界各族頗為不滿,近日一直爭吵不休,今日卻被往生海傳來的震懾靈魂的咆哮聲震懾住,望著天際火一般的紅色,難得地休了爭吵。 冥府素來幽暗,今日卻比往日亮堂了些,府界上方懸著的月亮比以往都明上幾分,自從扶嬰帝君前來坐鎮(zhèn)之后厲鬼再沒敢作祟,今日不知怎的又怪叫起來,一聲凄厲過一聲,直叫得鬼差們頭皮發(fā)麻。 在幽暗靜寂處打坐修煉的扶嬰突然睜開了眼睛,左手掐算了幾下,面上露出擔(dān)憂的神色,她臨走時交代了常合和元胥無比將往生海附近的仙君們勸走,不知他們做好了沒有。 白曄未曾告訴過她這么做的原因,她便也沒有再追問,照著今日這動靜,三界但凡不是腦子摔壞了的人都能猜出來。 “只愿,一切如你所愿?!?/br> 扶嬰低低呢喃一句,閉上了眼睛,周圍紅光更甚,不消片刻神力籠罩冥界,將這來自往生海的不安平復(fù)了下去。 / 天際的彤云紅得像業(yè)火燒灼那般,往生海的滔天海水倒映著紅色,宛如咆哮的巖漿巨獸,原本冰封在海面上的尸骸早在海水的撕扯拍打中斷裂粉碎,海底暗處沉寂了八萬年的東西被翻上了海面,又被卷打下去。 海底深處傳來嗚鳴的聲音,整個天地都被陰森詭譎的氣息籠罩,可怖得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這海水淹沒,三界不存。 天地之中,災(zāi)難面前,無論仙妖,皆卑微如螻蟻。 或嘶喊逃命掙扎著逃離死亡,或靜立無言將希望寄予救世之主。 天與海之間,白曄的身影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可從他身上發(fā)出的恢弘神力,確確然拂遍了三界。 往生海翻涌不息,波濤的怒吼聲愈加強烈,卷起百丈高的海浪氣勢洶涌往岸邊拍去,卻只往陸地沒過了二百里方圓,這將陸地變成汪洋的龐大氣勢,竟被二百里外橫亙的不過千丈的高山阻擋。 瞧得見情勢的仙君都清楚,往生海的滔天架勢哪里是這千丈高的仙山所能阻擋的,皆是因為白曄神君在阻擋罷了。 隨著神力的增強,往生海的湮滅天地的去勢被壓制了些,狂獸咆哮一般的聲音帶有不甘和絕望,漸漸小了幾分,仙君們瞧著這動靜不禁大喜,望向白曄的眼神更加尊崇。 白曄眼中的紫色印記變得極淡,連同身后圖騰般的印記也變得極淺極淺,周身燃燒起紫色的火焰,嗚鳴著似在哀泣。 古時司有神職的上神都有屬于自己的印記,神力的顏色越淡越接近透明便越高深,而印記則相反,印記的顏色變得淺淡,便說明神力損耗過多,若是淡得連彰示身份的上神印記都消失了,那么離消散便也不遠(yuǎn)了。 他的腳開始變作透明,龐大恢弘的神息正在一點一點消失,咆哮的海面慢慢變平靜,恍惚之中,似乎看見銀色的流光劃破了蒼穹,在褪了色的彤云前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確認(rèn)前方站著的人確然是兮揚而非幻覺的時候,他輕輕笑開,淡得如雪一般的長發(fā)雖衣袍一起被風(fēng)吹動,他的生命此時脆弱得如風(fēng)中的殘燭一般。 “我以為我的神力會不足以平息此次劫難,想不到竟然正正好?!?/br> “為什么?我們可以一起平息這場災(zāi)難為什么你要瞞著我自己扛下來!?” 白曄搖了搖頭,苦笑道:“不可以的,萬物皆有法則,這場災(zāi)難千年前就預(yù)示了會降臨,要么三界被往生海淹沒,要么犧牲一位神祇護(hù)下三界。兮揚,祖神雖然歸于虛無了,但這三界發(fā)生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遠(yuǎn)古兇獸復(fù)生一事仙妖二界損失慘重,妖界魔君所剩無幾,但仙界還有我們這些上神在,三界是不平衡的,天地法則不允許這種不平衡,因而必須有一個神祇也犧牲?!?