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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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希孟進門的時候,幾個對著門的小女生注意到了,躲在銅鍋后面打量了幾眼。 幾人進了預(yù)留的座位,是兩兩面對面的那種。 張浩然莫名其妙就跟他倆面對面了,感覺自己像是來拼桌的。 穿著整潔的服務(wù)員小哥上來問候:“三位要點什么飲料?茶水還是果汁還是……” “龍井龍井。”張浩然愛喝茶,但在國外只有茶包買,犯茶癮時恨不得把花園里的葉子揪下來嚼。今天終于能重新喝到正宗龍井,恨不得一次過癮。 希孟馬上說:“彤彤明天一早還要上班,現(xiàn)在喝綠茶晚上睡不著。還是茉莉花吧?!?/br> 佟彤再一次雷到,小聲說:“其實我也可以……” 看了看他臉色,果斷對服務(wù)小哥說:“龍井茉莉花各來一壺?!?/br> 張浩然還在掙扎:“別、多浪費啊……” 佟彤:“反正我請客,心疼啥?!?/br> 張浩然不吭聲了,拿起厚厚的菜單,咳嗽一聲,忽然又看了一下手機。 “梁湘說今天上晚班,就不來吃飯了?!?/br> 梁湘也跟張浩然做過一段時間的同學,只不過沒有同院兒長大的緣分。張浩然小時候還曾經(jīng)欺負她,只不過早就“相逢一笑泯恩仇”,現(xiàn)在大家逢年過節(jié)還記得發(fā)個祝福短信。 同學們分散在天南海北,只有佟彤、梁湘幾個人還堅持留守在四九城。這次吃飯本來打算把梁湘也叫來的,但人民警察公務(wù)繁忙,這會兒不知道又在幫哪個游客找相機,最后一刻才來信,說來不了了,但可以飯后聚一聚。 張浩然望著身邊的空座位,平白有點孤單寂寞冷,更覺得自己有點多余。 好在手上菜單的重量提醒他,今晚注定是快樂的一晚。 “咱們就點三個人的量?!睆埡迫慌d致勃勃地瀏覽菜單上的圖片,“我記得小彤喜歡吃肥一點的……嗯,來盤上腦,來盤小三叉……” “現(xiàn)在她養(yǎng)生,早不吃肥rou了?!毕C仙焓纸舆^菜單,熟練地翻了幾翻,“里脊、腱子、黃瓜條、招牌手切羊rou各一盤,牛百葉、白蘿卜、凍豆腐、白菜、粉絲、芝麻燒餅……” 由于佟彤之前帶他吃過這家,他記得她的喜好,當即行云流水地報了一堆菜名。說完了,才把菜單往張浩然手里一還。 “我們的點好了,您再點點您喜歡的吧。” 切,一塊橡皮。 張浩然:“……” 怎么跟發(fā)小兒吃個飯,還吃出寄人籬下忍氣吞聲的感覺了呢? 這可是他朝思暮想了好幾年的正宗涮羊rou。在菜單的誘惑下,他來不及想太多,也馬上添了幾樣自己愛吃的。 “三份蘸料,”張浩然最后說,還特意看了看希孟表示征求意見,“就都要經(jīng)典芝麻醬吧,最適合搭配羊rou……” 老北京涮rou的確跟芝麻醬是“官配”。一般是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三足鼎立,然后根據(jù)每個餐館的風格和食客的個人口味,加上蝦油、蒜泥、蔥花、香菜…… 數(shù)量多少隨意搭配,熱熱鬧鬧地拼在一個小碗里,粘稠順滑香濃可口,裹在薄軟鮮嫩的剛熟羊rou片外面,那是冬天里的一把火,老北京人口中最美味的滿足。 當然,現(xiàn)在的餐館為了照顧全國食客的口味,還是推出了一些其他口味的醬料,比如蠔油、沙茶、剁椒什么的。在佟彤和張浩然看來那就是異端,一眼也不會多看。 佟彤自然也青睞傳統(tǒng)芝麻醬,連忙附和張浩然:“嗯嗯,三份芝麻醬……” “其中兩份不帶蒜泥?!毕C涎芯苛艘幌虏藛紊蠘俗⒌恼毫显敱M配料,斟酌了片刻,把服務(wù)小哥叫住,“我不愛食蒜。彤彤明日要近距離接觸文物書畫,最好也少食蔥蒜,以免產(chǎn)生刺激性氣味熏著人家?!?/br> 佟彤:“……” 他以前怎么沒告訴過她,文物們還怕聞蒜味兒呢? 