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jié)
祁墨想跟她解釋:“我沒有騙你,我確實……” “我知道了?!背搽x輕輕點頭,澀然道:“江亞的mama已經(jīng)跟我說了,是我誤解你了?!?/br> 一個又一個的誤解,他不知道自己被扣了多少黑鍋。祁墨低了低頭,將臉埋在她的手心,片刻后才重新抬頭,看向她啞聲道:“我六歲的時候,被歹徒挾持,是程叔叔救了我,當時他被捅了十幾刀,滿地都是血,當場死亡……” 楚安離怔怔的聽著。她從前只知道程雪梨的父親對他有救命之恩,卻不知具體是這么回事。 “程叔叔去世后,家里剩下雪梨和她mama,她們因為我失去至親很痛苦,我心里實在……”祁墨深吸了一口氣,才神色微微壓抑低聲繼續(xù)道:“后來,就把她們兩人接到祁家照顧,我跟你說把雪梨當meimei,是真的當meimei,我就想著程叔叔如果還在世的話,會為她們做什么,我就為她們做點什么,說白了就是在還債,在彌補,從小到大我都是這樣過來的?!?/br> 久而久之,對他而言就成了一種習慣,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他的思維已經(jīng)定性,再加上楚安離沒有表現(xiàn)任何異常,他根本沒覺得有哪里不對。 祁墨道:“我當初沒跟你細說程叔叔的事,是因為……程雪梨說她爸爸本來就死的很慘了,讓我不要總把這事兒拿出來講?!比欢贸淌迨暹@事兒總拿出來說的,是她自己,還有她的mama。 他因為程叔叔的事確實是心里頭的一個傷,所以信守承諾,沒有到處說,包括對楚安離也只簡略的提了一下,因為她看上去很理解,就沒再細細解釋。 有些事,真的從一開始就錯了。好幾個錯又疊在一起,就造成了后來的局面。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回到過去,打醒自己。 只可惜,兩人錯過的時光早就回不來了。 楚安離聽完祁墨的話,垂下長睫,掩住了眸光,眼角泛著濕潤的痕跡。 她靜思了許久。 將近七年認知被接連推翻,原來,祁墨沒有喜歡程雪梨,也沒跟她在一起過。 她卻沒有特別欣喜激動,有的只是神思飄忽,感覺像在不真實的夢境里,腦子總還在想著,怎么可能呢? “阿離……” “嗯?”楚安離抬起臉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祁墨能察覺她眼神和聲音都似乎沒剛才那么生硬了。抓住她的手親了一下,祁墨又喚道:“阿離,阿離。”他有千句萬句話要說,可是這時候,只想一聲一聲的喚她的名字。 楚安離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他眼眶泛紅,看起來快哭了,“阿離……”聲音也哽咽了。 被他這樣喚著,楚安離心頭的酸楚也再難抑制,淚水滑落。伴隨著一聲苦嘆,她抽出一只手,輕輕觸上他的臉頰。 一場誤會,維持了這么多年,不知是可悲,還是可笑。 兩人聊的太久了,等洗完澡已經(jīng)凌晨三點多了。都這時候了,楚安離就沒去黃姐那兒抱孩子,躺到床上準備睡了。 她閉著眼睛,能聽到身側之人的呼吸聲。 當一只手臂搭上她的身體,將她半摟住時,她睜開眼睛,一動不動。 祁墨把臉埋在她的肩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間,然后就維持這個動作。 這注定是個不眠的夜晚。 兩人相擁在一起,不像熱戀時期的親密無間,反而都有點小心翼翼。 清晨六點鐘,祁墨手臂緩緩拿開,他起身去洗漱穿衣,楚安離坐起身,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發(fā)呆。 祁墨收拾好了之后,走到床邊,讓她歪靠在自己懷里,抱了抱她,“阿離,今天你在家陪寧寧,我出去處理點事。” 祁墨走出臥室,碰到黃姐抱著正嗷嗷大哭的祁寧過來。 祁墨面無表情,眸子里一片暗無天日的幽黑冰冷,黃姐猝不及防被他嚇一跳,心里直打突。 “祁、祁先生?!秉S姐緊張道:“寧寧一直哭,應該是要mama了,所以抱過來找夫人。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休息了?” 祁墨在看到孩子的瞬間,面色頓時柔和了不少,接過祁寧親了親他胖嘟嘟充滿奶香味的臉蛋,就還回去了,“她醒了,你把孩子抱進去吧?!?