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節(jié)
齊悅卻先打量著拖拉上的油漆已經(jīng)干透,這才將行李放上去,然后抱著丫丫走開兩步才道:“我在家待一天,明天就要去鄰省,這是醫(yī)大的一次實習(xí)?!边@是她一早想好的理由。 余國慶一下子怔住了,甚至忘了問她為何嫌棄地避開他的綠車,張口問道:“你才上醫(yī)大讀一年,怎么就會有實習(x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對,我瞞你不少事。比如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醫(yī)大的課程上了近一半,所以我不會跟其他學(xué)生一樣按部就班的畢業(yè)。而且我不久前考下了行醫(yī)資格證,我現(xiàn)在是正式醫(yī)生,這才從學(xué)校申請到了這個實習(xí)機會?!?/br> 齊悅丟下一番讓余國慶目瞪口呆的話,然后沖他擺擺手道:“你的綠車剛涂完漆不到半天,氣味重得很,對身體也有害,丫丫人小抵抗力弱,所以我打算去取完錢以后自己坐班車回鎮(zhèn)上,你開著綠車先把我的行李送到鎮(zhèn)上?!?/br> 說完就要過馬路,余國慶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腕,猶帶著難以置信地問她:“你剛剛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拿到了行醫(yī)資格證,明天就要去臨省實習(xí)?” “對,都是真的。你要不信就去翻我的行李,里面有我的行醫(yī)資格證?!?/br> 余國慶當(dāng)然不會去翻她的行李,但她既然這么說顯見是真的了,他抬手狠狠一擼她的頭發(fā),張口大笑自夸:“果然是我余國慶的外甥女,就是比別人聰明也比別人有出息,剛上醫(yī)大一年就考下了行醫(yī)資格證,咱整個縣里都沒人有你出息。不對,市里都比不了,省里也沒有,哈哈哈……” 余國慶極其響亮的笑聲引得火車站附近的人都望過來,齊悅忙拉了他一下:“吹牛有度,咱矜持一點?!?/br> “矜持什么?咱要慶祝,丫丫,舅外公帶你去國營飯店吃大餐。” “別,咱還是回家吃飯……” “你要是坐班車等下午兩點才能坐上,到家得幾點了?餓著誰也不能餓著咱家的醫(yī)生和丫丫小寶貝。你去那邊的國營飯店等著我,我先把行李寄存就去找你們。” 說完大步回到拖拉機前,迅速收攏了行李跑到火車站內(nèi)寄存。 齊悅攔不住他,只得抱著丫丫先去國營飯店。 或許是無巧不成書,她竟在飯店里碰見了黃秋實,不過只一眼后就移開目光,抱著丫丫選了一個臨窗的位置。 黃秋實看見她的那一刻卻呆住了,目光追著她到她落座,但他對面的圓臉女青年不高興了,筷子啪地拍在桌面上:“你看什么呢?眼睛都挪不開了嗎?” 黃秋實被拍筷子的聲響驚得差點跳起來,收回目光急聲與圓臉女青年解釋:“媛媛,你誤會了,我只是看那人有些眼熟,所以就多瞧了會?!?/br> 圓臉女青年嗤了聲:“既然是熟人,那你就上去打招呼,我又不攔著你?!?/br> “不,不用了,我剛剛發(fā)現(xiàn)了是我認(rèn)錯了人?!秉S秋實連忙道。 但圓臉女青年卻噌地起身,拉開凳子朝臨窗的桌子走去,動作快的很。 齊悅懷抱著丫丫,照著菜單給她念菜名,丫丫奶聲奶氣地學(xué)著,前方忽然多了一道身影,光有些被擋住,她便抬起頭,沖對方問道:“有事嗎?” 出現(xiàn)在齊悅面前的自然是圓臉女青年,她目光審視地打量齊悅,而后目光下移落在丫丫身上,張開口想說什么,黃秋實就沖過來拉住她:“媛媛,我真的認(rèn)錯人了,咱回去吧,別打擾別人。” “是嗎?我倒覺得她是認(rèn)識你的,既然有緣碰在一塊,那就坐下來一塊吃個飯。對了,我叫錢媛媛,黃秋實的對象?!?/br> 錢媛媛說著,毫不客氣的拉開凳子坐在齊悅對面,又抬頭斜眼睨著黃秋實:“坐下呀,反正飯菜還沒上桌,叫服務(wù)員將菜端在這桌來就行了?!