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不能就這么回去，娘親生病了，還等著她采藥。而這個山平時沒人敢來，也是藥材比較多，還沒有被那些人采過的地方。因?yàn)?，傳說這里鬧鬼。

    白天她沒法出門，只要出門，總有一群小孩子跟在身后拿石子土塊扔她，就算她勉強(qiáng)跑開，等她把藥采回去，也會被別人搶走，然后把她打一頓。

    誰讓她是沒有爹的孩子。

    記憶中，已經(jīng)不知被打了多少次，男孩，女孩，弄得一身傷，然后回家娘親問起，她就說是跟小伙伴在外面玩不小心磕破的。

    沒有人喜歡她，包括那些野蠻的村民。

    起初她想著還手，尤其是比她年齡還小，力氣還沒有她大的小孩子，竟然也以欺負(fù)她為樂，她反抗了一次，卻被那個小孩子的爹用木棍差點(diǎn)敲斷了腿。

    “再不老實(shí)，就把你和你娘趕出去，讓你娘死在外面好了?！?/br>
    “自從你們母女來到這里，這個村子就不安寧，真是掃把星。”

    “有本事不要賴在這里，也不知從哪里來的，一個沒男人，一個沒爹，倒是命硬得很。”

    ……

    類似的話聽得多了，已經(jīng)開始麻木。

    她不曉得，為什么娘會帶她來到這里，可是為了娘，她愿意留在這里，而且，確實(shí)這里的山上有很多藥材都很管用。

    娘說，活著就有希望，只要活著，就好。

    她不懂娘的意思，可是她知道娘想活著，也想讓她活著，所以她很努力地去活，去討好那些孩子，想和他們成為朋友，可是，她還是太天真了。

    “你是個女孩子，以后不要玩得那么野。”

    娘長期臥病，竟然信了她的說辭，是和別的孩子玩的時候碰傷的。

    樹木有些茂密，月光透不進(jìn)來，掏出懷中寶貝一樣的一顆會發(fā)光的珠子，頓時視野明亮起來。

    這顆珠子是一年前一個哥哥給的，那個哥哥很神秘，臉上好像有一團(tuán)霧，她看不清他的模樣。就是她差點(diǎn)被打斷腿那次，不敢回家，于是跑到山上的女媧廟里，默默流淚。

    那個哥哥突然出現(xiàn)，嚇了她一跳，他的眉心好像有一團(tuán)火在跳躍，不過，目光卻是陰冷無比，水與火的交織，卻意外的和諧。尤其是，他兩邊的眼角，各紋著一道火紋，還有水紋。那個哥哥，看著她，嘆了口氣，好像是有些無奈，又有些眾里尋他千百度的感覺，然后輕輕摸了摸她的腿，她就不疼了，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臉，那個哥哥說，以后，我們還會相見，這個珠子送給她，以后如果一定要夜里跑出來，它可以為她照明。

    可是那天之后，女媧廟突然失火燒光了，就再也沒有見到那個哥哥。村里人有的說，那天晚上，好像是有人看到漣漪走了進(jìn)去，所以大家就更堅(jiān)信，漣漪是被上天詛咒的人，連大慈大悲的女媧娘娘都嫌棄她，認(rèn)為她污染了自己的行宮，所以寧愿毀掉，甚至遷怒這一方人民，不再保佑。所以從那個時候起，她和娘的日子就過得更加艱難。

    因?yàn)槌Ｄ瓴伤帲m然光線不是很好，可她還是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草藥。

    對黑夜的恐懼，漸漸被幸福感代替，不管別人說什么，最起碼，這個世界上，自己還是有個親人的。

    晨光熹微，萬家俱寂，小女孩匆匆返回山腳，簡陋的草廬只能遮蔽風(fēng)雨，沒有什么擺設(shè)，只有簡單的家具。

    “漣漪，娘不是告訴過你，以后不要晚上上山嗎？”病床上幔帳輕垂，掩映著一個女子孱弱的病軀。

    “娘，白天上山的話，很多藥材會被別人采走了，你也知道的，村子里身體不好的人不在少數(shù)。”這個借口，她已經(jīng)用了很久。她當(dāng)然不會笨到跟娘說實(shí)話。

    “晚上出去，終究還是太危險了。”娘在幔帳里，輕聲嘆息。

    病床上的女子，叫夜凝紫，似乎從漣漪記事起，夜凝紫身體就不大好，尤其天氣變化，就會臥床。

    她們后來到這里的，從村里人對她們的厭惡就感覺的出來，似乎，夜凝紫隨時都會死，而她沒爹沒依靠，顯然是個命硬克父克母的人，萬一克到別人怎么辦。

    “爹在哪里？”漣漪小的時候曾經(jīng)傻傻問過。

    夜凝紫無言以對，只是摟著她默默垂淚。從那個時候，漣漪知道，“爹”是一個不能碰觸的詞匯。

    夜盡天明，夜凝紫吃了草藥，并沒有看出有什么明顯的改善，不過，漣漪看著夜凝紫，也算是一臉幸福。

    村口的小溪，一些小孩子在嬉戲，漣漪想躲開，可是因?yàn)槟镌诩依锏戎竺?，她硬著頭皮提著捅低頭走了過去。

    “看，是那個倒霉鬼誒！”

    “對啊對啊，好幾天沒見了，怎么更臟了，還跑到這里挑水?！?/br>
    “也不怕把水弄臟，別人怎么喝？”

    七嘴八舌，原本應(yīng)該質(zhì)樸的山村，應(yīng)該善良單純的孩童，從爹娘那里聽來最不入流的詞匯，甚至從爹娘的話語中學(xué)會去鄙視一個人，排斥一個人，盡管這個人，跟他們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還那么努力想跟他們成為朋友。

    漣漪默不作聲，提著破舊的木桶，想穿過他們接起來的攔截的隊(duì)形。

    “怎么，啞巴了，沒看到我們在這里啊？”一個孩子趾高氣昂的說著。

    “就是就是，臟死了，也敢往這里來?！绷硪粋€孩子馬上附和。

    “能讓我過去嗎？我娘還在家等著水煮米?！睗i漪小聲說著。

    “你娘等你，關(guān)我們什么事情？”一個孩子理直氣壯地說。

    漣漪無奈，扭頭朝另一邊走過去。

    “誰讓你走了？”孩子們見她竟然想繞開，又把她圍了起來。

    “你這么臟，多久沒洗了？你不是想要水嗎，好辦?！币粋€孩子朝別的孩子使了使眼色，眾人一擁而上。

    “你們要干什么？”漣漪來不及反應(yīng)，手中的桶已經(jīng)被搶下，扔進(jìn)了小溪里，而她自己也被架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

    不過，她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有一群人有力氣，根本就掙不脫。

    “下去洗洗吧……”

    “噗通”一聲，漣漪被扔進(jìn)小溪。

    “救命啊，救命啊……”漣漪不會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