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節(jié)
盧榮芳認真的翻找了一會,把其中一頁攤開說道:“找到了,鳥咀口這次填海造地,是面向全港公開,不向往次,都是英國人自己在香港會或者馬會包廂里直接決定,也就是說,華人也有機會參與進來。” “哇,報紙上的話你都信,報紙上仲說香港在英國治下,人人安居樂業(yè),豐衣足食,結果還不是幾十上百萬的人縮在木屋區(qū),連揾塊瓦片遮頭,飲杯凈水都做不到?英國人蠢呀,填海造地這種賺錢生意都會讓中國人參與?一定是隨口說來聽聽,好讓西方國家覺得香港在他們的統(tǒng)治下簡直是人間樂土,地上天堂?!迸藝舐牭奖R榮芳的話,翻了下眼睛:“芳姑娘,你以前不是很少信報紙上的話咩?” 盧榮芳難得不嬉皮笑臉,認真的語氣向自己的死黨發(fā)問:“你眼中的宋天耀是乜鬼樣子?” 能與盧榮芳成為死黨,潘國洋并不是真正廢柴紈绔,他在香港政府部門工作,能在香港殖民政府謀一份清閑工作的,除了家中有錢有人脈打通關節(jié),最主要也要真的有實打實的能力,潘國洋之前曾在悉尼大學拿到過行政與政治雙學位。 “乜鬼樣?”潘國洋回憶了一下自己見到,聽到的宋天耀,對盧榮芳說道:“宋天耀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條永遠不知饑飽,又狠又兇又蠢的野狗,這個形容有些粗俗,可是我覺得很貼切,他都已經很富有,可是卻仍然貪婪至極,他面前有頭大象,他不去想避開大象,而是想著把大象吃進肚子,至于會不會撐破他的肚皮,對他而言不重要,吃到嘴里最重要,為此哪怕賭上命都在所不惜,這不是蠢咩,錢不是一次就賺完的,命卻只有一次,老天不會次次幫他……不過他什么鳥樣,與我們有什么關系,你也只是跑過去跟風賺些小錢而已。” “我覺得你只講對了一部分?!北R榮芳撓撓略有些癢的鼻梁,把記事本翻開:“我覺得他是個徹頭徹尾把商場當作賭場的賭徒,而且賭性極大,一路走來幾乎每次都賭生死,不給對手活路,也不給自己活路,他最終目的不是想要利用林家的股票賺一筆,他是想要林家的地皮,林家有一座鵝頭山,他如果拿到手,就可以與英國人合作填海造地,一座山能提供填海需要的多少土石?英國人之所以這次允許華人參與填海造地,說到底是對香港前景不看好,擔心中國在朝鮮戰(zhàn)爭結束后武力收復香港,所以英國那些大洋行用填海工程來吸引華人接盤,華人出資做工程,英國人則能賣出工程套取鈔票,這樣隨時能在中國武力收復香港時提前跑路回英國。而宋天耀賭的就是中國打不贏朝鮮戰(zhàn)爭,或者說,賭的是中國哪怕打贏朝鮮戰(zhàn)爭,也不會派兵武力收復香港這塊殖民地,他準備與英國人合作,填海造地順便夷平鵝頭山!” “賭輸了,他這種人同英國人眉來眼去,說不定到時會被中國當成漢jian打靶?!迸藝舐犕瓯R榮芳的分析,嘖嘖出聲:“你是說報紙上,林家與那個和安樂走私橡膠樹種的消息,是林家站到了中國一邊,而宋天耀為了奪林家的產業(yè),投靠了英國人?如果真的是,那就真的是賭命,到時候收復香港,他的下場一定是同英國鬼佬逃去海外?!?/br> 盧榮芳面容平靜,可是說出的話卻不知不覺帶上了些激動:“可是如果他賭贏了呢?