不過她明天需要上班,不僅和文物打交道,而且還要跟辦公室的幾個人類一起共事,確實不太適合大量吃蒜。 于是她點點頭,配合地說:“對對,我倆的不要加蒜。” 張浩然再次自閉:“不是,合著就我一人吃蒜?。磕銈儾慌卵。俊?/br> 希孟善意提醒:“吃完飯你可以去門外小賣部買條口香糖?!?/br> 切,一塊橡皮。 張浩然:“……好吧?!?/br> 不一會兒,銅鍋里冒出熱氣,水滾了。 老北京涮rou采用的是銅鍋炭火,用清水加點姜片、蔥段、香菇、大棗,清湯寡水,方能最大限度地發(fā)揮出羊rou的鮮香。 但與此同時,銅鍋也很容易導熱,萬一著急吃東西,不小心被燙一下也夠受的。 大家搓手:“來來來,開動?!?/br> 佟彤剛要動筷子,希孟輕輕壓下她手。 “你小心燙著,我來就行了。” 筷子夾起羊rou片,其薄如紙,彈性十足,在沸水中輕輕抖散,晃蕩三下,便熟得恰到好處。 “嘗嘗這個?!?/br> 希孟把第一鍋最鮮最好的rou全夾她碗里。 切,一塊橡皮。 佟彤一抬頭,張浩然的眼鏡都被水汽蒸出白霧了。白霧后面隱約一雙睜的大大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盤子里那一堆rou。 她那個難為情啊,覺得自己像個無良地主老財盤剝長工。 她只好悄悄捅捅希孟,提醒他:“對面那位已經(jīng)幾年沒吃涮羊rou了?!?/br> “關(guān)我們啥事?!毕C蠌乃P子里的羊rou山里挑出一小片,蘸了醬,自己嘗嘗,“不錯。跟上次一樣,品質(zhì)穩(wěn)定?!?/br> 佟彤握著筷子舉棋不定,有點想把自己盤子的rou“接濟”張浩然一點。但涮羊rou講究的是各涮各的,通常大伙心照不宣地各取所需,也不會等涮完了才分來分去。 況且,再看看希孟的臉色…… 她對張浩然賠笑:“這里還有一盤,快涮快涮。” 張浩然接收到她的眼色,捋起袖子,飛快地把那一整盤都倒下去。 總算吃到了朝思暮想的涮羊rou,和偉大祖國實現(xiàn)了靈與rou的再次統(tǒng)一。 張浩然滿眼滿心都是吃食,沒工夫搭理對面兩位。 先涮葷,再涮素,最后下一盤雜面,就著熱騰騰的芝麻燒餅一啃,那人生簡直完滿得溢出來了。 “太棒了,太好吃了?!睆埡迫缓囊贿叧砸贿呁虏?,“你們知道我在國外吃的都是什么豬食嗎!方圓一百里內(nèi),哪條街新開了個中餐館,全校的留學生恨不得包車去觀光。我還專門為了這個打工買了輛二手車……可是一般來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那些中餐館里不是四川雞就是湖南牛,炒出來都是一個味兒,老外吃了都嫌油,到處宣傳中餐不健康……我就跟他們說啊,我家鄉(xiāng)的飯菜不是這樣的,他們不信啊……不信拉倒,哼,我自己回來吃……” 等他腸胃填滿,才慢慢從太虛幻境里回過神來,耳朵重新接收到外界的聲音訊號。 “……別著急吃,彤彤,太燙的東西容易致癌?!睂γ娴男浉邕€在無微不至地伺候佟彤吃飯,“我給你吹吹……” 張浩然終于覺出有點不對勁,咽下一大口雜面,試探性地問佟彤:“怎么,小彤,現(xiàn)在變嗲了,該叫你彤彤了?” 國內(nèi)變化快啊,在網(wǎng)上看那些網(wǎng)紅小姑娘們,一個個越活越幼稚,嫌以前的名字土,給自己起了各種各樣的昵稱,叫起來舌頭都軟了。張浩然覺得佟彤也屬于此列。 就是啊,“小彤”是她姥姥叫的,從小叫到大,多土啊。 “那我以后也叫你彤彤了?!睆埡迫慌陌?,“你還別說,這名兒還挺卡哇伊……” 他話音未落,看到對面的simon臉一黑。 “童童現(xiàn)在是網(wǎng)紅,我叫的她網(wǎng)名。”他冷淡地解釋,“你在網(wǎng)上關(guān)注她了嗎?” 張浩然一愣:“……沒有啊——誒嘿,你還是網(wǎng)紅哪?賬號是哪個,我關(guān)注一下……” “那你就還是叫她小彤吧?!?