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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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看嗎?” ?什么意思?賀容心里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 “想。” 顧凜冬笑了。 男人在日常生活中面無表情的時候居多。但他一笑起來就仿佛月下曠野開滿了雪白的曇花。那景色又罕見又迷人,讓人可以瞬間忘記一切。 掌心淡淡的溫度傳來。 “那你別看手機了,看我?!?/br> 賀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演員進場,各就各位!” 這場秦昔孤身入營,痛失所愛的戲終于得以正式開拍了。 顧凜冬身披玄甲,站在攝影機包圍中。 此時此刻,他像一柄被折斷的劍,又像一團冷火。他的目光沉沉穿透了此間的一切人與物,穿透了數(shù)千年的歷史長河。 顧凜冬站在時光盡頭,與情深不壽的烏桓王相對而視。 今生盡忘,合二為一。 作者有話說: 路人:我宣布hqc和馬鎖了??! 粉絲:*%*!@* 第68章 不沉之星(十六) 賀容是第一次親眼見識顧凜冬的這場戲。 這場殉情戲一直是劇本里濃墨重彩的章節(jié),賀容為此也做足了功課。他曾經(jīng)在腦海里想象過許多次顧凜冬會如何演繹,但是對方從來不在他面前排練。哪怕顧凜冬最終在試鏡會拔得頭籌,依然沒有透露過只言片語。 賀容在剪視頻的時候見過許許多多顧凜冬。 孤僻的、憤慨的、安靜的、深情的,他把關于顧凜冬的所有片段都一一截取,反復推敲。在一遍遍的回放中,賀容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戴維斯先生,但是顧凜冬的身上卻仿佛又添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宛如經(jīng)歷千年后出土的青銅王冠,紋樣和威儀依然歷久彌新,但上面也排布著歲月的銹跡。 此時此刻,鏡頭前的顧凜冬已經(jīng)完全投入到戲里。他的舉手投足都帶著武將的殺伐果決。一個月的高強度訓練把他打造得更加英武非凡,光華畢現(xiàn)。但是他在鏡頭前的表現(xiàn)卻是凝練的,收緊的,仿佛要把所有的悲慟和愛意都濃縮在看向亡妻的一個眼神里。 賀容被這個眼神震撼了。 他頭暈目眩,心如鼓擂。兇烈又義無反顧的感情強行沖入他的心中,讓心臟因為不堪重負發(fā)出哀鳴。 鏡頭前的顧凜冬抱著妻子的尸身走入刀山血海。死亡降臨在他的肩頭,但他的表情卻顯得寧靜而滿足,仿佛就此走向了人世間最完滿的團圓。 賀容額前的冷汗驟然滴落,滑入了眼睛。他的耳邊產(chǎn)生了強烈的幻聽,千萬種雜音一口氣擠入腦中,推他從椅子上猝然跌落。 賀容站在滂沱大雨里。 不遠處,就是那間曾經(jīng)盛滿了陽光和溫暖的巨大宅邸。 然而此刻,整間宅邸都仿佛被大雨吞沒,黑沉沉的毫無生機。再也沒有三三兩兩、會笑著向賀容打招呼的仆人。房屋本身也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殘酷焚燒,到處都是被破壞的痕跡。 賀容的眼前出現(xiàn)了許許多多陌生面孔,他們成群結隊涌入莊園,指控戴維斯先生包藏惡魔,戕害平民,是個卑鄙無恥的異教徒。而站在這些暴徒之首的,赫然就是戴維斯先生的叔父、道格拉斯先生。他嚴詞控訴侄子的種種罪行,揭發(fā)他長久以來不斷搜刮民脂民膏、為了鞏固財富還對自己的兩任未婚妻痛下殺手。重視親情的道格拉斯先生再也無法忍受良心的苛責,他將替天行道,大義滅親。 這是一場災難。是一場強盜和利己者的狂歡。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是一場噩夢。 賀容想這么告訴自己,但是他的理智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賀容自以為解決了麻煩,就這樣心安理得地脫出副本后,真正的悲劇才降臨到這些善良的人身上。面目猙獰的怪物以他為契機潛入了這座莊園,將所有的寧靜和美好付之一炬。 賀容渾身發(fā)抖,他隔著厚厚的雨幕,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些【怪物】高喊著莫須有的罪名,一擁而上,將戴維斯先生按倒在地。 賀容想要沖上前,但是他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原地。他眼睜睜看著鮮血染紅了戴維斯先生的黑色長角,宛如一圈赤色的荊棘之冠。前所未有的絕望支配了賀容的身體。他拼命掙扎著,試圖對戴維斯先生伸出手。 