/br> “你胡說什么!”兮揚厲聲呵斥,想要上前卻只能止在離他百步遠(yuǎn)的地方遠(yuǎn)遠(yuǎn)望著,往生海方圓數(shù)百里外都是結(jié)界,憑她的神力到了這里也不能再往前。 “白曄!你將這該死的結(jié)界打開!” “兮揚!必須有人犧牲,仙界之中有這個能力的不過你我,八萬年前我眼睜睜看著你為三界殞世,這次我不能再讓你從我面前消失一回?!?/br> “那你就要讓我看著你從我面前消失嗎!白曄!你混蛋!你給我串的珠鏈還沒親手給我戴上,你答應(yīng)要娶我也還沒有娶,你怎么可以……白曄!!” 兮揚怒斥的聲音被一聲撕心裂肺的喚聲打斷,紫色的火焰將白曄完全吞噬,燼火之中,他的身體完全變成了透明,看向她的那一眼,決絕、凄然。 往生海幾乎在剎那間安靜了下來,海面的浮物慢慢沉入海底,繚繞的仙氣氤氳其上,無波無瀾,天邊紅云退盡,夜幕降臨,萬籟俱寂。 兮揚望著白曄化作一縷飛灰,腦中頓時變作一片空白,耳邊寂靜無比,仿佛連呼吸都沒有了意義,殘存的意念強行將阻隔的結(jié)界打破,幾乎是瞬移到了白曄面前,伸手卻抓不住消去的紫煙。 絕望的吼聲響徹天地,片刻之后,恢弘的銀色神力在往生海亮起,瞬間將夜幕照得如白晝一般通明。 ☆、靜侯君歸矣 兮揚近來常做一個夢,夢見遠(yuǎn)古大混沌時期的那一日,七音神神秘秘領(lǐng)著她進(jìn)了宮殿的密道,密室里點著幾只喜慶的紅色蠟燭,正中央立著一只方方正正的及人高的大鼎。 “這是什么?你鑄這么個大鼎是要去抓兇獸來烹食?”兮揚圍著大鼎轉(zhuǎn)了一圈,十分鄙夷地看著她。 實在不是她要和七音斗嘴,她雖然做神仙的資歷尚淺,但這三界九州的寶貝見得可是最多的,七音這大鼎鑄得實在是難看了些。 “什么烹食!你別看這鼎相貌丑陋了些,卻是我鉆研近萬年才鑄出來的寶貝!便是灰飛煙滅的神仙,只要在魂魄散盡之前用此鼎將魂魄聚起,用神力養(yǎng)護(hù),便能生死人rou,重回世間!” “真有這么厲害?”兮揚聽著她的說辭只覺得是夸大,雖然她時常搗鼓些寶貝出來,但是讓魂飛魄散的神仙重臨世間,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你可還記得當(dāng)初將攝魂珠和鎮(zhèn)魂翕交到你手上的時候,你問過我既有攝魂鎮(zhèn)魂,為何沒有聚魂之物,可將散去的魂魄聚起?” 兮揚仔細(xì)回憶了一番,確實有這樣的事情,遂點了點頭。 攝魂珠與鎮(zhèn)魂翕本是祖神神力所鍛造,兮揚誕生之后歷十萬年劫難修成正果才從七音他們手上接過這兩件寶貝,當(dāng)時覺得這東西新奇,確確然問了這么一句話。 “我當(dāng)時回答你說神界的結(jié)魂草有結(jié)魂塑魄之效,因而并未有這樣的法器?!逼咭粲檬滞兄掳?,也在回溯當(dāng)初的事情。“我后來想想,覺得你的話說得很對。結(jié)魂草雖有結(jié)魂塑魂之效,但生死白骨這些話也只對那些修為低的小仙和凡人起效,若是哪個神君損了魂魄還可以用結(jié)魂草,可若是魂飛魄散了,結(jié)魂草再是厲害也沒辦法再變回這個人來,何況采摘結(jié)魂草可是要遭反噬的。于是我花費萬年經(jīng)歷,用了數(shù)萬年的修為鑄了這鼎,就為了有朝一日能救誰一命,自然我是不希望有這樣的一日的?!?/br> 兮揚驚得張大了嘴巴,她平日里總是鄙夷七音做的東西又不離身地帶著,嘲笑她只會做些小玩意兒,想不到她居然記得許久之前的話,鑄出了這么一口大鼎。 這樣看著,倒是覺得這鼎好看了許多。 “七音,這鼎你可是要送給我?” “這是自然,不然叫你過來做什么。這鼎,除了你,誰我都不舍得給,不過你可得記住了,我畢竟不是祖神,這鼎只能用一次,一次過后可就和普通的鼎無異了。” “啊——只能用一起啊……” “一次已經(jīng)很了不得了!