中國真的沒有武力收復香港的話,宋天耀可以有一座山的砂石料,去參與之前一向英國人獨攬的填海工程,他把一座山倒進海中,最少能拿到近半的新填地,而鵝頭山如果被夷平,又能平整出多少土地,那不是一條街兩條街,鵝頭山如果夷平,也有四五個街區(qū)大小,到時他手里的地皮,不止是華人地王這個稱號,恐怕除了那幾家英國大公司之外,大部分在香港的英國地產公司也都要甘拜下風。林家早在林希振生前就想開發(fā)鵝頭山,可是想要夷平鵝頭山的花費過于高昂,所以才不了了之,可是填海就不同,如果宋天耀拿到工程,日夜用卡車輪番裝運山石泥土送去鳥咀口,夷平山頭和填海造地一舉兩得,而且節(jié)省了非常多的開支。” 潘國洋聽的雙眼放光,一掃剛才的無謂表情,被盧榮芳的話吊起了興趣:“那當然是繼續(xù)跟風,同宋天耀搞好關系,那家伙如果真的準備移山填海,我們不需要拿地,搞個運輸公司幫他運山石就賺翻了,我在警隊營運部有朋友,可以……” “就是因為現(xiàn)在我看透他,所以我剛才才講不能再同他搞下去,再搞就出人命,錢再多我都不賺?!北R榮芳整個人攤回椅子上,激動的語氣消失不見,又回復了憊懶模樣說道:“現(xiàn)在報紙上那些讀起來不起眼的消息,背后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現(xiàn)在已經到了雙方殺紅眼時,繼續(xù)卷在里面,你怎么知道宋天耀會不會送我們兩個小嘍嘍去做炮灰,不僅我們不再卷進來,抽身離場,我還要通知春妹一聲,讓她也不要想著左右逢源,在宋天耀與林家之間尋找機會,她頭腦再聰明,也未必能猜到宋天耀這種人的想法?!?/br> “別人猜不到,你不是都猜到了?”潘國洋笑嘻嘻的說道:“春妹同宋天耀上次聊天,我們兩個好像白癡一樣,我看春妹不需要你提醒。” “都已經到了現(xiàn)在兩軍開戰(zhàn)的時刻,再加上當初有了匿名信為我提醒,還要算上這段時間與宋天耀關系不算太遠,而且你我算是局外人,這些因素統(tǒng)統(tǒng)加在一起到現(xiàn)在才真正猜出來,如果你在局中,像林家那樣,會有心思去猜宋天耀最終的目的是成為香港地王?早就被宋天耀吞的尸骨無存,走啦,你幫忙開車?!北R榮康把桌上的報紙,記事本收拾起來,準備招呼伙計進來結賬。 潘國洋笑嘻嘻的說道:“我是你朋友,不是你傭人,整天呼來喚去,不如這樣,你把春妹介紹給我,我做你妹夫之后,天天幫你開車都冇怨言?!?/br> “哇,你都自己講,在春妹面前自己好似白癡一樣,仲想癩蛤蟆去吃天鵝rou,吶,這里有一塊錢,當我請你?!北R榮芳取錢準備結帳,聽到潘國洋的話,順勢把一塊錢丟到潘國洋的面前。 潘國洋不解的說道:“干嘛給我一塊錢,請我什么?” “請你去街邊找個胸大些的三味雞用一塊錢過過癮占占便宜,免得精蟲上腦?!?/br> …… “夫人,我請司機房的孫師傅悄悄去過醫(yī)院,自己又請了同鄉(xiāng)的差人幫忙打聽消息?!备卩嵢鹕徤磉呉呀浧吣甑呐畟蜢o姐推開房門,先是扭身看看門外,發(fā)現(xiàn)沒有人靠近,這才小心翼翼關好了房門,走到正依靠在床上休息的鄭瑞蓮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鄭瑞蓮眼神渴切的望向靜姐,嘴唇抖著開口:“阿則,阿洽怎么樣?靈姐兒是不是講的真話?” 靜姐輕輕點點頭:“大少爺前幾日遇到車禍,肋骨斷了幾根,不過人已經沒事,但是還需要在醫(yī)院里靜養(yǎng)休息,孫師傅偷偷去醫(yī)院時,聽見大少爺聲音洪亮,應該是已經沒有大礙。