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誰來當管事可不是你說了算的?!蓖蹼p皺著眉頭,對姜挺的話嗤之以鼻。 “我會向東郭大人提議的,”姜挺笑著說道,“能者居之,希望到時王大哥不要推辭?!?/br> “哼,”王雙冷哼了一聲,從姜挺身側(cè)走過。 姜挺拍了下木南的肩膀,道:“你來教教我怎么洗馬槽?” “我、我不會……”木南低著頭,單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強忍著眼淚。 “我剛才看你做的挺好啊,”這小鬼實在是太軟弱了,姜挺彎下腰拾起地上的毛刷道,“這刷子怎么用???” “把手插|進刷子后面的背帶里,”木南稍稍抬起頭,他的眼睛很大,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沾濕了一片,可憐巴巴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某種小動物。 “嗯?這樣么?”姜挺套上半個手掌大小的毛刷,在馬槽內(nèi)壁上來回刷洗。 木南點點頭,雙眼認真地注視著姜挺來回擺動的手臂。 “然后呢?這馬槽里的水呢?” “要全部舀出來,”木南取來半個瓜瓢,一勺勺往外舀水,剩在槽底下的水無法完全舀出。他往常都是用快粗布將底下的水抹干,但粗布無法將水底的草料殘渣一同帶出。 “這樣多麻煩啊,”姜挺拉下套在手掌的毛刷,走到馬槽另一側(cè),“直接把馬槽扳倒,讓里面的水自己流出去不就得了?!?/br> 木南膽小怕生,他一個人無法搬動整個馬槽,又不敢向其他馬夫求助,別人也有自己的活要做,哪里有精力主動去幫他,所以他一人反反復復要洗上好幾回,才勉強能把殘渣弄干凈。 “我、我跟你一起搬……”木南小聲說道。 “善舞!”姜挺朝對面大喊了一聲,隨后又轉(zhuǎn)過頭對木南道,“力氣活交給善舞就行了,都是住一個屋的,用不著氣?!?/br> “來咯!”善舞在對面看著兩人擺弄馬槽時早就躍躍欲試了,他快步走過來跨到馬槽另一側(cè),“我一個人就成。” “好,辛苦你了,”姜挺自動退到馬槽后面。 善舞兩臂施力,將幾十來斤重的馬槽整個翻了過來,槽內(nèi)的污水流了一地。姜挺見底下的凹槽里還沾著不少殘渣,又從旁邊提來一桶水,一邊往里倒一邊用毛刷清洗,很快把馬槽洗得干干凈凈。 木南也不閑著,拿了把竹笤帚把地上的污水統(tǒng)統(tǒng)掃進排水溝里。 洗完馬槽,姜挺估摸著時辰了差不多了,把硯墨牽進馬廄里,隨后去柴房門口取飼料。 竹匾里的飼料大多已經(jīng)干燥了,善舞將那一粒粒變硬的小團子倒進一個布袋里,往后背上一抗。他撇過腦袋往布袋瞧了眼,不知怎么的有些緊張了起來,成敗在此一舉。 東郭季聽聞姜挺要給馬匹喂飼料,放下手中的賬本也來到馬廄里查看近況。 在眾人的圍觀下,姜挺給一匹被單獨拉出來的烈馬喂下飼料。那馬用兩根繩索牽制著,不停地掙扎著,姜挺趁馬嘴張合之際,一把將幾粒飼料塞了進去,然后退出了幾步,雙目緊緊盯著馬匹,觀察馬的反應(yīng)。 其他馬夫也屏息凝神地看著那匹馬,只見那馬咀嚼了幾口飼料后,如同當日的硯墨那般逐漸安靜了下來。 “成功了?!”姜挺自言自語道,拉著繩索的兩人馬夫見狀松了手上的力道,馬溫順的站在原地,任由姜挺身手摸上它的鼻子。 “太好了,”東郭季喜出望外,他走到姜挺身邊,“你們幫著姜管事把余下的飼料喂給其他馬匹?!?/br> “是。” 另外觀望的幾個馬夫紛紛上前,姜挺打開布袋子把里面的飼料分給眾人。經(jīng)過幾次試驗,一匹馬大概需要四至五粒飼料,量少了則無法使馬匹足夠的溫順,若是馬夫們靠的太近還是會掙扎反抗。 最后姜挺這次所做的飼料只分給七匹馬便用完了,制作下一批飼料又需要更多的材料,當初收集來的幾種植物均已用完,有些還是從青山寺中求來的。 據(jù)善舞所知,那幾種植物在青山寺里的存貨也非常之少,恐怕是求不到更多了。東郭季再三考慮后,決定派出兩名馬夫騎馬前去元京購買材料,元京是朔國的國都,擁有朔國最大的貿(mào)易集市,其他都城買不到的東西一般都可在元京買到。 兩名馬夫得令后當天就整裝出發(fā),畢竟是關(guān)乎整個馬場的大事,而且元京距離馬場路途遙遠,他們不敢延誤。 飼料成功后,東郭季對姜挺是那個和顏悅色,原本打算收拾姜挺一頓的心思全拋到了腦后。姜挺向他請求撤去管事一職,并推薦王雙擔任管事,東郭季沒做多想便同意了。 