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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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對那位公子也欣賞有加,但最多不過把他當成一個萍水相逢、共度幾十年美好時光的朋友。對我們書房里幾床琴來說,人琴相戀是絕然超乎想象之事。我勸過,說人族韶華易逝,又自詡高貴,而物件終究是物件,縱然壽至千年,最終早晚逃不過蒙塵腐朽的命運。兩者原本毫無共通之處,她如此自作多情,豈非可笑? “但靈璣不聽。她那時也有幾百歲了,卻幼稚得像個人族的小孩。她說公子也是愛她的,他們已通過樂聲互訴衷腸,約定生死相隨——公子吩咐家人,等他死后,要將靈璣燒掉陪葬?!?/br> 佟彤開始還把這故事當聊齋聽,忽然聽到破琴先生話鋒一轉,氣氛變成了恐怖片。 “等等——”她心驚膽戰(zhàn)地說,“這不是什么愛情故事吧!分明是那公子一廂情愿,就跟……就跟燒《富春山居圖》的那個姓吳的一樣,只是自私而已!他一點沒考慮過靈璣的想法!他跟靈璣姑娘商量過嗎?……” 破琴苦笑:“這怎么商量啊?不過聽靈璣的口氣,她也是愿意的……后來那公子始終未能得到施展抱負的機會,家道中落,不幸英年早逝。他的家人并沒有依言燒掉靈璣,而是把她賣掉還債了。 “我也隨另一個愛琴之人遠走,就此沒了靈璣的消息。直到一百多年后,才輾轉從別處聽到,靈璣姑娘在新家住了不過兩三年,忽然木質開裂,七弦盡斷,光澤全失,怎么修也無法回復原狀,竟而成了廢料一段,后來被人拿去斫成了家具,就此香消玉殞……唉,要說那藏家也是斫琴高手,精通保養(yǎng)之道,不可能幾年時間就讓靈璣損壞至此…… “大家都推測,是她自己心存死志,決意追隨公子,這才突然自損到如此地步。唉!其實她比我的年紀還小些,又是出自名家之手,若心無旁騖,保養(yǎng)得當,活上千年之壽,不成問題。可惜啊…… 破琴先生翻來覆去地捏著手里那根煙,長吁短嘆,懷念那個早已逝去的同類。 佟彤陷入長長的沉默。 她想起那個狂風暴雨的創(chuàng)作層,以及里面那悄悄生長的一堆溫馨的零碎。 若非嬌嬌和破琴今日提醒,她從來沒想過,若是物件兒有了感情,心痛到極致時,是真會碎的。 還以為他只是玩?zhèn)€新鮮呢…… 有些人……哦不,有些畫,真是五行缺刺激,怎么作死怎么來! 佟彤馬上坐穩(wěn)了自己的立場,朝嬌嬌、破琴左右一拱手,不假思索地說:“多謝提點。我今天就找個理由跟他分手?!?/br> 保護文物人人有責。她個人的情情愛愛跟大寶貝兒的安全相比,那簡直是微乎其微,不值一提。 趁著還沒玩兒大,佟彤捧著手機,開始構思分手理由。 剛打出一個開頭:“親愛的,有件事和你商量……” 又覺得不妥,一個字一個字的刪了。 拖延癥在這時候不請自來,她看到微博里有新消息,毫不猶豫地點開來看。 某個粉絲妹子興奮地艾特她:“前幾天偶遇童童和男友了!小哥哥比較低調不能多說,只能說三次元比視頻里還帥!我朋友都不相信居然是素人!微博上果然藏龍臥虎呀!” 是“表白”那天偶遇的那個司儀粉絲。這張合影她捂了好久,想必是終于忍不住po了出來。雖然是夜景、高糊,里面的希孟還正在轉頭,只留一個風sao的虛幻輪廓,但還是能看出眼角帶笑,風華絕代。 粉絲比較害羞,只是在自己的頁面上艾特了佟彤,評論里幾個親友跟著興奮磕顏。 大概是希望佟彤翻牌,把這張照片轉到她主頁上。 如果是半個小時之前,佟彤毫不猶豫就轉了,就當粉絲福利。 但是現在,她定定看著照片上那個糊成一團的剪影,總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最終還是沒理會這條微博,回到微信,繼續(xù)打字。 “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手里嗖的一涼,手機不翼而飛。 她一下沒反應過來,還在專心往下看,不小心研究了幾秒鐘自己的掌紋。 這才想起來抬頭。 希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言不發(fā)地扣住她手腕,臉色甩得不遮不掩,就差頭頂長出個火山口,炸他個天花亂墜。 “跟誰分手???”他把她從軟沙發(fā)里拔出來,瞇著眼,一臉怒氣地質問,“理由說出來我聽聽?!?/br> 佟彤就不明白了。當初剛見到他的時候,明明是個清冷俊逸的翩翩美少年,胸中的仙氣兒仿佛吐一口少一口,舍不得多跟凡人說一句話,看她的眼神不是嫌棄就是視若無物,反正充滿了物種隔離的氣息。 怎么切開來才發(fā)現,這人整個就一火`藥桶,也許是幾百年來恃美行兇慣了,稍微不順意他就“寶寶不開心”,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她覺得自己闖禍了,一邊支吾,一邊朝旁邊嬌嬌、破琴投去求助的眼神—— 沙發(fā)空了。這兩位道德模范標兵,此時正站在零食架旁,若無其事地商量:“餅干沒了,再開一罐新的吧?……” 嬌嬌一邊說,一邊緊張地朝希孟這里連連偷瞟。 破琴先生搖著手里的煙,對月而嘆:“哎,今兒月圓,懷念個老朋友而已……我出去借個打火機……” 這隊友賣得真迅速! 佟彤只好投降,乖乖被他拉出門,扣在那堵他即興而繪的粉墻上。 幾個月過去,按理說那些顏料都是普通材質,此時應該早就褪色掉渣了;可也許是他的手上自帶幻術,那顏色依然嶄新,好像還滴著淋漓的墨水。 民宿里開著暖氣,一室如春;一出門,外頭寒意襲人。佟彤身上一哆嗦,整個人清醒了三分。 “那個畫兒和那個琴,剛才跟你說什么了?” 希孟不依不饒地問她,一邊問還一邊從她衣兜里掏出圍巾,慢條斯理地給她圍上,系了個很有美感的小蝴蝶結。 佟彤莫名其妙腿腳發(fā)虛,覺得嘴硬不如坦白。 “其實……其實也沒什么啦。破琴先生給我講了幾百年前他一個朋友的故事……跨物種的戀愛有風險,我因為擔心你,一時沖動,覺得還是不該拿你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她果斷地把嬌嬌和破琴給賣了,把自己洗得白白的。 不過說著說著她就有點鼻頭酸,真情流露地握住他幾根手指,裹在圍巾里攥了攥。 “你以前怎么沒告訴過我,物件兒動真情也是要命的?早知那么危險,我就不——” 平白感到一股眼神刀,威脅地在她臉蛋左右劈出寒氣。她趕緊低頭,看到自己一雙小皮鞋的腳尖。 聽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微信分手,也太沒誠意了吧?” 佟彤硬著頭皮說:“是是,是我考慮不周,那我再說一遍……我單方面決定,要么你跟我只是打算萍水相逢的浪漫幾年,之后一別兩寬,相忘于江湖——這樣的話,我倒是放心了;但我也知道,人都喜歡高估自己的自制力,如果你覺得日后有剎不住車的可能性,我……我還是覺得……要不就算了……” 如果拋卻那荒謬的上下文情境,但聽這段話,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個絕世大渣渣;可說著說著,卻平白心里難過,好像胸口被裹了一團膠。 她列出的這兩個可能性,究竟哪個更現實呢? 話說完了,也不抬頭,抬著眼睛往上看他下巴。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希望他“認領”哪個。 看到他嘴唇微微動了下,吐出兩個字: “幼稚?!?/br>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怒氣沖沖地滿胡同暴走。