/br> 佟彤夾在當中,已經(jīng)什么都不敢說了,生怕張浩然那顆理工科大腦再惹祖宗不高興。 她隱約覺出祖宗為什么不高興,但她能有什么辦法,“童童”的確是她隨手起的微博名——她真是跟所有發(fā)音為tong的漢字有仇。 張浩然透過銅鍋里的白氣,看著自己發(fā)小兒那女大十八變的面孔,傷感地發(fā)現(xiàn),出國以后兩人的人生軌跡大不一樣,除了小時候那些糗事,好像也沒太多可聊的了。 他咬一口燒餅,滿懷深情地展望未來:“我這次回國呢,也要參加幾個面試。主要是科學院人工智能領(lǐng)域,還有兩個大學的研究助理職位……如果順利的話,畢業(yè)后就長期在國內(nèi)發(fā)展了。畢竟現(xiàn)在國家發(fā)展很快,我不能錯過這個歷史機遇……國外更適合養(yǎng)老……” 佟彤表示支持:“是啊是啊,在國內(nèi)吃好喝好,環(huán)境也熟悉,家人也離得近,還是回來的好?!?/br> 說到家人,張浩然大大一點頭:“沒錯沒錯,我爸媽也是這么想的?!?,等等。我媽來微信了。小彤你看我媽現(xiàn)在的頭像,哈哈哈!” 想來也不是什么要緊事,捂著耳朵聽顯得太不禮貌,張浩然干脆點開外放語音。 在廣場舞的悠揚音樂聲中,張浩然媽隔空發(fā)來指示:“然然,跟小彤吃飯呢是不是?……少吃點兒,小心膽固醇……羊rou尤其別多吃,你一吃肯定就上火……你時差還沒倒過來呢,也別太晚回家……” 張浩然笑嘻嘻地聽著老媽嘮叨。 小時候不覺得,住在家里的時候天天盼著“娜拉出走”,跟爸媽怎么相看怎么兩厭,隔一堵墻叫個吃飯恨不得都發(fā)微信說。后來出國了,在他鄉(xiāng)的土地上游目騁懷,跟家里人聯(lián)系的頻次少了,反而距離產(chǎn)生美,每個星期反倒盼著跟家里打電話,每次都能東拉西扯地聊上一個小時。 換成青春期的張浩然,肯定會對現(xiàn)在這個平庸的自己失望透頂。 所以他看到屏幕上那一條條語音,完全不煩,反而覺得挺溫馨。 但張浩然聽了兩句,有點后悔把老媽的語音外放了。 “……對了,一定一定要搶著付錢啊,不能讓小彤請客!”張浩然媽語速極快,一看就是菜市場上的還價高手,“人家女孩子家哪有讓她掏錢的!你一定要搶過她,聽見沒有!給人家留個好印象!——對了,上次問你你還說沒女朋友,我看你也別挑了,我早就說小彤是好閨女,早就想給你定下來了!就你不珍惜!還出國!……” 張媽從小就擔心她兒子“滯銷”,擔心二十年了。每次跟張浩然語音打電話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兒子居然還對終身大事漠不關(guān)心,都要猜測他是不是跑哪個寺廟偷偷出家了。 張浩然本來想趕緊暫停語音,誰知手上還沾著芝麻醬,手指一滑,啪!手機直接掉地上了…… 不知哪個牌子的手機,質(zhì)量也真好,即使是大頭朝下,沾著一屏幕的芝麻醬,也要大著嗓門從地上播放張媽的諄諄教誨。 “……我告兒你,今兒好好表現(xiàn)……” 張浩然把手機撿起來的時候,臉都跟羊rou一樣紅了。 從佟彤認識張浩然媽開始,這老阿姨就是如此德性。其實她人挺好的,善良一根筋,以前經(jīng)常給佟彤做好吃的。 佟彤也就不覺得不妥,反倒覺得阿姨可愛。 她哈哈大笑兩聲,猛地想起身邊祖宗,生生把后頭一串笑都憋回去了,一口濁氣差點把她任督二脈都打通。 張浩然擦干凈手機,訕訕給他媽發(fā)語音:“媽這就不用你說了。小彤吧,她……她……” 他都不敢抬眼看對面。心頭莫名其妙一陣重壓,宛如今天上午被象棋王子支配的恐懼。 佟彤哪敢繼續(xù)嘲笑張浩然啊,她再不好意思也知道該怎么做了。趕緊丟下手里筷子,挽住希孟胳膊,甜甜地幫張浩然接上話。 “小彤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呀。” 臂彎里的胳膊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