王雙覺得很納悶,居然還有人不想升官的,他對管事倒沒多大興趣,要是自己再推辭怕是會惹惱了東郭季,于是應(yīng)了下來。他左思右想,可能姜挺之前說的都是實話,對養(yǎng)馬之事一竅不通,想從他這里學些本事,所以才來討好自己。 王雙最不吝嗇的就是將自己的養(yǎng)馬本事傳授給他人,但要他像東郭季那樣對別人和顏悅色卻是怎么也做不到的,姜挺要從他這里學本事可以,先挨他幾頓罵再說。 如今李易被打去了半條命,馬場里真正鎮(zhèn)得住場子的也只有他王雙了,那元京來的東郭季一看就是個繡花枕頭,巴結(jié)姜挺巴結(jié)的跟個什么似得,姜挺那身手一看就是個外行。 王雙嘆了口氣,這個馬場就算是拼了他的老命也要保住。 吃了晚飯后,姜挺幾人帶了碗稀粥給屋里的李易。廚房的大嬸特意給李易熬了碗雞湯加在粥里,他們幾個與李易同住,便自發(fā)照看起李易來。 馬場里只有給馬看病的獸醫(yī),沒有給人看病的大夫。 三人只能輪流給李易喂飯清洗,今天輪到了木南,由于他刷洗馬槽用力過度,兩只手臂使不上力氣,端個碗都會顫抖不已。 “讓我來喂李叔吧,”善舞見狀接過木南手里的碗,“你和姜大哥一去洗洗,早些休息?!?/br> “謝謝,”木南有些不好意思,他總是在給人拖后腿,家里如此,到外面來了也是如此。原本在家中他就不受父母兄弟的待見,他早就習慣別人對自己惡言相向或者拳打腳踢了,沒想到會遇見姜挺和善舞這樣的大好人。 他默默吸了吸鼻子,拿著澡巾和換洗的衣裳去了馬場里沖涼的地方。 沖涼那處十分簡陋,就是一個簡易的中間竹棚子,四周由一道并不寬的竹門圍住,從外邊可以看見里面人的肩膀和雙腿。 棚子里面是一個圓形的蓄水池,邊上放著幾個瓜瓢,可以從池里往外舀水,同時洗澡的話是要坦誠相見的。 木南走到棚子里時姜挺早早在洗了,看到對方光著的膀子,他急忙低下頭,臉上有些發(fā)燙。 姜挺聽見聲響回頭一看:“你來了???趕緊一起洗了,夜深水涼?!?/br> 木南的臉越漲越紅,在棚子外徘徊了好久,聽到姜挺又催促了一聲,才進到棚子里。他小心地脫下衣物放到架子上,掬了一把水拍在身上。 “嘶——” “凍著了?”姜挺好笑地說道,“趕緊洗吧,這時候可沒熱水給你用了?!?/br> “嗯,”木南雙眼直直地盯著地上,不敢去看姜挺。 姜挺卻在不停打量著木南,他知道木南很瘦,但沒想他已瘦成了這副皮包骨的模樣,那身材根本不像一個有十五歲年紀的少年。 他問道:“你今年真的十五了?” “我、我……”木南不想欺騙姜挺,“再過一年……一年半吧,才滿十五歲?!?/br> “你這小鬼,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未滿十五歲就來參軍,可是要挨棍子的?!?/br> “……你不會、不會說出來的。”木南的語氣十分肯定。 “我不說,可別人看出來怎么辦?”姜挺嚇他,“你這個子可不像十五歲該有的樣子,恐怕早有人看出來了,只是不說出來罷了?!?/br> “那、那、那該怎么辦?”木南一臉驚恐,不過總算是抬起頭來看姜挺了,只見對方臉上帶著戲弄的神情。 “那就好好吃飯,多吃飯才長個子啊。” “……”木南無語地看著姜挺。 姜挺得逞似得哈哈大笑:“好啦,我不逗你了,趕緊洗吧?!?/br> 兩人洗好澡回到小屋時,善舞已經(jīng)喂完李易,見姜挺和木南一前一后走進屋里,前者面帶笑意,后者則滿臉通紅,也不知兩人發(fā)生了什么事。 待善舞洗完澡歸來,屋里才熄了燈,三人趴在床鋪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善舞被青山寺的師父逐出師門后無處可去,他一直在外面游蕩,偶遇了回馬場途中的李易。 “李叔問我要不要當馬夫,我雖愿意卻擔心自己太笨學不會,好在李叔沒有嫌棄我?!鄙莆杩聪蚶钜椎拇蹭仯抗鉁厝?。要不是李易,他可能到現(xiàn)在還在外面流浪,李易對他有恩,所以他對李易的事格外上心,當初李易收到杖責時,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得替對方受刑。 接著,姜挺也簡單的說了下自己來參軍的理由,輪到木南時他有些支支吾吾,說是家里的人不喜歡他,所以他才會出來參軍。 看木南的樣子姜挺也能猜到幾分,這小鬼也怪可憐的,既然家里人苛待他,那么就由他和善舞來多幫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