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jié)
祝可以冷漠無情地轉(zhuǎn)身就走。 但等到過了一個月,許隨參加競賽的前一周,白師姐因為要參加一個學術(shù)會議,就給他們放了一個周末的假。一群小朋友簡直要拆了天撒了野,大手一揮把鬧鐘關(guān)掉,立志要從周五的晚上六點睡到周一的早上六點。 ??梢詣t是定了周六早上的機票,一大早眼睛都沒怎么睜開,就迷迷糊糊地從北京一直睡到了c市。 她兩手輕輕,只背了個包,也就沒先回家放東西,只是掏出手機打給自己男朋友,試探一下他的方位。 許隨沒有接,是過了好一會,才給她回了過來。 電話那頭隱約可以聽見嘈雜哄亂的聲音,他好像又走了一會,換了一個稍微安靜的地方:“怎么?”麗|莉/私.°.加 祝可以皺眉:“你在哪里,怎么這么吵?” 他默了半秒:“下周我就要競賽了,你說我在哪里?當然是在看書?!?/br> 祝可以“哦”了一聲,又笑嘻嘻的:“你猜我在干嘛?” 許隨笑了笑,跟著問道:“那你在干嘛?” “白師姐放了我們,額,一天的假,我現(xiàn)在在跟畫室的小伙伴們吃全聚德呢?!?/br> 許隨頓了一秒:“男的女的?!?/br> “…………” 祝可以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已經(jīng)煮熟上桌了,我沒看出來男的女的,反正好吃就是了?!?/br> 許隨:“…………” 趕在掛電話之前,祝可以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連忙問他:“我前幾天給家里也寄了幾只鴨,你現(xiàn)在在家嗎,我讓我媽拿過去吧?!?/br> 那邊好一會沒說話,??梢詫⑹謾C拿離耳邊,看著上邊的秒數(shù)依舊在持續(xù)增加,才又湊回到耳邊:“喂?聽得到嗎?你在家嗎,我讓我媽拿——” 半晌,許隨才緩慢開口:“不在家,我在醫(yī)院一邊陪我哥,一邊看書?!?/br> 在掛電話的時候,??梢赃€在想,在醫(yī)院的話,為什么周圍環(huán)境會這么吵呢? 難道醫(yī)院在裝修嗎? 她沒有多想,只是踏上了從機場前往市一院的公交車。 快要到目的地的時候,還沒從公交車上下來,她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消防車轟鳴的聲音,路上行人大沸,紛紛朝一個相同的方向跑去,還不約而同地舉著相機。 也因此造成了道路的擁堵,車子好半天才像蝸牛一樣前進了不到五十米,有幾個人走到前面跟司機商量說能不能放他們下車。 ??梢孕睦镉兄⑽⒌牟话?,看到車門打開之后,也跟著跑下了車。 沒有了車頂?shù)淖钄r,她稍微走了兩步,就看到了前方的火光漫天,團團黑煙。 她心里的不安瞬間如春風吹過的野草般瘋狂蔓延,慌張地四處亂望了一會,就揪著一個路過的行人,死死抓住她的手臂發(fā)問:“怎么了?這是哪里著火了嗎?” “市立第一人民醫(yī)院啊,說是vip住院部著火了,夭壽哦,里面住的都是些非富即貴的大人物,這下醫(yī)院怎么賠得起……” 那中年婦女話都沒說完,面前一寸一寸地褪去面上血色的小姑娘眨眼間就不見了,前后左右張望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把中年婦女嚇得丟了魂,“天哦,別是已經(jīng)燒死了人,被我遇到了新鮮熱辣的冤魂……” 醫(yī)院的大門已經(jīng)被封住了,只有旁邊的小門敞開著,只許出不許進,一波又一波的病人和家屬捂著臉鼻從里面拔腿逃出,全都帶著驚慌失措的表情。 消防車一輛接一輛地進去,卻一點也降不下竄天的火龍,??梢栽噲D趁人不注意往里鉆,卻被保安一把攔下:“瘋了么?!都已經(jīng)著火了還往里走,不要命啦?” 她咽了咽口水,抖著聲音問那忙得腳跟不點地的男人:“住院部的人都救出來了么?還有沒有誰在里邊?” 那保安不耐煩地回道:“保不定還有人在里邊,自己不知道打電話問么?現(xiàn)在消防員都在努力著,你就別添亂了,在一旁等著。” ??梢砸蚕氪螂娫挘谂苓^來的過程中,無數(shù)個電話撥出去,又無數(shù)次石沉大海。 那明明十幾分鐘前才和自己通了話,插科打諢如常的少年,好像杳無聲息一般人間蒸發(fā)。 她握緊拳頭怔怔站了一會,又問:“那,起火點是住院部的哪一層樓,您知道嗎?” “六樓,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蔓延到五樓了,火勢蠻大的,但好像已經(jīng)控制住了……” 他還在絮絮叨叨著,卻發(fā)現(xiàn)那被自己叫著在一旁安靜等待的女人已經(jīng)不見了。 ??梢砸郧案S隨來過幾次這里,知道醫(yī)院的某一角有個被扯開一個洞的鐵絲網(wǎng),出去之后是通往一條小巷子,有的時候有的外賣員圖方便,也會從這個地方鉆進去,節(jié)省時間。 她快速跑到了這里,果然看到那個鐵絲網(wǎng)依舊敞開著,大網(wǎng)四周沒人,安靜得只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聲不停響著。 她快速鉆過了網(wǎng),小腿上似乎被什么東西勾了一下,傳來一陣刺痛,她卻沒心思去管,連看都懶得看,只是用盡了全力,往起火點奔跑而去。 四周的人群凌亂,來回奔跑著,耳畔是止不住的驚呼聲和哭聲,??梢哉驹谀莻€曾經(jīng)攀爬過的后樓梯門口時,再次掏出手機打了他的電話,卻依舊是忙音。 她閉上眼睛咬了咬牙,抬起腿就沖了進去。 煙霧很濃,她在一樓轉(zhuǎn)了一會,找到了洗手間,進去打開水龍頭,把自己從頭到尾澆了個濕透。 已經(jīng)是十一月的晚秋初冬時節(jié),雖然說天氣不太冷,但涼浸浸的水淋在身上的時候,還是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又把好幾張濕紙巾疊在一起浸上水,捂到在鼻子上之后,她猶豫著蹲下身子,沿著墻角慢慢地蹭上樓。 一樓二樓是低樓層,已經(jīng)沒有人影,好不容易爬到了三樓的時候,有兩個人急匆匆地從上面跑下來,看到她匍匐著手腳并用往上爬,不由得愣了愣:“這位小姐?你還好嗎?” 另外一個女的扯了扯他的袖子:“趕緊跑啊,人家如果有事,你難道還有力氣把她背下去不成?” “小姐,上邊火勢蠻大的,趕緊下去吧!”男人有些猶豫地回頭望了她好幾回,眼里雖然有著不忍,但還是由著女伴把自己火速拖了下去。 ??梢孕α诵?,大喘著氣在樓梯上休息著,心里還是沖那個試圖向自己伸出援手的男人無聲道了一聲謝。 腦子有點缺氧,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了,抬頭朝上邊大喊了幾句:“許隨!你在不在啊,在就應一聲??!” 上面沒有一絲應答,她有種整棟樓都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錯覺。 口袋的手機大震,她腦子渾渾噩噩的,不想拿出來,她太累了,已經(jīng)沒多少力氣,她還要留著精力往上爬。 心底卻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引導著她掏出了手機,在看到屏幕上的來電時,她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許隨……嗚……” “可以,你怎么了?給我打了這么多電話?”他的聲音很冷靜,四周有著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完全不像??梢赃@邊的安靜。 她微微瞇了眼,喉嚨難受得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你在哪?醫(yī)院著火了,我,我沒有看見你……” 許隨一頓,良久沒出聲,過了好幾秒,才帶著怎么努力也壓不下去的顫聲開口:“你在哪里??” 她剛張嘴,就被嗆得咳了兩聲:“咳咳……我,我在……” “??梢裕悴灰嬖V我,”他沉沉的聲音里,是掩藏不住的痛意和驚慌,“你在火場里??!” ??梢阅X子遲疑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慢慢恢復了稍許澄澈清明,開始手腳并用著趔趄往下爬:“你不在六樓對不對?你已經(jīng)安全到了外面對不對?” 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瞬間灌滿了她已經(jīng)發(fā)軟的四肢。 她火速地趔趄著往下爬,到最后實在是沒力氣的時候,她咬著牙躺平在一級階梯上,翻轉(zhuǎn)過身子,慢慢地往下一層一層地滾著。 手機好像是被她摔了,許隨焦急地問了好幾下都沒有聽到回聲,他喉嚨驟然繃緊,立即抬起暗啞的眉眼往已經(jīng)澆滅了大半火苗的樓頂看去,沒怎么思考就往那里跑去。 滾到二樓的時候,??梢詫嵲谑遣恍辛耍p手雙腳一攤開,躺得四仰八叉,慢慢合上眼睛。 她心想,自己真的是做了一個極度典型的反面教材,一時意氣沖了進來,沒有任何準備,單憑一腔熱血,非但沒有把人給救出去,反倒把自己埋這里邊了。 