比缓笥譀_齊悅道,“你們母女倆想吃什么就點什么,我買單。” 第759章 打臉 望著對面豪氣擺闊的錢媛媛,齊悅唇角微揚:“錢同志,不許問過人就擅自拼桌,這是不禮貌的行為?!?/br> 錢媛媛臉上卻露出譏諷之色:“我都為你買單了,你還有什么不滿?做人不可貪心太過?!?/br> 錢媛媛的話剛落,一聲冷笑在身后響起:“這世上的事真是稀奇了,我余國慶請我外甥女吃個飯,就有不三不四的人出來說要給我買單,這上趕著找打的人可真不多見?!?/br> 錢媛媛一驚,扭頭望見一個衣服臟污身材卻高大的男人z站在身后,驚得張口質(zhì)問:“你什么人?憑什么說我不三不四?”卻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座位上她那對象黃秋實滿臉蒼白。 余國慶卻注意到了,一手抓住黃秋實的衣領(lǐng)拽起來,一臉兇狠的道:“小子,你是忘了我之前告誡過你,別在我的面前出現(xiàn),不然見一次揍一次。現(xiàn)在你出現(xiàn),想是不拍挨揍,行,我成全你!” 說著捏起了拳頭,只是拳頭還未落在黃秋實臉上,那錢媛媛就大叫起來:“來人啊,流氓打人了,快把這人抓起來!”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來其他人的注目,就連飯店的服務(wù)員也趕了過來,齊悅也怕事情鬧大,雙手摟住丫丫沖余國慶道:“舅舅,放開他吧,他不過是占了你的位置,不值當(dāng)你動手?!?/br> 余國慶不是一個怕事兒的,但對上丫丫那雙黑白澄凈的大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的形象還是得維護(hù)一下,就把手中的黃秋實猛丟向叫嚷的錢媛媛身上,放下話道:“這次看著我外孫女的面上饒過你,下次再敢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打斷你第3條腿。” 余國慶手勁不小,黃秋實和田媛媛撞成一團(tuán),這暈頭轉(zhuǎn)向之時忽然聽到余國慶這話,只覺得下腹某處都涼了,一把拉住想要沖過去的錢媛媛:“媛媛,咱們走吧?!?/br> “黃秋生,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就任由臭流氓欺負(fù)到頭上嗎?”秦媛媛難以置信的問黃秋實。 黃秋實被質(zhì)問得臉色漲紅,強撐著道:“咱,咱是文明人,咱不跟流氓一般見識?!?/br> 余國慶輕蔑的瞥了眼黃秋實,拉開凳子坐下,沖桌對面的齊悅道:“悅悅,別理會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趕緊點菜,吃完咱們還趕著回去干大事。” 因著雙方只是嘴角沒有真正打起來,食客們沒有湊過來拉架,服務(wù)員也只是站在邊上盯著,可即使這樣,錢媛媛也覺得自己的面子被人扯到地上踩,氣得猛推面前鷓鴣一般的男人:“黃秋實,你就不是個男人,我們之間完了!” 丟下這話,抓起原來桌上的包,轉(zhuǎn)身往外跑。 黃秋實這下慌了,立刻喊著她的名字追趕出去,但卻被飯店服務(wù)員攔住:“同志你還沒付錢呢?!?/br> 黃秋實氣怒:“飯菜都還沒有上,你憑什么讓我付錢?” “你們點了菜,菜也做好了,你不能說不要就不要?!?/br> “菜做好了,你賣給別人就行,我又沒有吃,這錢我不能付,這沒道理要我付。” “你們點的菜都是店里少有的,別的客人未必會要,這錢你必須付了!” 黃秋實跟服務(wù)員爭吵起來,但剛剛看熱鬧意猶未盡的食客們再度轉(zhuǎn)過頭去,余國慶這時沖丫丫說道:“丫丫,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吃霸王餐的人,這樣的人人品不好,就該見一次揍一次。” 