我數(shù)萬年的修為,換魂飛魄散著一次重生的機會,這是逆天而行的行為,搞不好我得遭雷劈!不行!要是天雷劈下來我可要到你的雍圣殿躲著!” “知道了知道了……不過天雷要是要劈你我的雍圣殿也護(hù)不住你啊……”兮揚白了她一眼,得意洋洋將大鼎縮小裝進(jìn)了乾坤袋里。 “對了,你給這鼎起名字了沒有?你把它鑄出來也算是它的娘親了,給它起個名字吧?” “誰要當(dāng)一口鼎的娘親!你不要出去胡說,這樣就更沒有人敢娶我了!” “我不說也沒有人敢娶你的!叫它聚魂鼎怎么樣?會不會太俗?” “隨便你……” “那就叫聚魂鼎吧,我懶得想名字,你這親娘也不起?!?/br> “我都說了隨便你!” / 七音,謝謝你。 謝謝你給了我一次救白曄的機會,不至于眼睜睜看著他從我的眼前消失而無能為力。 / 雍圣殿后山,兮揚正蹲在大樹下,給新栽的花埋著土,手上的濕泥土沾了道在臉上,與一身古袍穿戴嚴(yán)整的形象格格不入。 若離得近一些,能瞧見她用來栽花不是花盆,而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刻著丑陋紋案的不足半膝高的四足鼎。 常合挺著個孕肚站在她身后,表情跟著她埋土的動作逐步變得扭曲。 “我說兮揚神君,你確定你要這樣拿聚魂鼎來栽花?今日種下一顆種子,來年結(jié)出一個白曄?” “有什么不可以?用他的元神長出來的花肯定時間絕無僅有!再說了,我將神力都用來修補他的元神和魂魄了,不趕緊去閉關(guān)修煉等他活了可不就得騎在我頭上了!我用了兩百年聚起他的元神,這鼎將他的魂魄修補齊全再塑出軀體,少說得千年,這千年我的神力化作真火不滅,須得有什么東西在我閉關(guān)的時候做個掩護(hù)?!?/br> “說到底其實心底里還是護(hù)著的。”常合打笑她,接下一記白眼之后,繼續(xù)若無其事正色道:“不是我說,你慢慢用神力養(yǎng)著就是了,犯得著一下子將畢數(shù)神力都放進(jìn)去?你就不怕萬一他活不過來呢,畢竟這事從來都沒有過。何況,你現(xiàn)在這樣,萬一妖界起了歹心你連應(yīng)對的能力都沒有?!?/br> “就是因為從來沒有過,所以能快則快,傾我所有,萬一他回不來,我也不會因為沒有做好哪一處而后悔。”兮揚從站起身轉(zhuǎn)過身來直面著她,施了個法術(shù)將手上臉上的泥土都變干凈了去,整個人看上去又是清清冷冷宛如高空的明月。 “至于妖界,就不用擔(dān)心了,妖皇死了,妖界的魔君也所剩無多,雖然這兩百年已經(jīng)安定了不少,但權(quán)力更迭明爭暗斗,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哪里會來管仙界,更不敢到我這雍圣殿來。再說了,我現(xiàn)在雖然失了神力,但護(hù)體神力也不是說破就能破的,想近我的身也不是容易的事,何況……” 她笑瞇瞇拍了拍腰間的乾坤袋,這東西幾乎每個神仙都會有一個,或為袋,或為壺,或為鼎,都是作容納的容物,本領(lǐng)越大將乾坤袋做得夠大,東西自然裝得就多。 兮揚的乾坤袋容量之大,從來沒有人窺得見底,里面的東西千奇百怪,層出不窮。 她年少的時候在仙界有一個“小惡霸”的稱號,凡是看上的寶貝不論有用沒用都喜歡弄到手,可偏偏那些個送上來的堆滿了屋子的大多卻是她看不上的。 她那乾坤袋里的寶貝無非三類,一是送上來的東西里邊有意思的好玩的裝進(jìn)袋里隨身帶著,一是七音綿婳他們給的寶貝,還有便是她瞧上了偷來搶來的。 不論是哪一樣,隨隨便便都能讓來犯的人從雍圣殿滾去往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