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jié)
方世年攥緊扶手。 是,如果是他,一定安排妥當(dāng),送他們兄妹二人離開。 “可那時三叔信任的心腹叫阿?!?/br> 方世年大駭,眼中盡是震驚得看著他。 “他是府中的老人,三叔也很信任他,所以這樣生死攸關(guān)的事情才會交于阿福去做??墒?,那個叫阿福的車夫昧了良心,不僅私吞了三叔給槿桐和如旭兄妹二人的保命錢,還將他們兄妹二人送官領(lǐng)賞……” 方世年臉色越加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滑落。 “方如旭護(hù)著槿桐,和扣押的官兵起了爭執(zhí),最后橫死在槿桐面前。當(dāng)時君上病危,急昭我自懷洲入京,也是在入京路上,我正好遇見槿桐,記起她是方三叔的女兒,才從官兵手中救下她,讓人秘密送往懷洲安置。我與槿桐并非一見生情,也非貪戀她的容貌,而是在懷洲朝夕相處的五六年……三叔,槿桐是我一生摯愛,更是我發(fā)妻,此生此世,我都只愿娶槿桐一人,護(hù)佑她安好,共了此生。” 他再次拱手,舉到眉間。 過了良久,對面才有方世年的聲音傳入耳中:“那你……怎么會?” 已然沒有先前的怒意,聲音中卻是疲憊。 沈逸辰收手:“我原意是逃回懷洲城,只要回了懷洲城,景帝未必能奈我何。誰知,臨到懷洲城,卻死在自以為的心腹,馮玉堂手中。再睜眼……便是元洲城的馬車上,次日,便在恩師那里遇到了三叔。再后來的事,三叔也自知曉了,我同三叔去了‘仁和’醫(yī)館,在那里……見到了槿桐……” 方世年并未收回目光。 他也平視。 四目相視良久,方世年才閉目:“僅憑幾句煞有其事,我豈會相信這般荒謬之言?今日之事,方某權(quán)當(dāng)沒聽見,也奉勸懷安侯一句,皇家的事,切莫插手過深?!?/br> 如此,便是松口了。 沈逸辰趁熱打鐵:“三叔自會信我。” 方世年瞥目看他。 “五月,君上舊疾復(fù)發(fā),太醫(yī)院束手無策,六月,太子監(jiān)國,開始清除異己,惹得其余皇子不滿。正月初一,群臣覲見朝賀,太子逾越,居尊位受百官朝賀。君上大怒,來年三月,廢太子,京中暗潮涌動……”沈逸辰一口氣說到此處。 方世年并未打斷,也不知他何意。 “廢太子時,有人聯(lián)名替太子進(jìn)言,這其中便有三叔。” 方世年倒吸一口涼氣。 “而后君上盛怒,說太子結(jié)黨營私,勾結(jié)京中官吏,謀一己之私。繼而三叔做了出頭鳥,被君上下獄,而后方家被抄,又從方家找到謀逆證據(jù)……”沈逸辰點到為止,也不再繼續(xù)。 三叔是聰明人。 已然聽得懂其中關(guān)系。 方世年也噤聲。 諸子奪嫡,他雖想避免牽涉其中,可大理寺本就是是非之地,豈會全然置身事外? 月前,太子的確拉攏過他,想借他之手,除掉惠王的親信黨羽。 他婉拒,太子也并未逼他就范。 但諸子之中,他是站太子的。 沈逸辰一襲話,他心中駭然。 他同太子的關(guān)系,隱秘到旁人不可能知曉,沈逸辰能道出,他摸不清其中緣由。 只是沈逸辰口中的話,說得越來越合情合理。 也容不得他絲毫不信。 沈逸辰口中朝廷劇變,整個方家亦受牽連,方家被抄,族中男子或死或流放,女子或成罪奴官/妓,方世年不敢去想。 但朝堂之中,他踏錯一步,都有可能成這般結(jié)局。 方家雖是百年世家,可如今的方家,連同君上據(jù)理力爭的資格都沒有。 方世年心知肚明。 沈逸辰的話并非一無可信,而對他觸動最深的,便是他若身死,整個方家牽連其中,槿桐和如旭兄妹將無一幸免。 他再剛正不阿又如何? 整個方家興許都會毀在他手中。 少頃,方世年又開口:“容遠(yuǎn)呢?” 沈逸辰應(yīng)道:“弘景二年,國中動蕩平復(fù)伊始,巴爾各族大舉南下。