余國慶這話說的聲音不低,自然傳入了黃秋實的耳中,一張白皙的臉登時漲紅起來,但他還是沒有吱聲,因為去年有次碰見,余國慶二話不說拉他到一個無人的角落一頓揍,報到派出所卻因為沒有證人不了了之。 今天在國營飯店,自然是有證人,但他怕疼,更怕余國慶發(fā)狠真將他第三條腿打折了……想得越多,臉色從漲紅轉(zhuǎn)成蒼白,他咬牙從口袋里掏出幾塊錢丟給服務(wù)員:“錢給你了,趕緊讓開!” “同志,你這錢不夠……別跑!” 黃秋實掙開服務(wù)員,跑得飛快,一下子沒了影子,也給店里的食客留下了好幾天的談資。 “請人吃飯都要賴賬的男人,幸好他當(dāng)初悔婚了,不然你真嫁給他,以后有的苦頭吃?!庇鄧鴳c一臉慶幸的感嘆。 齊悅告誡他:“別在丫丫面前說一些有的沒的。” “丫丫還這么小,她聽不懂的?!?/br> “丫丫,來給你舅外公學(xué)句話?!?/br> 丫丫瞪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沖余國慶學(xué)話:“不三不四……你不是個男人……” “噗!”余國慶剛喝到嘴里的水就噴了出去。 隔壁豎著耳朵聽的食客噴了飯,還有噴湯的,都是一片忙亂,逗得四周的人都樂了起來。 丫丫也咯咯笑,轉(zhuǎn)著黑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出丑的舅外公,余國慶忙抹了把嘴,慶幸剛剛沒噴到桌上,一臉服氣地沖齊悅道:“丫丫剛出生那一陣也沒這么聰明,怎的被你帶走大半年就聰明成這樣?”然后又自答自話,“看來還是我們老余家基因好,生出你這么個聰明外甥女,又得了丫丫這個聰明外孫?!?/br> 四周桌子的食客可是一直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動靜,聽到余國慶這話就絕得不對,扭頭與余國慶道:“大兄弟你這話不對啊,你外甥女聰明或許跟你余家有些關(guān)系,你這聰明的外孫可就跟你遠(yuǎn)了,按說她聰明該是隨了她親爸。” 余國慶一聽這話就翻了個白眼:“外孫女她爸就一個四肢發(fā)達(dá)的莽漢,她要真隨她爸可不得丑死……哎呦?!?/br> 余國慶挨了一筷子,回頭看見齊悅動的手,夸張地捂著手背搖頭:“行,舅舅知道你們夫妻感情好,就不損那莽漢了。” 四周食客善意地笑起來,齊悅臉發(fā)熱,卻不好跟余國慶較真,將菜單丟到他桌前:“趕緊點菜,吃過得趕回去?!?/br> “行,咱給丫丫點些愛吃的。對了,丫丫喜歡吃什么?”余國慶拿著菜單抬頭問齊悅。 齊悅正要回答,之前攔截黃秋實的服務(wù)員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意道:“剛剛走的那對男女點了一些我們店里難得的食材,而且后廚已經(jīng)出菜了,馬上就能上,兩位同志要不要看看?” 說著,將手里的單子遞過來,余國慶原本要張口拒絕,但看到那單子立時改變了主意:“呦,姓黃的可真舍得點,都是海鮮啊。悅悅,我看這上面的菜都不錯,有個八珍豆腐丫丫也能吃。對了,丫丫能吃海鮮嗎?過敏嗎?” “她之前在京市的時候嘗過,不過敏,能吃一些?!饼R悅回答了余國慶,就笑著沖等候的服務(wù)員道,“因著我們的緣故讓你們錯過一桌客人,他們的菜就上給我們吧?!?/br> 提著心的服務(wù)員聞大喜過望,連聲道謝,又道:“我們大師傅說了,你們要是要了這些菜就給你們贈送一道菜,你們可以在菜單上隨意選一道菜?!?/br> “那多不好意思?!庇鄧鴳c呵呵笑道,食指卻毫不客氣的點著菜單頂頭的芋頭扣rou,“就這道吧。” 服務(wù)員也沒有半點為難,利落地寫了單子,又道了聲“請稍后”就轉(zhuǎn)回去了。 不一會兒,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送上桌,讓四周的食客老饕們眼都直了,隨即又嘆息吃不起,因為此處是內(nèi)陸,海鮮難得,價位自然也是高的,花一月工資吃一頓不值當(dāng)。 余國慶吃得大呼過癮,又連連給齊悅和丫丫夾菜。 