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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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假期眨眼過去。佟彤又回到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狗生活。 爸媽在家里休假,有他們照顧姥姥, 佟彤的日子其實過得比以前輕松多了。但她每天看著那間空書房, 總覺得缺點什么。 故宮博物館就除夕閉了一天館, 春節(jié)時期并不放假,除了例行的周一閉館, 其他時間照常開放。 因此接待游客的工作人員也跟著加班。 但文??萍疾坎灰粯印K麄兪遣挥妹鎸τ慰偷?,況且文保組的工作綱領是“慢工出細活”, 保持良好的狀態(tài)是最重要的,不爭這一朝一夕。 所以佟彤放滿了假?;氐綅徫簧现? 節(jié)日期間積壓的工作就撲面而來。 前段時間文華殿展出的“乾隆書畫特展”完滿收官。在入庫之前,其中幾件作品需要書畫組保養(yǎng)修補。 確實,乾隆朝的東西放到現(xiàn)在也是古跡了。雖然藝術造詣有待商榷,但畢竟有著很高的歷史研究價值, 因此也不能怠慢,必須精心保養(yǎng)。 另外還有一個課題組請求將一些展品進行無損分析測試,以完成一項關于清代造紙技術的研究。 佟彤于是跟乾隆那軟塌塌的字跡和龍傲天的印章纏綿悱惻了一整天, 覺得血條快空了。 下班之后,老康貌似還想叫她談點什么專業(yè)上的東西,佟彤疲憊地搖搖頭。 “師傅,今兒累了,明天成嗎?” 文保組準時下班的慣例怎么能從她這兒破。她理所當然地拎包出門。 老康無言以對,揮揮手表示她有理。 從位于東華門的工作人員出口出去,佟彤忽然看到有人蹲在路邊。 他梳個發(fā)髻,穿一身灰褐色的…… “道袍?” 佟彤還是頭一次在道觀外面發(fā)現(xiàn)穿道袍的。擺攤算命? 故宮門口不允許這種封建迷信活動?。?/br> 道袍不算干凈,但又達不到“邋遢道人”的程度。道袍里頭的身子有點發(fā)福,一層圓潤的rourou從腰帶兩側鼓脹出來。 佟彤待要目不斜視地走過,忽然覺得兩道目光朝自己身上看來。 她眼皮一跳,慢慢住了腳步。 這感覺太熟悉了。 被祖宗使喚的感覺。 佟彤打著膽子,回頭朝那道士看了一眼。 恰好他老人家也抬起頭,朝她和藹地微笑了一下。 佟彤腿一軟,差點掉護城河里。 “胖佶……哦不哦不,官家……?” 號外號外!宋徽宗跑到北京故宮來討說法啦! 當年他被人擼下皇位,擄到北方,度過了“手里捧著窩窩頭,菜里沒有一滴油”的后半生;可曾料到數(shù)百年之后,此處也升起帝王紫氣,成了帝國中心,蓋起了皇家御苑,而且比他在東京城的府第更加氣派? 一身道袍的宋徽宗趙佶,就這么空降到故宮東華門外,仰著白白胖胖的臉蛋,捋著仙風道骨的胡須,朝佟彤點頭微笑。 佟彤在葆光的世界里見過胖佶,她百分之百確定這個就是真人。 “您怎么了?遠道而來有何貴干?小的能做點什么?” 她湊上去輕聲問。 東華門不是故宮的常規(guī)出入口,這里沒什么游客,門口停了幾輛公務車。 胖佶的臉色有點憔悴,大概是因為身邊沒有伺候的小太監(jiān),自己也不知遠道而來走了多少路,這會子顯然腿酸,蹲在門口不動地方。 佟彤一邊問一邊想,難道這位是和乾隆一樣,被誰召喚出來的? 她記得子明說過,“……跟我們文物一樣,只要有原作者的思維碎片,就有方法將其具象化。