/br> 祁墨大步下樓去了,黃姐在原地又站了會兒,才心有余悸的長吐一口氣。剛才那表情怪嚇人的,不會是小兩口吵架了吧? 程雪梨這天跟她mama跑回祁家大宅,看望受傷的祁mama。 因為程雪梨接連爆出兩個負/面新聞,祁墨的mama好像對她有些失望,網(wǎng)上那些洗白的說辭網(wǎng)友都不會信呢,更何況是祁mama。 程mama心急,影響事業(yè)倒不怕,怕就怕在祁墨mama這里跌了份兒。而且還聽說那個姓楚的已經(jīng)生了孩子,如果她真的能進祁家的門,那她女兒眼瞅著就要被排擠,不會有好日子過了。祁家這棵大樹,她還打算牢牢攀附一輩子呢。她打算趁著當年的事情還沒敗露,來先下手為強。 祁mama看著坐在自己旁側得那對母女,她們一個紅著眼睛,一個直嘆氣,心情很復雜。程雪梨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在她面前從來都是一副乖巧伶俐,單純天真的模樣。所以當看到她打人的那個視頻的時候,她真的有點被那惡狠狠的表情嚇到,簡直跟鬼附身了一樣。她也算是什么人都見識過了,沒想到卻一直沒看透這個小姑娘。 祁mama看人,最看重的不是能力,而是品性。她現(xiàn)在對程雪梨,已經(jīng)有了不同以前的看法。 程mama慰問了祁mama的傷情之后,醞釀片刻,準備開場了,“我聽說,小墨身邊的那個,已經(jīng)生了?” 祁mama不動聲色放下茶杯,“是啊,生了?!边@些年,對于程mama的某些昭然若揭的心思,她清清楚楚卻裝著糊涂,因為祁墨感情的事,她不會插手。 程雪梨突然抬手抹了抹眼睛,祁mama注意到了,沒出聲。 程mama愛憐地拍了拍女兒的胳膊,搖搖頭對祁mama道:“我看你這反應,估計以后小墨娶她進門,你也不會反對了??墒?,你我交好這么多年,有些話,我還是不得不告訴你?!闭f到這里,她神情尖刻,語氣鏗鏘有力起來,“其實,小墨當時跟那個姓楚的談戀愛時,背地里對雪梨做過很過分的事,虧得雪梨心底柔善,一直忍著,沒跟她計較,也沒去告訴小墨。那個女人,根本就是表里不一,十足十的壞心腸。我這個做長輩的,實在擔心小墨被她騙,所以在當年,我就……” “在聊什么呢?”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突然打斷了程mama的滔滔不絕。 三人回頭,看到走進來的祁墨。 他冷銳的眸子一掃,程mama霎時間變了臉色,心中感覺不大妙,屁股都有點貼不住沙發(fā)了。程雪梨睜大眼睛,欲言又止,雙手緊緊交握住,不知所措。 原本聽得直皺眉的祁mama見了他,開心的笑起來:“小墨,你回來了。” 祁墨點點頭:“嗯,回來看看你?!?/br> 他緩步走近,漆黑的眼睛在程雪梨跟程mama的臉上掠過,突然就勾起嘴角笑了,“很好,都在啊?!?/br> 第46章 程mama在看到祁墨時,身上那種咄咄逼人的氣焰瞬間就消失了。別說先下手為強了,被他冷冷的眼神一看,她嘴皮子顫著,話都說不出口了。 有些話她敢在祁mama面前胡扯,但是,對祁墨,她完全沒這個膽量。 程雪梨也不知道他今天會回來,勉強擠出笑來跟他打招呼:“祁墨,你回來了。” 祁墨只看著她,不說話。 程mama坐立不安,干笑道:“那個……既然小墨回來了,你們母子好好敘話,我跟雪梨就先走了。”她拉著程雪梨就要起身離開,祁mama奇道:“你剛才不是還有什么話要跟我講,怎么就要走了?” “是啊,曲阿姨?!逼钅袅颂裘技?,道:“我剛才好像聽你說,阿離對雪梨做過什么。正好,我對當年事已經(jīng)弄得一清二楚,不如我們坐下來一一對質,正好也讓我媽來看看,到底是誰表里不一,十足十的壞心腸?”他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語調(diào)微揚,明顯就是來者不善了。 祁mama看看臉色發(fā)白的程mama,還有程雪梨,又看看祁墨,有點忐忑,“小墨,這是怎么了?” “媽,您聽著就好。”祁墨坐到他媽身邊,微微抬下巴,示意那對迅速在用眼神交流的母女,“都坐下說,耗費的時間恐怕會有些長?!?/br> 將當年她們做的事一一抖落出來,花的時間是有些長,祁mama都聽得愣在那兒了,特別是程雪梨的那些小動作,女人不需要思考就能懂得其中的卑鄙。 在祁墨說出程mama當年冒充她去讓楚安離滾時,祁mama整個人都震驚了,原來,不僅他兒子,背黑鍋她也有份。 