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jié)
在她混亂的記憶里,完全沒有神鳥這個(gè)概念,也不知道這個(gè)朝代的神鳥意味著什么。 不過看那小宮女很歡喜的樣子,大概猜到神鳥類似于吉祥物一樣的存在,好好養(yǎng)著,養(yǎng)得圓滾滾胖嘟嘟的才叫好。 神鳥就神鳥吧,養(yǎng)一只鳥能有多難? 這么想著,李令姝就忍不住想去摸那玄鳳的小腦袋。 按照四喜的說法,玄鳳之前病了,一直都沒什么精神,現(xiàn)在好了,瞧著頭上也禿了一塊,估摸著之前掉過毛。 李令姝就念叨:“小可愛,沒事,好好養(yǎng)咱們還會有毛的?!?/br> 神鳥:“……” 它就那么瞪著李令姝,見她似乎要摸自己的頭,立即往邊上躲了一下。 大概是大病初愈,他腳下還有點(diǎn)軟,這么動一下子就打了滑,噗通一聲栽倒在籠子里。 神鳥:“……” 啾啾啾啾! 它就這么叫了幾聲,李令姝聽不懂它在叫什么,卻莫名覺得這鳥很是氣急敗壞。 神鳥栽倒在那,也不起來,除了剛才叫了幾聲,后來就索性閉上眼,竟然開始裝死。 李令姝莫名有點(diǎn)想笑。 這小東西,脾氣還不小呢。 不過她覺得有趣,四喜卻急壞了,忙要打開籠子去看它:“這是怎么的,可別摔壞了!” 李令姝安撫道:“沒事,你莫慌,它可能不好意思了?!?/br> 這么說著,她想了想又說:“神鳥現(xiàn)在就是咱們坤和宮的,等去南華殿是不是也要帶上?” 四喜便點(diǎn)頭:“回稟娘娘,神鳥就是皇后娘娘的福神,咱們搬去南華殿,自然是要請著一起過去的。南華殿沐浴佛法,對神鳥也有益處?!?/br> 李令姝點(diǎn)點(diǎn)頭,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半睜開眼睛的小東西,柔聲說:“那你便先請它回去,把神鳥的食用器具都收拾好,可莫要少了。” 四喜立即就拎著神鳥出去忙了。 李令姝就看籠子里那個(gè)嫩黃的小家伙,一下子又站起來,扭著頭看她。 它的小綠豆眼特別亮,臉頰上的粉色腮紅又很可愛,認(rèn)真盯著人看的時(shí)候,能把人的心萌化。 李令姝就笑了:“去吧,我會好好養(yǎng)著你的?!?/br> 神鳥眨眨眼,就被帶出了寢殿。 留下李令姝坐在那,微微嘆了口氣。 “這日子可怎么過哦。” 這個(gè)時(shí)候的坤和宮靜悄悄的,除了四喜在忙活神鳥,蘇果和張大福都在休息。蟠桃不知道去了哪里,其他的宮人估摸著都已經(jīng)找關(guān)系調(diào)走了。 李令姝也就不提叫早膳,自己去小書房瞧了瞧,一本一本往下挑書。 這般境地,她也不好帶特別多的書過去,便找了些歷史人文經(jīng)史子集一類的,好歹不叫自己做睜眼瞎。 等她把書都挑揀出來,門外才有了些動靜:“娘娘怎么不叫人,自己就這么忙活上了?!?/br> 來者是蘇果。 李令姝拍了拍身邊的書:“你們忙了一晚很是辛苦,本宮又閑來無事,正好活動活動筋骨?!?/br> “這書一會兒也包好,帶過去打發(fā)時(shí)間吧?!?/br> 蘇果福了福,過來請她去膳廳:“御膳房倒還有些懂事,見咱們這沒人去領(lǐng)膳,還親自派人送了來,瞧著該有的都還有。” 李令姝就笑:“你這么一說,本宮倒是有些餓了。” 蘇果到底年輕,只休息兩個(gè)來時(shí)辰就緩過來,這會兒依舊能精精神神伺候她吃早膳。 “冷盤熱盤都是足數(shù)的,另外還有小米粥,娘娘今日且還要再吃一碗,得好好養(yǎng)一養(yǎng)身子?!?/br> 蘇果看了一遍早膳,見御膳房沒敷衍,心里倒是略松快些。 不管如何,吃這一項(xiàng)能跟上,其他的事就都好說。冷了就多蓋被,熱了就多打扇,可若是餓著沒飯吃,那才頂頂要命。 李令姝知道宮里規(guī)矩森嚴(yán),卻還是說:“你坐下,一起吃。” 蘇果微微一愣,立即推拒:“奴婢多謝娘娘慈心,可這有違宮規(guī),奴婢是萬萬不敢的?!?/br> 李令姝就輕聲細(xì)語道:“一會兒我們就要走了,以后還能不能回坤和宮都是未知。今日坐下同用一頓早膳,便是要告訴你,以后有本宮一口飯,就有你們一口飯,愿意跟本宮一起去南華殿受苦的,本宮絕對不會忘?!?/br> 這話一說出口,蘇果的眼淚就下來了。 宮里的奴婢們,誰敢在主子面前掉眼淚?平日里受了多大委屈都得自己往肚子里咽,一點(diǎn)苦都是不能叫的。 她被分來坤和宮,看到這樣一個(gè)境況,能不害怕嗎?便再是宮中老人,也不過才十來歲的年紀(jì),還是個(gè)孤苦無依的小姑娘呢。 所以,當(dāng)李令姝這個(gè)善意釋放的這么明顯得時(shí)候,她到底還是被感動了。 李令姝看著她哭,心里也一陣陣難受,不光是她難受,或許小李令姝也是覺得心酸的。 身體的潛意識里,也在難過和委屈。 