所以姑娘今日所見之乾隆,也不過是一堆思維碎片捏合的‘下輩子’而已?!?/br> 有人憑著乾隆孜孜不倦地在文物上刷的彈幕,把他老人家給召喚到現(xiàn)代來作威作福。 按這個思路,召喚胖佶其實比召喚乾隆要容易。乾隆只會刷彈幕,胖佶可是實實在在地留下了不少藝術精品,“思維碎片”的質(zhì)量要高多了。 胖佶臉色閃過一瞬間的惶恐,隨后恢復了王者風范。 他抖抖道袍的袖口,說道:“沒錯。是有人將朕喚入人間的。有件事,還想請姑娘替朕跑一遭。” 太客氣了。不過轉念一想,他現(xiàn)在身處的是“幽州”,過去也不是他所轄的地盤。他大概是有點水土不服。 佟彤也蹲下,輕聲提醒他:“爺,您這身道袍太惹眼了,以后注意點,挑個現(xiàn)代人的衣服換上吧。” 頭一次跟古代皇帝直接對話,佟彤并沒有覺得多緊張??赡苁且驗楫斝」返臅r候已經(jīng)跟他很熟悉了,連他更衣都看過。 胖佶對換衣服沒興趣,自顧自地說:“朕的《聽琴圖》上被乾隆提了個詩,文采糟糕不說,還句句諷刺朕不會治國,將朕批得狗血淋頭,真真氣煞人也。姑娘若能將此詩清除,朕重重有賞?!?/br> 佟彤:“聽琴圖?” 《聽琴圖》,傳為宋徽宗趙佶創(chuàng)作的一幅絹本設色工筆畫,現(xiàn)藏于故宮博物院。 繪的是幾位文人雅士在松下?lián)崆儋p曲的情景。撫琴者道冠玄袍,居中端坐;聽琴者三人,一紅衣,一綠袍,一童子,皆凝神恭聽,仿佛入定,又仿佛翩思于天地之間。 圖中有徽宗題名與畫押,還有蔡京題詩一首,人物傳神,線條勁挺,是不可多得的宋畫精品。 宋徽宗崇尚道教,自己把自己封為“教主道君皇帝”。一般認為撫琴的那位道士就是趙佶本人。 《聽琴圖》也是故宮捧在掌心的國寶了,而且最難得的是,偏好文人雅畫的乾隆,居然沒在上頭留“墨寶”。大概是把這畫當成了偽作。 的確,《聽琴圖》的寫實技巧太出色了,以至于被人認為不像文藝心泛濫的宋人作品。在日軍侵華前夕,故宮緊急轉運珍貴館藏,在挑選文物的時候,不知哪個磚家把它定為明代贗品,于是并沒有裝箱,而是留在了北平。 而如今,胖佶從他的眾多作品當中凝聚神魂,專程前來告訴佟彤,《聽琴圖》上也被乾隆題字了…… 不奇怪。乾隆很喜歡在宋徽宗的物件上進行打臉活動。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他寫的不外乎是:瞧你玩物喪志,藝術造詣高深有什么用,還不是把國家作沒了,自己有家難歸,寄人籬下,終老異鄉(xiāng),何其嗚呼慘哉!哪有朕文治武功、俾睨天下、九州安定、四夷膜拜…… 總之肯定是類似的話,翻來覆去變著花樣兒的說。 今天胖佶大概終于受不了了,披了個道士袍,前來故宮討說法。 佟彤戴著口罩手套,跟自家祖宗的一堆“墨寶”相處一天,也有點想找個發(fā)泄口,于是熱心地扶他起來,問:“您想讓我怎么幫您?” 即便是灰頭土臉、道袍油油膩膩,胖佶也絲毫不失宗師氣度。 “姑娘隨朕來?!?/br> 佟彤看看時間,剛過下午五點。 遠處也有幾個游人路人,遙遙望見一個“道長”在紅墻根底下漫步緩行,大概都以為是故宮搞的什么cos活動,只是好奇地注視了一會兒,沒人起疑心。 東華門一側的城墻外面,一叢遮天蔽日的松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個小木門,一條條老舊的橫木上生滿苔蘚,和旁邊故宮外圍那明快的色調(diào)格格不入。 “姑娘請進?!?