另一邊,黃秋實空著肚子奔逃出去飯店,卻發(fā)現(xiàn)人流密集的街面上并沒有錢媛媛的身影,頓時急得他大冬天冒熱汗。 第760章 難捱 吃過午飯,齊悅?cè)チ丝h里唯一的銀行,中國銀行,也是這個時代國家設(shè)立的唯一的銀行。 人流不多,齊悅本要將手里的三千塊錢取出來,但余國慶錢覺得錢多了放在手里不方便,就讓她將存款轉(zhuǎn)到他名下的存折里。 等辦完轉(zhuǎn)存,從銀行出來,余國慶就敲了她額頭一下:“連張收據(jù)都不寫,你這么輕易的把錢轉(zhuǎn)到別人賬上,以后得被人騙死?!?/br> 齊悅冷不丁被敲了一下,不高興的白了他一眼:“我這是相信你,你卻倒過來訓(xùn)我。除了你和家人,我連存折都不會拿出來,哪里會被別人騙?” “你就這么相信舅舅?”余國慶咧嘴笑,緊接著又告誡一句,“就算是家人,你也得防著點,像你奶奶和你爹,那就不能給他們看見。還有你娘,她耳根子軟,你不能把錢放她那……” “我娘身體還好嗎?明明和牛根,還有我爺爺,他們都還好嗎?”齊悅打斷他的話問道。 余國慶望著她道:“既然這么關(guān)心家里人,不如下午回去一趟?!?/br> 齊悅猶豫,最后還是搖頭:“我要回去了,明天就走不了,等我‘實習(xí)’結(jié)束后我再回家住幾日。” “也行。”余國慶對她的話并沒有懷疑,伸手接過丫丫,返回車站的路上跟她說起家里的事。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兒,也就是種田、養(yǎng)魚,唯一新鮮的就是去年年底承包的磚瓦窯不到半年就開始掙錢了,這一月更是忙得窯不熄火,晝夜不停的燒著磚瓦都還會供應(yīng)不求,當(dāng)初承包卻不被看好的村民如今走路都帶風(fēng)。 齊家大房也在齊悅的建議下投了錢,占了不少股份,自然得錢不少,得有好幾百塊錢,據(jù)說齊老太太如今在村里說話嗓門都高了三分,還逢人就說她大孫女是大學(xué)生,人最聰明眼光也最好,她起頭做的項目就沒有不掙錢的。 余國慶說到這,面露鄙夷:“你那奶奶當(dāng)初最看不上你,恨不得將你趕到我家來,結(jié)果現(xiàn)在見著你帶來的好處,又恨不得把你夸上天去,你說她是不是個見錢眼開的人?” 齊悅有些恍然,若不是余國慶提起,她都快忘了秦老太太,自然又忘了剛穿成齊家大姑娘時與秦老太太之間的水火不容。 現(xiàn)在想起那些經(jīng)歷,也唯有一聲嘆息,卻不會在心底留下記恨,當(dāng)然也不會因為秦老太太夸她而生出親近之情。 笑了笑,齊悅伸手將丫丫抱過:“車站到了,我去搭乘班車,你去開你的拖拉機?!?/br> “本來想開車帶你兜風(fēng)了,但你……”余國慶被齊悅母女倆一大一小兩雙眼睛的盯住,他咽回了矯情二字,揉著丫丫的小臉蛋呵呵笑道,“等下次車上油漆味沒了,舅外公再帶丫丫兜風(fēng)。” 丫丫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但她鄭重的點下她的小腦袋,惹得余國慶愛得不行,恨不得立馬奪回家去養(yǎng)著。 齊悅卻沒給他機會:“想要孩子,等你跟巧兒結(jié)了婚自己生去。” 然后抓住丫丫的小手沖他擺了擺,就上了班車。 余國慶卻站著車外隔著窗戶與她道:“你總不能帶著丫丫去西南那邊,你肯定要把她留在鎮(zhèn)上你婆婆住的小獨院里,我明天就把鋪蓋搬到小獨院里,你沒回來之前,丫丫就歸我養(yǎng)?!?/br> 齊悅失笑:“你要樂意養(yǎng)我當(dāng)然沒意見,你別嫌麻煩就行?!?/br> “丫丫這么乖,怎么會麻煩?” “等你養(yǎng)了你就知道了。行了不說了,班車要發(fā)了,你趕緊去開拖拉機吧?!?/br> 齊悅的話剛落,班車就啟動了,余國慶只得轉(zhuǎn)身走向拖拉機,卻沒發(fā)現(xiàn)他轉(zhuǎn)身之后,一個人大喊著追趕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