可蘇果能哭,李令姝卻是一點(diǎn)都不能哭的。 “好了,你多大個(gè)人了,哭鼻子多丟人,”李令姝道,“來,坐下一起吃,咱們要吃得高高興興,走得熱熱鬧鬧。” 蘇果就用帕子擦干凈眼淚,過去淺淺坐下,先是給李令姝夾好小菜,才自己尋了個(gè)棗泥糕慢慢吃起來。 兩個(gè)人剛用了兩口,張大福也來了。 他一進(jìn)膳廳,就瞧見娘娘跟蘇果正坐在那一起用膳。 李令姝很淡然,就道:“正巧你也醒了,去叫四喜過來,咱們一起用早膳?!?/br> 張大福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他鼻頭一酸,卻是用力答應(yīng)一聲。 “哎,小的這就去?!?/br> 背過身去的時(shí)候,卻還是偷偷擦了擦眼睛。 這一頓早飯,主仆四人倒是用的和和美美,李令姝也不管什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guī)矩,飯桌上問了問她們每個(gè)人的家庭狀況。 等到事情都摸清楚,才說:“別的話本宮不多說,以后但凡有機(jī)會,本宮就一定能從南華殿掙出來,你們放心便是了。” 三個(gè)宮人對視一眼,一起跪了下來,給李令姝行大禮。 用過早膳,李令姝也不讓蘇果和四喜收拾,只讓她們把得用得點(diǎn)心都包好,一起帶著過去吃。 然后就讓蘇果伺候她換了一身比較隆重的皇后常服,頭上梳成圓髻,戴了一頂樣式最簡單的燕居冠。 這頂冠官稱為雙鳳翊龍冠,在她的冠服中一共有兩頂,其中一頂無論規(guī)制和用料都極為考究,是參加皇家大宴時(shí)所用。這一頂就相對簡單一些,李令姝估摸著平日里的比如游園會、接見朝廷命婦等事宜,恰好得用。 但這明顯也不是日常冠服。 李令姝指出要這一頂冠的時(shí)候,蘇果還有些遲疑。 “娘娘,這是否太過隆重了?” 李令姝沒有多少過去記憶,也不太懂皇家規(guī)矩,但她畢竟讀過那么多書,看過那么多電視小說,多少知道一些這些是是非非。 再一個(gè),她本就是個(gè)聰明人。 見蘇果疑惑,便解釋給她聽:“陛下重病,本宮舍棄一切搬入南華殿,為陛下祈福,替太后分憂,是否為大忠孝?” 蘇果畢竟不笨,被她這么一提點(diǎn),當(dāng)即就明白了。 “奴婢這就給娘娘挽發(fā)?!?/br> 李令姝淡淡笑了:“本宮不懂宮中規(guī)矩,對有些事還需要你提點(diǎn),但你又不太通人情,咱們正好互補(bǔ),一起成長吧。” 這話說得,很是推心置腹了。 蘇果感動得不行,說了幾句表忠心的話,隨后卻還是小聲問:“娘娘瞧著,跟以前不同了?!?/br> 李令姝垂下眼眸,看上去有些可憐。 蘇果這才又想起來,皇后娘娘比自己還年輕一兩歲。 李令姝輕聲開口:“我昨夜其實(shí)也沒睡踏實(shí),想著以后,想著未來,后來天將微曦時(shí),才漸漸想明白過來。” “若我躲著,怕著,慌張著,日子就永遠(yuǎn)沒有出頭時(shí)?!?/br> 蘇果聽著,心里也升起些斗志來。 “娘娘說得對?!?/br> 李令姝點(diǎn)頭:“咱們都還年輕,往后日子還長,怎么過,全看自己?!?/br> 這么說了幾句,就把自己性格轉(zhuǎn)變的事輕松揭過,蘇果沒有懷疑,有她解釋,另外兩個(gè)當(dāng)也不會多問。 他們?nèi)齻€(gè)都要跟著自己朝夕相處,她若一直裝樣子,豈不是太累?李令姝不想裝,索性就只能如此了。 誰又能說以前膽小的人,遭逢大變,以后也還是那么膽?。克@么年輕,成長一些,穩(wěn)重一些,也無不可。 等蘇果給她打扮完,外面就有了聲音,李令姝支起耳朵一聽,便知道來人是誰了。 應(yīng)當(dāng)是太后身邊的赤珠親自過來送她去南華殿。 蘇果微微一頓,卻深吸口氣,低聲問:“娘娘,咱們這就走?” 李令姝把手交給她,讓她扶著自己起身,頂著厚重的燕居冠,就這么端莊肅穆地從寢殿走了出來。 這時(shí),白云飄過晴空,露出奪目的紅日,金燦燦的陽光灑入坤和宮,照亮了新婚皇后的那雙眉眼。 她臉上淡淡的,輕輕抿著嘴唇,看起來不怒不悲,不喜不愁。 春日的光影在她臉上勾勒出青春暢暖的畫卷,好似四月天里的桃李,芬芳綻放。 她穿著這么一身隆重的常服,臉上卻突然露出靦腆的笑。 “姑姑早。”皇后娘娘先打了這聲招呼。 赤珠就覺得,她似乎還是昨日那個(gè)怯懦的小姑娘,卻又仿佛變了個(gè)人,那些怯懦和膽怯都只是表象,做給外人看的。 看著皇后娘娘臉上的笑,她也有些恍惚了。 “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大吉?!边@么說著,她便上前來請安。 就在這時(shí),一道鳥鳴突然響起。 幾人扭頭看過去,就瞧見四喜捧著鳥籠,從西羽殿里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