/br> 以胖佶的身份肯定不會給她開門的。佟彤也不介意這些虛禮,一邊拉開門,一邊尋思,胖佶的“重重有賞”,到底會是什么。 君無戲言,要是能給她加個音樂天賦點就最好了…… 胖佶徑直從門里走了進去。佟彤也連忙跟進。 跨進門的一瞬間,她就驚艷了。 紅墻里面本該是故宮。高大的宮室、肅穆的走廊、嚴絲合縫的青磚,陽光從屋檐上照在地上,落下筆直的陰影——一切都一板一眼,整齊劃一。 然而這門一開,佟彤仿佛是踏進了時間膠囊,眼前一下子落了層柔光濾鏡,感覺時間的流逝悄然變慢了。 眼前是一個高雅而簡潔的庭院,青松如蓋,綠竹搖曳,掩映著柳暗花明的曲折走廊。走廊邊的幾案上陳設著香煙裊裊的薰爐,院子中央的玲瓏西湖石上擺著古鼎,內(nèi)里栽植著一枝小竹,嫩枝尖部停著一個小小的蝴蝶。 空氣中流淌著清幽的氛圍,讓人忘記自己身處何處,仿佛驀然間飛到了名山大川之巔,那松竹后面隨時能走出仙人。 故宮的御花園里絕對沒有這樣的景色。那里雖然美,但是那種重巖疊嶂的華麗之美,奇花異卉爭奇斗艷,每一片粉墻上都繪了精工細作的圖案。 而眼下這種氣氛,是《聽琴圖》里那種靜謐脫俗的氣氛。微風吹動松枝竹葉,發(fā)出如同遠方海浪般的聲音。 佟彤心中暗嘆。胖佶不愧是大藝術家,創(chuàng)造力也非同凡響。這傳送門開的,讓人進來就不想走。 回頭一看,自己身后是一大片竹林,那扇小門早就消失了。 不過—— “喂,官家!” 胖佶呢? 他進門之后怎么也失蹤了? 倒也不奇怪。在佟彤此前闖過的許多創(chuàng)作層里,文物本體的靈魂是融入其中的,在劇情里充當一些不可或缺的角色。 遠處一絲似有似無的樂聲,有人在撫琴。 佟彤找個角落,先檢查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 胖佶妙手生花,幾乎沒費什么功力,就給她全身換上了飄逸淡雅的宋裝;跟佟彤上次在《清明上河圖》里找到的平民衣裳不同,她現(xiàn)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外面披著紫灰色縐紗鑲花邊窄袖袍,罩了深煙色牡丹花羅背心。翻開袍袖,里面還有一層煙色梅花羅鑲花邊單衣…… 再里面她不好意思翻開看,至少還有三四層。 每一層都輕盈若羽,剔透似煙。深煙淺煙色的兩件背心和單衣,隔了一層紫色袍,居然還能相互映襯,疊加成變幻多端的色澤。 現(xiàn)在是早春時節(jié),她穿著六七層上衣,居然還能感覺到料峭寒氣穿體而過,通體清涼。 甚至當她閉上眼睛,還有一種裸`奔的錯覺。 太輕了。這些衣服加起來都沒有她一件夾克重。 腰間系著淺褐色羅印花褶裥裙,印金的葉子中敷以明媚的色彩。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至少打了60個褶。 佟彤習慣性地把全身上下這些織物草率鑒定了一下,得出結論:許多紡織的技巧已經(jīng)失傳了。她身上任何一件,放到任何一個博物館,絕對都是明星展品。 胖佶這是把銀子給她穿身上了,真夠意思。 那她的身份肯定也不會平凡。摸摸頭頂,烏云般發(fā)髻之上,一堆冰涼的金玉首飾,佟彤沒有鏡子,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么。 反正不會難看。相信胖佶的品味。 走廊后面一左一右追來兩個小宮女:“帝姬走得好快!等我們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