怪不得那女孩回國這么久,孩子都生了,卻始終不愿意來家里見面,因為在人家心里,她就是個惡婆婆。她額角一陣跳痛,閉了閉眼,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失望。 程雪梨最近諸事不順,沒想到又來雪上加霜。如果祁墨真的認定了當年是她從中作梗導致她們分開,那她以后真的就完了。畢竟她知道,祁墨把那個女人看得多重。 她又驚又慌,哭了起來,“祁墨,現(xiàn)在是她說什么就是什么嗎?我根本沒有挑撥你們,只是很正常的在跟她交流而已,是她自己多想了,為什么要怪我?不能沒有證據(jù)就隨便誣陷我,我知道你最近嫌我煩,可你……” “證據(jù)?”她哭得很傷心,好像有莫大的冤屈,祁墨冷眼看著,“雖然過去了這么多年,但是當年阿離過生日時,那個sao擾你的男人,是真的sao擾你,還是被誰授意呢,你覺得我查不出來?” 知道了程雪梨是什么樣子,好多事都容易想通了。她那天就是在一直故意拖時間,不想讓他按時趕回家去。 阿離還說那天晚上接到了程雪梨的電話。男朋友失約不回來陪她過生日,反而為了別的女人在外面打架,別的女人還打電話來讓她要別怪罪他。 祁墨想著,他當時在她心里,真的就是一個移動的渣男,兩面逢源。 他那時還覺得讓他撿個破爛就原諒了,很是慶幸。其實,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心冷了吧。所以,漸漸的跟他越來越生疏,后面又認識了顧廷均,再然后,她連家都不愿意回…… 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她離他越來越遠。 程雪梨怎么都沒想到他會察覺出這件事有蹊蹺,狠狠一愣,臉上還掛著淚珠,因為這一愣,反駁都變得沒有說服力起來,“你、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覺得我雇人來對自己性sao擾嗎?我是女孩子啊,你怎么能這么想我,那天根本就是意外。你現(xiàn)在為了討好她,真的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推。” 程mama也找準了機會,立馬跟著幫腔,仿佛祁墨大大侮辱了她女兒,義憤填膺道:“是啊,小墨,你怎么能對一個女孩子有這樣的懷疑,她這么做有什么好處?” “那你呢,曲阿姨?”祁墨笑著,眼神猶如一把利刃,直直看向她,“你跟程雪梨故意誤導阿離,裝成我媽讓她離開我身邊,還說我跟程雪梨要訂婚,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祁mama也用微沉的目光盯著她。程mama被問得一噎,硬著頭皮迎著他們的目光,撇撇嘴道:“我可沒親口跟她說我是小墨的mama,是她自己蠢認錯了,這可不能怪我?!?/br> 祁mama搖了搖頭,感到心寒,“事到如今,你竟然還在狡辯。不是你們故意給照片給阿離看,不是你拿我的身份立場跟她說話,她會誤會嗎?!” 程mama見她現(xiàn)在是完全偏向楚安離,情急之下也激動起來,用右手用力敲打左手的手心,梗著脖子瞪著眼睛嗆聲道:“你根本沒見過她,不知道她是個什么女人。她才高中畢業(yè),社會地位極其低下,哪里配得上小墨了?又哪里比得過我們雪梨了?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好!要是被別人知道小墨跟這樣的女人在一起,你們做父母的是要被恥笑的!” 祁墨怒極而笑,語氣森冷道:“她哪里配不上我?又哪里比不過程雪梨?我要跟誰在一起,要娶誰,什么時候輪到到你來插手??!” 程雪梨根本不知道怎么辦才好,眼淚唰唰的流,以前不管怎么樣,祁墨都沒這樣不客氣的跟她媽說過話。她心里有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程mama心里早就發(fā)虛了,但還是撐著一張老臉,振振有詞道:“我是你的長輩,為了你的名聲著想,怎么不能插手來管了?” 祁墨冷笑道:“你算我哪門子長輩?不過看在程叔叔的面子上,照看你們這些年。”當著他的面就敢貶低阿離,他心里盤旋的那股惡氣無論如何都壓制不住了,“什么為了我的名聲著想,你不過是想把阿離趕走了,讓我娶你的女兒。可是阿離走了六年,我對你的雪梨多看過一眼嗎?她跟阿離之間的差距有多遠,要我跟你說嗎?