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脆弱?我這么多年白活了?” 佟彤被他拽著一路小跑,還不甘示弱地回:“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修復報告里還寫著‘有掉渣風險’呢?!?/br> 希孟簡直被她氣得七竅生煙,一時間出現了胸悶、耳鳴等人類癥狀,不得不放緩腳步,語無倫次地跟她吵架:“你是不是乾隆派來的內鬼?像你這種始亂終棄的態(tài)度,不用等到心碎魂滅那天,我就得被你氣掉渣!” 佟彤:“可是我聽說有把琴……” “能比嗎?我跟一把破琴能比嗎?”他覺得自尊受到了嚴重的挑戰(zhàn),扭著頭教訓她,鼻尖幾乎貼在她額頭上,一呼一吸像是在噴火,“現在都有文物保護法了,你敢燒我陪葬試試?誰敢動我一指頭,國家讓他牢底坐穿……” 冷不防走到胡同口,外面行車道上齜牙咧嘴地沖過來一輛豪車,遠光燈開得天怒人怨。 佟彤一把拉住他,“臣妾知錯了,小主您能冷靜點兒嗎?” 他深吸幾口氣,轉過來抱著她肩膀,身后的汽車遠光燈在他頭頂打出一圈弧光。 “彤彤,我告訴你怎么能最大限度地延長我的展出壽命?!?/br> 他果然很快回復了冷靜,唇角似翹非翹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頸間的小蝴蝶結。 看得她臉蛋發(fā)熱。 “你說你說,我聽著。” 他這才蠻橫地給出答案:“順著我,讓我每天心情舒暢,就是最簡便的保持狀態(tài)的方法?!?/br> 佟彤一怔,想想也是哦。 連人類都知道,笑一笑十年少。整天糾結什么你愛我我愛你的,最令人抑郁了。 可那也不對呀,明明是是你情我愿的耍朋友,怎么被他說得,好像給他“續(xù)一秒”成了她不可推卸的責任了似的? 她不服氣,說:“我跟故宮簽的合同,只規(guī)定了我需要在工作時間負責保養(yǎng)修復文物。下班以后文物狀態(tài)和我無關……” 眼前驀地一暗,被一股凜冽的氣息包圍全身。 他的臉忽然毫無預兆地湊近,隨意扎起的長發(fā)跟著慣性甩下來,有幾根戳在她耳朵旁邊。 她立刻抖了一下,眼中清清楚楚看到他眉梢一挑,雙眼合了又開,在他背后一片金光的映襯下,眸子顯得格外深沉。 她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第一時間閉上眼。 “你再說一遍?!?/br> 耳邊的聲波似乎有形質,吹得她半邊臉火燙,可以就地攤煎餅果子。 這明顯充滿暗黑的聲調,絕對算不上“心情愉快”。 “你再說一遍與你無關。” 佟彤哪敢啊,把他氣出點什么怪病來,她只能“牢底坐穿”了。 她只好喪喪地說:“有關有關,一年365天,每天24小時我都待命,時刻準備著哄您高興——不過我提醒你啊,我們做人呢也是有原則的,你不能太過分……” “怎么叫太過分?”他好學不倦。 佟彤到現在就沒敢睜眼,用呼吸都能感覺到跟自己的距離之近。他偏偏又紋絲不動,從語氣到呼吸都極其專注,好像在數她到底有幾根眉毛。 她蜷了蜷手指,盡可能大大咧咧地說:“您最近看哪本霸總小說呢?挺、挺帶感的,回頭給、給我推薦一下唄……” 手心一涼,被他塞了個東西。 她這才睜眼一看,是她自己的手機。被“沒收”了許久,總算還了回來。 他點一根修長的手指,指著屏幕上的《……99件事》。 “還有不到兩個月。咱們能抓緊點時間嗎?” 微信分手就這么失敗了。佟彤糊里糊涂被他拉上一輛公交車。 刷卡機不知疲倦地脆聲迎客:“滴,請上車。” 佟彤目瞪口呆地發(fā)現,他手里拿的赫然是老年人一卡通! 管姥姥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