而從我那個同鄉(xiāng)嘴里得到的消息,二少爺……二少爺好像與個美國佬一起抓去了水警總部,聽說差館內部傳的沸沸揚揚,說美國佬與二少爺聯(lián)手,向大陸走私禁運品賺大錢。” 鄭瑞蓮雙目頓時沒了神采,捂著胸口平躺到床上,朝靜姐擺擺手:“你親自去見阿則,就說讓他好好養(yǎng)傷,不用亂動,我不用他惦記?,F(xiàn)在大夫人做什么呢?” “大夫人請了個粵劇班子,在后花園里聽戲?!膘o姐說完后,悄無聲息的走了出去。 鄭瑞蓮此時滿腦子都是香嫂對她說的那番話,大夫人與三少爺要設計林孝則,林孝洽。 如今的林家,對外雖然宣稱自己的兒子林孝則是主事的家主,可是鄭瑞蓮卻知道,那不過是個名義而已。 林孝則是被大夫人養(yǎng)在身前不假,如果大夫人一直沒有子嗣,林孝則也說不定真的會是家主,可是大夫人后來偏偏又生下了林孝和,林孝森,也是兩個男嬰,只是不好壞了大夫人自己的名聲,所以沒有把林孝則送到鄭瑞蓮這個生母身邊,而是一直與林孝和,林孝森一樣養(yǎng)在大房膝下。 鄭瑞蓮是個沒見過外面世界的傳統(tǒng)女人,早早就嫁了林希振做妾,金屋藏嬌,在林家處處小心,委曲求全,她不知道外面林家生意有多大,可是卻知道林家祥和的外表下,刀光劍影恐怕比生意場上更兇猛。 林希振一妻三妾,一個妾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一個妾如今在偏房青燈古佛,吃齋念佛,自己這個妾勝在乖巧懂事,唯唯諾諾,加上主動讓出了兒子給大夫人撫養(yǎng),一輩子唯大夫人馬首是瞻,所以還有些體面,只是如今看來,大夫人已經不準備再留體面,哪怕庶出的兒子再好,終歸不如親生的好。 這是大夫人覺得她自己年紀太大,隨時撒手人寰,所以準備在閉眼前,讓林孝和把林家其他人都處理干凈,她親生的兩個兒子最后輕輕松松的接掌整個林家? 甚至想讓她這個在大夫人身邊鞍前馬后,伏低做小一輩子的林家妾,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一個兒子在醫(yī)院,一個兒子在差館。 在醫(yī)院的兒子命大,揀了條命,在差館的兒子還不知道是個什么下場。 她就只靠兩個兒子才活到現(xiàn)在,丈夫死的早,兒子就是她心中的天,現(xiàn)在有人想要讓她的天塌下來。 鄭瑞蓮在床上流著淚躺了良久,這才慢慢起身下地,抹去臉上淚痕,對著鏡子照了照,鏡中的自己,仍舊是那個和煦慈祥,毫無架子的老婦人。 她深呼吸幾次,這才掀起自己的床榻,在床下儲物格里翻出一個首飾匣子,匣子里的幾件首飾連同緞面墊層被她取出來放到一旁,露出匣底一個已經泛黃的紙包。 這包砒霜,是當年得知林希振突然去世的消息時,她悲痛之下想要殉夫而去準備的,可是最終因為兩個兒子,她沒有狠下心。 當年是因為兩個兒子,她沒有狠下心,現(xiàn)在仍然是因為兩個兒子,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心軟。 自己都已經行將朽木,無非一命償一命,與大夫人下去見林希振打這場家事官司。 貼身收起這包砒霜,鄭瑞蓮推開門,邁步朝著外面走去,遠處的后花園里,依稀能聽到戲班的弦板琴調與旦角的唱詞。 “夫人,去后花園聽戲散散心?我扶您。今天這出《荀灌娘》唱的可真好?!币幻谠豪锏呐畟蛘性谠洪T處側著耳朵聽戲,見到鄭瑞蓮出來,急忙過來攙扶著鄭瑞蓮,想要陪她去花園聽戲,順便自己也能沾些光,近距離欣賞一出好戲。 “天氣有些潮悶,大夫人肺不好,在花園坐久了容易勾起咳喘,我親自幫去大夫人煮些紅豆桔片水。”鄭瑞蓮朝女傭笑笑說道:“我這里沒有規(guī)矩,你想聽戲,就先幫我搬個座位去后花園,然后留在那里等我,我煮好之后就過去,這樣大夫人問起來后,也不會怪你,去吧去吧,這戲呀,我都聽了一輩子,早都聽膩了?!?/br> 女傭答應一聲,卻仍然先把鄭瑞蓮扶著送去了廚房,這才飛一樣回鄭瑞蓮的院子,搬起個椅子朝后花園跑去,唯恐再錯過一句唱詞。 隨著距離花園方向越近,聽的越清晰,弦板節(jié)奏愈發(fā)加快,顯然已經到了**,女傭急匆匆一路小跑進了后花園,總算趕上了宛城突圍這一段的**,戲臺上,刀馬旦濃油重彩,穿蟒戴翎,此時手持花槍怒視臺下,殺氣沖天,口念散白:“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第四一三章 前來借錢的師爺輝 宋天耀把電話掛斷,轉身望向客廳里的眾人,客廳里,石智益,紀文明,沈弼,包約翰,安吉佩莉絲,喬納森戈爾,羅轉坤甚至是江泳恩,此時所有人表情各異。 “仍是遲了一步,約翰凱瑟克手里持有的希振置業(yè)股票,已經趕在停牌前,全部轉讓給了怡和旗下賀家參股的文英公司?!彼翁煲嫔届o的說道:“而且羅保方面的態(tài)度也很值得玩味,我想他大概覺得林家如今局面,已經是刀俎上的魚rou,隨時可以收拾掉,沒必要再與賀家傷了和氣,現(xiàn)在沒有羅保方面的資金,只能靠我們自己?!?/br> “賀世儉的私人律師已經不再接我的電話,看起來林孝和的那個電話已經生效?!奔o文明坐在沙發(fā)上補充了一句。 “先生,需要為你們提供午餐嗎?”門外,侍應生的聲音禮貌的響起。 安吉佩莉絲開口說道:“不需要,謝謝,但是可以為我們再送一壺咖啡進來?!?/br> “好的,請稍后?!?/br> 宋天耀望向喬納森戈爾,這個英國老頭眨了眨眼睛:“很正常,這就是股市,不可能我們一直出招,而對手卻沒有還手之力,局面并不算很糟,約翰凱瑟克只是把手里的股票轉到了與賀家合資的文英公司,宋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不要說這間文英商業(yè)公司怡和占有四成股份,就算這間公司怡和只有百分之一的股份,約翰凱瑟克的能量也是不可忽視的,而且此刻,約翰凱瑟克先生和他的怡和,還并沒有收到他想得到的鈔票,林家現(xiàn)在已經沒有資金去從文英公司拿回這批股票,你口中的賀家,我想也不希望自掏腰包幫林家贖回這批股票,只不過是為林家暫時拖延到了足夠的時間而已,最大的可能,是林孝杰背后的東亞銀行最后成為希振置業(yè)的新主人,如果我們不希望出現(xiàn)這種局面,就需要再拿出錢來,為約翰凱瑟克報一個好價錢,我可以斷定,東亞銀行現(xiàn)在也正在猶豫中,畢竟林家走私禁運品這種事不是那么快就能讓人消化掉,他們需要考慮如果吃下林家地產生意后,英國人的反應,而且希振置業(yè)的股票即便復牌,暫時也會繼續(xù)下跌,羅先生已經勸告那些上海人甩掉手里的股票,坦白說,悄悄拿下文英公司持有的股票,再稍稍吸納一部分流通股,希振置業(yè)就可以換個主人,只不過這個流程完成,大概需要一億六千萬港幣,只是需要趕時間,畢竟東亞銀行介入的話,不會等到股價下跌太多去抄底?!?/br> “一億六千萬?約翰凱瑟克一共才持有希振置業(yè)24%的股票?!