洛將軍率軍抗敵,九幽關(guān)一役,生死慘烈,最后經(jīng)三日三夜浴血奮戰(zhàn),九幽關(guān)守住,巴爾被迫北撤。洛將軍卻身死,萬千骸骨中,只湊出了一副衣冠冢。” 方世年痛心垂眸。 沈逸辰是懷安侯。 以懷安侯府今日今時的地位,根本不必憑空編造這樣一翻話。 甚至牽連到大不敬。 可沈逸辰口中字字句句,都足夠讓人瞠目結(jié)舌。 他當(dāng)信,還是不信? 方世年只覺騎虎難下。 沈逸辰卻似看穿他的心思,適時開口:“再過一月即是五月,我方才說過,君上會舊疾復(fù)發(fā),而后太子監(jiān)國,三叔屆時便知真假。” 方世年沉聲道:“真假又如何?難道入了五月,君上舊疾復(fù)發(fā),我就要將槿桐許配給你?” 沈逸辰來前就知曉會如此。 三叔能聽到這里,已是成功。 沈逸辰起身,上前道:“我雖想做三叔良婿,卻不求三叔能將槿桐許配與我?!?/br> 方世年莫名看他。 他繼續(xù)道:“只要三叔能許我常伴槿桐左右,我若能取佳人芳心,三叔再將槿桐許配與我。倘若槿桐心系旁人,我自回懷洲,永不相擾?!?/br> *************** “阿嚏!”風(fēng)鈴小筑里,槿桐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她已在苑子里來回踱步近一個時辰,勢坤樓那邊還沒有來消息。她不知沈逸辰這個時候竟然跑來方家做什么,但她知曉爹爹定會將他訓(xùn)斥出方家的。 方槿桐心中凌亂。 卻又不知道當(dāng)作何。 倏然,小筑外遠(yuǎn)遠(yuǎn)的腳步聲靠近。 方槿桐迎出苑門去。 映入眼簾的,卻是小春身影。 “小春?”方槿桐意外。 小春是勢坤樓伺候的粗使丫鬟,鮮有來風(fēng)鈴小筑。 小春上前,福了福身,將手中信封交予她:“懷安侯先前走了,讓奴婢把這封信箋交給三小姐?!?/br> 有爹爹在,怎會允許私相授受? 況且,也沒有聽小春說起旁的,只聽到一聲懷安侯走了。 沈逸辰走了? 方槿桐疑惑接過,打開信箋:“明日未時,城東惠云樓。” 這是做什么?堂而皇之約她? 還是……方槿桐收起信箋,想起晨間,他在杏花樹上那句“槿桐,此事交予我?!?/br> 第65章 喜事 翌日清晨, 阿梧已回來當(dāng)差。 槿桐本想賴床, 卻見人是阿梧, 有些不好意思來。 “你怎么就來了?大夫不是說要個三五日?”她是怕阿梧落下隱疾,她這里又不著急有人伺候。 阿梧卻趕緊搖頭:“哪里用這般金貴?平日里磕著碰著的,也這么過了, 此回是大夫緊張了?!?/br> 槿桐就笑:“扭一回腳, 倒牙尖嘴利了?!?/br> 阿梧心中卻忐忑。 天露園的事,京中都傳遍了。 她是小姐的貼身婢女, 那日若不是她扭傷了腳, 怎么會讓小姐一人同懷安侯去春茗會。 雖然她不中用, 卻也會拼死護(hù)著小姐, 哪里會讓懷安侯輕薄小姐? 說到底,都是她的緣故。 阿梧想想, 心底都有些難過。 這一路懷安侯又是送狗, 又是同小姐在定州上巳節(jié)偶遇,處處都想同小姐一處,若說懷安侯沒對小姐起心思連她都不信。 可整個方府都知曉小姐是要許配給表公子的! 懷安侯這么一鬧,洛家怎么想? 阿梧后悔得想打自己一通。 于是天不見亮,就回了風(fēng)鈴小筑, 其實腳踝還在隱隱作疼,但似是只有這般,才覺好過些。 “三小姐, 日后奴婢再不離開你半步了?!彼鄣纂[隱發(fā)紅。 方槿桐微楞,倏得明白她的意思。 方槿桐惱火, 還需得安慰她:“行,如廁你也跟著?!?/br> 阿梧語塞。 恰好外閣間的門“嘎吱”一聲開了,頌兒掀起簾櫳,進(jìn)了內(nèi)屋:“三小姐?!倍ňσ磺?,阿梧回來了,又是驚異:“阿梧jiejie回來了?” 阿梧不善掩飾,只顧著點頭。 頌兒雖小,卻聰明伶俐,旁的也不問,福了福身,朝方槿桐道:“三小姐,二夫人那邊的翊維jiejie來了,說二夫人請三小姐去趟西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