程雪梨,連阿離的一根頭發(fā)絲都比不上!” 程雪梨跟程mama表情都滯住了。祁mama眼神凝重,不說話。 片刻后,程雪梨哭得淚水橫流,這回不是假裝的,她是真的被說哭了,一哭一抽的,感覺要哭暈過去了。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傷害。 程mama察覺形勢不利,情況越來越不妙。祁mama她不說,祁墨這個人她是一直沒捉摸透的,要是真的今天鬧翻天了,怕是以后就不會再管她們母女了。這可怎么行?她已經(jīng)習慣了富貴的上流生活,花錢大手大腳,沒有祁家,她們以后的日子怎么過的下去? 她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程mama嘴唇抖了兩下,突然就往地上一坐,開始哭天搶地,“我苦命的男人,就這么去了啊,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的遭人冷眼惡語!你死的真是冤啊,真是不值得!看看這些人都是怎么對我們母女的!你死的太慘了,為了救人被捅了十幾刀,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著,卻換來了什么……”她雙眼紅的可怕,頭發(fā)散亂,狀若瘋癲,哭嚎一通后,手突然指著祁mama厲聲道:“讓你兒子把我老公的命還回來!如果他還在,我們母女怎么會過得如此凄涼!如果他還在,怎么會讓我們被如此欺辱!都是你們的錯,全都是你們的錯?。∥依瞎妓懒?,你們毀了我的家庭我的幸福,以為給房子給錢就能彌補嗎!想得美!我女兒哪里不好啊,哪里比不上那個打工的?我今天就清清楚楚的告訴你,除非你能把雪梨爸爸的命還回來,否則你就得讓你兒子娶雪梨,保護她一輩子,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的,不能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要是不答應,我就要讓社會大眾看看,你們這么個有名的大公司是怎么欺負人的??!” 程雪梨看著她媽這樣,被提醒了還有這么根救命稻草,也跟著哭喊起來,“爸,爸爸,你怎么就這么丟下我們了,爸爸……” 母女二人的哭聲喊聲交雜在一起能直穿云霄。祁mama捂著胸口,心亂如麻,“這可真是,真是……” 祁墨沒再說話,他雙拳緊握,身體發(fā)顫,呼吸開始有些不暢了。 眼前的畫面,和當年在程叔叔靈堂上的一幕,幾乎重合在了一起。 “是你害死了他!該死的應該是你?。?!”那個女人撲過來尖叫著,嚎哭著,發(fā)絲凌亂,面容慘白扭曲,雙眼布滿駭人的紅絲,充滿了癲狂的怨恨和壓迫。她歇斯底里地抓著他瘦弱的肩膀用力的搖晃,“就是你,你害死了我老公!你去死去死!??!你把他的命還回來!還他的命來!你讓我怎么活!你讓我女兒怎么活??!你該死,該死??!” 嚎啕大哭的小女孩手腳并用的打在他身上,“你還我爸爸,你把我爸爸還回來?。∧氵€我爸爸!我沒有爸爸了,你是個壞蛋,你該死,還我的爸爸,嗚嗚嗚嗚……” 那個女人指甲死死掐著他的肩膀不放,三個保鏢加上他爸爸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從混亂中拉回來。 而他已經(jīng)失了魂,渾身發(fā)抖,冷汗連連,從頭到腳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腦海里,心里,映滿了那雙如厲鬼索命般的紅色眼睛,宛如魔咒般滲透了他的骨血。 屋子里,終于是安靜了。祁mama讓人將那對母女給“請”出去了。 “沒想到事情會發(fā)生到這個地步。”祁mama痛心疾首:“其實當初安撫給錢是最好的辦法,要不是因為……”說到這里滿臉郁色的頓住了。 祁墨眼神落在空氣中,沒吭聲。 祁mama嘆了一聲,“我們是欠她家一條命,可這二十年來,祁家對她們母女是仁至義盡,沒有任何不妥帖之處,她們卻做出這樣傷害你和阿離的事,現(xiàn)在又因為一己私欲要挾我們。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為她做的太好了,她就認為一切都理所當然了。貪心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