在鮮血和污泥之中,戴維斯先生靜靜睜開了雙眼。 賀容在那一刻,倏地停下了所有掙動。 那是一雙怎樣美麗的眼睛啊,即使身處無盡長夜,依然像月亮一樣散發(fā)著淡淡清輝。 戴維斯就這樣深深凝望著他,金色的眼眸澄澈見底,好像真的能倒映出賀容的身影。 他們隔著割裂天空的雨水,隔著真實與虛幻的疆界,再度確認了彼此。 “快點認罪吧!你這個卑鄙的異教徒??!”有誰這樣高喊道。 “我沒有罪。” 黑色的領主宛如嘆息般開口。 “愛上另一個生命,即使是神明也無法判我有罪?!?/br> “卡!!” 攝像機后的柯榮華站起身,滿眼贊賞地望著場內(nèi)演員。 “一條過!” 眾人這才擺脫了剛才聚精會神的狀態(tài)。這顧凜冬雖然沒什么名氣,但演技好是真的,這秦昔被他徹底演活了!攝影棚里有人拼命鼓掌,還有人大聲叫好。 顧凜冬很快收斂了情緒,沖大家點了點頭。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卻帶著些期盼,搜尋著場外的某個人。 突然,顧凜冬的心猛地下沉。 他看見自己向來表情淡漠的經(jīng)紀人此刻正呆坐在地,淚流滿面。 顧凜冬來不及換下戲服,快步走了過去。 “你怎么了?” “……” 對方依然怔怔望著前方,沒有答話。他的眼淚滑過臉頰,一滴滴打濕了衣襟,但是他始終不發(fā)一語,任由淚水洶涌而下。 顧凜冬還沒有自戀到覺得賀容是因為自己才如此失態(tài)。他的狀態(tài)很不對,仿佛是被什么魘住了。顧凜冬當機立斷把他拉起,帶著他去了攝影棚偏僻的角落。 顧凜冬從小到大,從沒有過安慰人的經(jīng)歷。 他自小在缺乏家庭溫暖的環(huán)境長大,不太擅長與旁人建立親密聯(lián)系。但是他并不認為這是種缺憾。畢竟人類由孤獨而生,最終也會孤獨赴死。中間遇上的旁人不過是匆匆過客,不值得付出過多心神。 但是此刻,他體內(nèi)混亂的心緒仿佛背叛了他,告訴他,他錯了。他的自負讓他面對這一切只能手足無措,心急如焚,像個傻子一樣在原地躑躅。而這個人的淚水宛如一把尖刀,狠狠絞入他的胸口,讓他丟失了呼吸的能力。 “你還好嗎?” 他小心翼翼伸手,輕輕碰他的頭發(fā),像摸一只剛剛出生的小貓或小狗。顧凜冬的語氣里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 對方依然沒有回話,還是一個勁地無聲流淚。 真的太奇怪了。 賀容平時一直云淡風輕的,連自己的事都不甚在意,一心撲在工作上,好像天生就沒有過多情緒。但是此刻他體內(nèi)卻涌出了那么多淚水和悲傷,仿佛鋪天蓋地傾泄而下,不要命地將身體里的所有水分榨取干凈。讓顧凜冬不由恐慌起來。 “我們先喝點水,好不好?” 他的指腹輕輕擦拭賀容的臉頰,試圖消去那些蜿蜒的痕跡。但是那里很快又被重新打濕。 被沾濕的還有顧凜冬的手指。滾/燙/的/液體就這樣滲入皮膚,讓他的身體內(nèi)部跟著一同錯亂。 顧凜冬產(chǎn)生了荒唐的沖動。 他想握住對方冰冷的手,抱緊他,想要輕撫他的背,帶走一切不安與悲傷。 他甚至想要吻他。 不遠處突然傳來劇組眾人的笑聲,宛如當頭棒喝。讓快要付諸行動的顧凜冬剎那間如夢初醒,冷汗津津。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剛才想做什么? 而此時對方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顧凜冬。 顧凜冬心如鼓捶,嗓音干涸,胸口泛濫著一腔難以收拾的陌生情緒。他想要辯解,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進退兩難地站在原地。 但是對方卻說出了他想說的字眼。 “對不起。” 年輕人站起身,跌跌撞撞走了兩步,一把抓住了顧凜冬的手。 “對不起。” 他再次重復道。睜大的眼里盛滿了一碰即碎的淚光,讓顧凜冬的心臟再次狠狠揪緊。 “對不起……” 賀容望著這個帶他走出絕境的人,這個為他提供棲身之所的人,這個被他害得失去了一切,從云端跌入深淵的人。 可為什么自己卻依然只能重復這毫無用處的三個字。 道歉有用嗎? 已經(jīng)造成的傷害無法彌補。已經(jīng)失去的輝煌無法追回。哪怕賀容在這個副本里讓顧凜冬成為影帝,但戴維斯先生經(jīng)歷的那些痛苦和磨難也無法消除。 自己必須做什么。 賀容拼命思考著。 沒有匹敵一切的頭腦,也沒有顛覆世界的力量。他只是這個虛擬世界里莫名其妙出現(xiàn)、可有可無的游魂。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可是。 可是他依然希望改變那些悲傷和錯誤。 希望所有善良的人都能獲得應有的回報; 希望絕望的盡頭能出現(xiàn)雨后彩虹; 希望人們能依靠歡笑與理解連接,而不是仇恨與傷害。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