苯径髀牭竭@個英國老頭報出的數(shù)字,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xiàn)了幻聽。 喬納森戈爾扭頭看向江泳恩,微笑了一下:“女士,你要知道,一周前,我與宋先生為約翰凱瑟克開出的價格是一億八千萬港幣,如今的一億六千萬,是已經算上再度回購在股市里正下跌的流通股后的價錢,已經算是非常優(yōu)惠?!?/br> “盧元春應該不會來了?!彼翁煲刂氐耐铝丝跉?,望向匯豐的沈弼與包約翰:“今天拋售股票套現(xiàn)后,我大概有七千萬港幣,能不能還清之前的借款,然后繼續(xù)抵押一筆更高額度的……” 因為匯豐大班換人,最終得以不用被流放沙巴的沈弼攤攤手:“宋先生,新上任的匯豐大班特納先生對你很欣賞,但是匯豐不是福利院,一億港幣,至少要讓匯豐看到新的抵押資產以及未來前景?!?/br> 沒有之前商定的羅保與賀家的資金,如果宋天耀再想繼續(xù),就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資金問題。 宋天耀低頭點了支香煙,安吉佩莉絲輕輕走到他身邊,拉起宋天耀的手掌:“你已經賺的足夠多,沒人能阻止各種意外發(fā)生,你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了你的優(yōu)秀……” “你以為我沒有辦法了?不用安慰我,遠遠不夠,只不過不到這一步,我不想去求褚先生,其實他早就準備好把利康公司抵押給銀行,讓我隨時去從他手里拿錢,我不想去借而已,這次再借,不知道要欠褚先生多大的人情?!彼翁煲匚罩布謇蚪z的手,望向沈弼:“利康公司,我……” “咚咚……先生?”門外,侍應生的聲音再度響起。 安吉佩莉絲說道:“咖啡來了。” 她好像女主人一樣,落落大方的穿過客廳的其他人,一直立在門邊的趙文業(yè)已經先一步幫她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確站著侍應生,不過他并沒有為眾人送來咖啡,而是帶來了兩個人。 “安吉小姐,這位先生和這位女士想要見宋先生?!笔虘鷮Π布謇蚪z微笑欠身說道。 在他身后,是戴著黑框眼鏡,一套煙灰色西裝穿在身上總讓人覺得不倫不類的師爺輝,以及一名跟在師爺輝身邊,白皙素手拎著公文包,明眸皓齒的職業(yè)女郎。 “安吉小姐……你,你好。”師爺輝神色頗為匆忙,本以為會見到宋天耀開門,結果開門的是安吉佩莉絲。 這讓師爺輝脫口而出的話有些打結,他與安吉佩莉絲并不是太熟悉。 “我拿到利康公司的錢后,會越過賀家,直接同約翰凱瑟克去談,讓他施加壓力給賀家,如果還不夠,我希望何主教到時能看在我準備為圣公會捐資修建新堂的面上,開口說些話,總之,不能讓賀家把股票賣給林家,賣給東亞銀行,只能賣給我女人,她是英國人,英國人不該有些先天優(yōu)勢嗎?還有警隊方面,麥處長如果公正公平的表明態(tài)度,分析局勢,最好不過。”看到外面是師爺輝,宋天耀只是微微一怔,隨后就面色如常,對石智益開口說道。 石智益從沙發(fā)上站起身,把西裝鈕扣扣好,與宋天耀握了一下手:“沒問題?!?/br> “如果貝斯夫人有機會見到葛慕蓮夫人,能否幫我詢問一下,我最近缺錢,準備轉讓假發(fā)工廠的三成股份,不知道葛慕蓮夫人有沒有興趣,如果她有興趣,五十萬港幣,等我過段時間資金鏈恢復正常,可以考慮再高價從她手中回購?!