明天的頭條標題她大概都已經(jīng)想好了,《花季少女因成績差無常識,意圖救人反倒命喪火?!?。 好像是幻覺,又好像很真實,她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蹬蹬而上,離自己越來越近。 但她連眼皮都有點掀不起來了,只想如果是高樓層的逃生者,不奢求他們把自己給拖下去,只求在路過的時候腳下留情,不要踩到她身上去。 還在那么胡思亂想著,身子突然一緊,她整個人被一只鐵一般的臂膀撈了過去,緊緊攬在她的腰腹上。 另一只手則托在她的膝蓋后方,兩手一起用力,??梢愿杏X到整個人懸空,被人攬起之后一顛一顛地飛快往下跑。 濕潤的衣服本來就變得很薄,此刻兩人像是沒有任何阻礙地貼在一起,??梢愿杏X到緊緊擁著自己的那人由頭到腳都在顫抖著,手臂的力氣卻大到似乎要把她給箍進身體里。 她默默地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反手扣住他的腰背,濕了眼眶。 作者有話要說:《花季少女因成績差無常識,意圖救人反倒命喪火?!?/br> 貿(mào)然沖進火場救人不可取,小朋友們引以為戒。 明天十二點有二更,二十一點有三更。 不要問我為啥劇情突然跌宕起伏,再問就是么么噠。因為時隔半月作者也快要忘了,它前面都寫了些啥。 第48章 第48課 本身出事地點就是醫(yī)院,傷患大部分也送來了這里,許隨抱著??梢缘搅思痹\科,卻發(fā)現(xiàn)里邊已經(jīng)擠滿了人,護士醫(yī)生病人來來回回匆匆忙忙,還有不少人直接席地而坐,看起來凌亂不堪。 也就導致沒什么人來得及理會陰郁著一張臉,渾身散發(fā)著凌厲氣息的少年,還有他懷里乖乖窩著,一聲不吭的少女。 祝可以時不時抬頭偷偷觀察一下許隨的表情,卻發(fā)現(xiàn)除了冷冽還是冷冽,她認識他這么久,就從來沒見過他對自己這么兇過,即便是以前兩人斗嘴吵架的時候也沒有過。 他一句話都不對她說,除了抱住她的手還是一如既往地緊以外,她感覺不到他任何的情緒傳遞。 咬著唇想了一會,她騰出一只手揪了揪他衣服的下擺,看到他朝自己望過來之后,小心翼翼地開口:“其實我也沒什么事,吸進去的煙都已經(jīng)新陳代謝完了,不如我們走吧……”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良久沒說話,盯得她內(nèi)心發(fā)憷,縮著脖子又埋下了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他好像非常生氣,生氣到不知道該怎么哄了。 背包里的那兩只全聚德已經(jīng)丟在了樓梯間,她也沒什么東西拿的出來去討好他。 只能做一個乖乖的鵪鶉,等他的火氣過去。 許隨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又擰緊眉頭看了一下周圍,便板著一張臉又出了急診科的大門,直直地往外走。 那門口值守的保安竟然還認得她,看到她被抱著出來,很是驚訝地喊了一句:“小meimei,我不是喊你在外頭等嗎,你什么時候進去的?還把自己弄得一身都是水……” 祝可以生無可戀地閉上眼,感受著身邊那人好不容易緩了下去的煞氣再次震顫翻騰而起,心想大爺我求求您可閉嘴吧。 領(lǐng)著她上了出租車,他把她放下之后就一言不發(fā),只是闔上眼靠著椅背,連眼角都沒有看她一眼。 她鼓著腮幫子,含著兩眶淚,要掉又不敢掉,只能委屈巴巴地倚著車門,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 等車子在那個有點熟悉的地方停下,她聽見旁邊車門打開的聲音,唯恐他丟下自己的祝可以連忙推開門也跟著下車,卻一下腳下不穩(wěn),撲騰一下摔在了繞過車后方想要過來幫她開車門的少年懷里。 許隨張了張嘴,視線往她腳上一看,在望見已經(jīng)半干的褲腳上沾染的片片血跡之時,眼睛一停,好半晌才啞著聲音開口:“你受傷了?” 祝可以懵懵地也跟著看過去,瞬間恍然自己為什么被煙一熏就跟弱雞一樣落地就倒。 她抿了抿唇:“剛才鉆鐵絲網(wǎng)的時候勾到的?!彼职咽秩υ谒难?,小聲開口,“看著流了血,其實不嚴重。” 許隨唇色蒼白,黑色的瞳仁里騰飛而起的是她看不清的思緒,只聽著他輕聲開口:“怎么不跟我說?” “我怕,”祝可以猶豫了一下,聲音越發(fā)地低,“我怕你生氣,然后我又不知道怎么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