彼翁煲皇峙c石智益握在一起,右手攬住對方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擁抱,貼在對方耳邊輕聲說道。 石智益像是沒有聽見一樣,與宋天耀擁抱一下后馬上分開,經過安吉佩莉絲時,輕擁了一下,隨后離開杜理士酒店。 羅轉坤隨后也站起身:“宋先生,我與喬納森戈爾先生先回證券公司,我想應該已經快要結束停牌?!?/br> “放心,就算我去賣身,也不會讓你們缺錢用,繼續(xù)打低股票價格,隨時等我的電話。”宋天耀彈了一下煙灰,對羅轉坤肯定的說道。 喬納森戈爾慢慢起身,經過宋天耀身邊時,他對宋天耀說道:“以我在倫敦金融市場多年經歷來看,這種事的動作要快,也許動作快,付出的金錢會有些多,可是金錢之外的收獲卻會更大。” 包約翰也與喬納森戈爾一起離開,他是匯豐銀行投資證券部副主管,這段時間一直為喬納森戈爾,羅轉坤的融券持續(xù)提供幫助。 直到房間里只剩下沈弼,安吉佩莉絲,江泳恩,紀文明時,宋天耀才看向仍然立在門外不敢邁步走進來的師爺輝:“蕓姐不是講你整日四處飛來飛去,怎么會突然想起回來看我?” 說著話,眼睛還朝師爺輝身后的秘書魏美嫻打量了兩眼。 師爺輝下意識的縮縮脖頸,從外面邁步走了進來,朝其他人笑笑算是打過招呼,這才撓著后腦望向宋天耀嘿嘿的笑。 看到師爺輝露出這種笑容,宋天耀就感覺頭疼,他太熟悉師爺輝這個撲街的德行,每每對自己露出這種白癡笑容,不用講,要么是在外面闖禍,想讓自己幫他出頭,要么就是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準備回來挨自己的罵,然后順便問清楚接下來怎么做。 “到底什么事?話俾你聽,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你闖禍……”宋天耀夾著香煙,朝師爺輝不耐煩的說道。 風塵仆仆的師爺輝低下頭不去看宋天耀望向自己的凌厲眼神,急忙囁嚅著說道:“蕓姐講宋先生你在杜理士酒店,我這才下了飛機就趕過來,是因為制衣廠缺錢用,所以我想,宋先生你能不能出面幫忙請銀行的人吃頓飯,按最低利息借筆錢出來……” “借多少,上次你要菀青的老豆增資,菀青不是已經送過去給你兩百萬?”宋天耀一副我早就猜到,完全不值得動氣的表情說道。 已經被這家伙氣到習慣,每次見面都沒有好事,現(xiàn)在事情太多,宋天耀都懶得去斥罵師爺輝,而且這家伙雖然毛毛躁躁,但是做生意時一旦涉及到錢,卻非常小心謹慎。 師爺輝朝門的方向稍稍退出兩步,大著膽子說道:“不太夠,新工廠才只搞了個開頭,錢就已經用光?!?/br> “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沒時間去查你的賬,所以把錢都拿去泡妞了?你開個制衣廠替駐港的一萬多個英國兵生產軍服,前后共計五百萬投資,你工廠都只搞了個開頭?”宋天耀感覺自己就快要壓不住心頭火氣,瞪向師爺輝:“冇錢你仲能養(yǎng)的起這么靚的女人在身邊?我都未舍得養(yǎng),撲街!” “我沒有……真的是……”師爺輝這段時間可能太久沒有被宋天耀怒罵,一時有些不太習慣,還在那里扭捏的想要開口解釋,換做之前時,絕不會辯解,直接低著頭扮死狗。 師爺輝的秘書,英文名海倫的魏美嫻卻受不了宋天耀剛才的那句話,開口冷淡的說道:“宋先生,高先生缺錢不是因為養(yǎng)女人,而是天明制衣現(xiàn)在已經拿下沖繩,關島,菲律賓,越南,夏威夷,泰國等等共計三十二個大小美軍基地為期五年的軍服訂單,一年訂單額為六千七百萬港幣,如果想要及時完成三十二個美軍基地一年的軍服訂單,需要招募高級裁縫六百人,其他工人三百余人,采購制衣機頭五百臺,修建工廠三家,總計需要最低追加九百萬港幣投資,如果完不成訂單,不要說去泡妞養(yǎng)女人,可能……” “沒有可能,我挑!老天真是不講道理,師爺輝,你狗屎運逆天呀!安安穩(wěn)穩(wěn)就做成了香港制衣大王?”宋天耀瞪大眼睛,望向師爺輝說道:“我給你一千兩百萬,九百萬做生意,剩下三百萬拿去泡妞!就算泡到全港靚女都為你生兒育女都可以!不過天明公司先轉到我女人名下,我要用一下?!?/br> 說完這番話,宋天耀轉身望向沈弼,目光銳利如鷹隼:“我的天明公司,現(xiàn)在手握三十二個美軍基地五年的軍服訂單,再加上還完上一筆貸款,擁有三千萬的假發(fā)生意,夠不夠讓這位新上任的匯豐大班為我出次頭?” 第四一四章 誠意 第四一四章誠意 沈弼嚴肅的面孔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粒小石子,笑紋逐漸從嘴角擴大到整張臉,站起身,與宋天耀握了一下手,說出了匯豐銀行經常出現(xiàn)在英文報刊上的廣告語:“匯豐銀行,以參與每一家偉大公司的創(chuàng)業(yè)史而感到榮幸。” …… 港督府,港督葛量洪坐在自己官邸的三號會議廳里,穿著做工講究,來自倫敦的手工深灰色西裝,花白的頭發(fā)向后梳攏,一絲不亂,連鬢角也被整齊修剪過,此時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目光炯炯望向坐在旁邊的一名客人,目前香港僅有的兩名英皇御用大律師之一,市政局民選議員,民間政治團體香港革新會主席,布魯克伯納基,中文名叫做貝納祺。 貝納祺是在香港為數(shù)不多讓港督葛量洪感覺到頭痛的人之一,并不是這個英皇御用大律師有太大的權力或者可怕的背景,而是這個年僅三十歲的英國皇家御用大律師,是上任港督楊慕琦所謂“香港自治”政策的擁躉,在自己就任香港港督,把楊慕琦的計劃拋棄后,這位貝納祺大律師就覺得他葛量洪是個傳統(tǒng)保守的奴隸主,而楊慕琦則是香港復興的唯一希望,多次在公共場合抨擊他剛愎獨裁,“伯納基先生,今天我沒有時間和你討論市政局的工作,如果你又是想要對食水,公共設施之類的問題對我詢問,那不如去輔政司打擾亨利?!备鹆亢樯踔翍械米尭鄱礁墓芗覟檫@個年輕的混球送上一杯紅茶:“或者,直入主題?!?/br> 貝納祺的語速與反應都非??欤骸斑@就是獨裁者不經意間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你是這個城市的權力者,卻不允許其他生活在這個城市中的人,向他了解哪怕他們切身需要的事物?這難道不是獨裁嗎?” “不,如果我真的是獨裁者,在你第一次當著三萬多人質疑我阻礙香港的發(fā)展時,你已經被絞死了?!备鹆亢檎f道:“我需要你知道,你能坐在這里與我面對面交談,不是因為你是市政局議員,也不是因為你是香港革新會主席,甚至不是因為你是英國人,而是因為,你是英國皇室御用大律師,這是我每次答應見你時,你的唯一身份標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