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節(jié)
“死了!” “新嫁娘死了?” “這這怎么回事……” 眾人驚恐地后退,這心狠手辣的王徵,竟能在大婚之日,將自己迎娶上花車的新婦一手掐死了? 王徵也愕然不已,他看了眼自己的手,不敢置信,一把撬開這女人的嘴,她的喉管之中還源源不絕地噴出一口血沫來,血成黑紫之色。 原來這女人早在上車之前便已服毒了,他賠了夫人又折兵,不但錯失了衛(wèi)綰,還被人算計了一道。可恨! 但王徵當街殺人的傳聞便不脛而走,傳得沸沸揚揚,縱然皇帝想塞住耳朵,也架不住一些老臣痛心疾首地上書,大夫王徵行事愈見跋扈,藐視王法,褻瀆皇恩,實在愧對陛下的栽培云云,皇帝不可能將自己耳朵完全堵上,連夜里命人將王徵召入了宮中。 深夜里廣明宮燈火不熄,一直到后半夜,王徵踉踉蹌蹌、衣衫不整地從宮中出來,被人瞧見了,愈發(fā)詫異。 但接著,王大人又繼續(xù)扶搖青云,加二百石。 當街殺人,陛下不但不罰,反而嘉獎?這是何道理? 法之不法,必國將不國! 王徵羞怒地將桌案上的盆盂之物全部掃落,水灑在地上,濺落而起,將他雪色映梨紋的衣擺打濕了大片。 王徵扶著木案,余怒未平地喘著氣。 昨夜,皇帝將他抱上床榻,命他不許動彈,王徵羞怒不已,以為皇帝要對自己動手。旁人不知道這個皇帝的癖好,他是知道的,皇帝行床笫事向來不挑男女,這宮中的內監(jiān)還有不少被他糟蹋了的,王徵被抱上床,便知道逃不過了,出賣屁股換來富貴榮華,他肯,只要能做人上人,能……壓住那些人的氣焰,能得到衛(wèi)綰,有何不可? 可皇帝卻沒有,他的神情充滿了嫌棄和鄙夷,在將他如對待孌童般羞辱了一番之后,便將他逐出了寢宮。于是王徵只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咬牙忍著恥辱離開。 這一切讓王徵比被侵占了還難以忍受。 皇帝那蔑視和輕賤的目光,更讓一向自傲,容不得絲毫屈辱的王徵,如芒刺在背、萬箭穿心! 他要殺人,要殺了這些人! 皇帝冷冷道:“你以為朕會碰你?齷齪至極!朕實在不屑一碰?!?/br> 王徵的手抓緊了身下的被褥。 “朕告訴你,朕不但不罰你,朕還要封你官,賜你重金,讓全天下都知曉,你是朕的佞幸?!?/br> “王啟微,孤高放曠如你,如今這滋味,可還銷魂否?” 王徵閉了閉眼,睜開雙目時,忽眼眶猩紅,狀如發(fā)狂,一拳打在門框上。 * 衛(wèi)綰易容喬裝,跟著車隊走了一個多月,抵達河西。 胡地下了一場大雪,連綿多日,衛(wèi)綰到了原來的莊子上,問喂馬的下人,下人說主公到草場上打馬球去了,衛(wèi)綰還有點兒驚訝。 繼而她委屈地想道,她在洛陽受了諸多委屈,又被人逼婚,殿下在這邊竟放縱享樂,還出門去打馬球了,她都不知道他竟然還會打馬球! 衛(wèi)不疑的掌腹搭在她柔軟的香肩上,“是在這兒等著,還是去馬場?” 衛(wèi)綰一刻也等不及,咬了咬唇,紅著臉道:“我去馬場,阿兄在這兒等著便好了?!?/br> 衛(wèi)不疑笑著點頭,便隨著人朝里走去。 下人驚訝地盯著衛(wèi)綰,道:“夫人在洛陽過得不好么?”衛(wèi)綰風塵仆仆而來,臉色發(fā)白,看身姿步態(tài),也能看出她身子不大好,下人怕主公見了擔憂,故有此一問。 衛(wèi)綰垂著面目,輕快地坐上了馬背。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留在這兒照顧我兄長,我認得路?!?/br> 下人點頭,衛(wèi)綰便一個人策馬去了。 馬兒走得很慢很慢,馬蹄踏在一層覆著一層的碎瓊上,發(fā)出橐橐的碾壓聲。 衛(wèi)綰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想著,一會兒與殿下見了面,他到底是會歡喜,還是會皺著眉,讓她又回洛陽去。反正暫時地,衛(wèi)綰是不想回洛陽那個虎狼窩了。 不知道當今的這個皇帝陛下的荒誕行為,有沒有傳入他的耳中,他竟還有心思去打馬球。 馬場的雪被清掃了干凈,夕暉灑落下來,將晶瑩的積雪染上彤色。 衛(wèi)綰翻身下來,執(zhí)著韁繩,傍著馬腹走入馬場。 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里頭的人影亂糟糟的,馬蹄下雪泥四濺,衛(wèi)綰幾乎看不清人,她看了好幾遍,才發(fā)覺這下場打球的沒有夏殊則。 于是她的目光又轉到了別處,在一旁與羌人豪客飲酒的人群中,她發(fā)現(xiàn)了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衛(wèi)綰的心跳到了嗓子口,幾乎要嘶聲大喊了。 她壓抑著激動,牽著馬退出馬場,沿著外圍慢慢地朝那邊溜過去。 夏殊則停了酒觴,歉然道:“在下不勝酒力,只能與諸公飲至此處了。改日再盡豪興?!?/br> 他壓著唇發(fā)出一聲咳嗽,這幾個羌人見了,面面相覷,不敢為難,紛紛施禮表示并不介意。 一輛原來的馬車忽然停在了馬場外頭,馮炎對夏殊則說了低聲耳語了一句,夏殊則點了下頭,沖幾個羌人告了辭,便朝那馬車走去。 衛(wèi)綰好容易才繞到這邊來,沒想到人忽然走了,她懵了半晌,跟著便撞見那馬車之中徐徐走出來一個披著雪白絲帛的女子,那身影如一把煙靄,仿佛手一掐便散了似的,衛(wèi)綰一怔,只見那女子的臉上戴著一重雪白的紗,從素色的衣衫底下伸出一只玉手,遞給了夏殊則。 她想念了很久的殿下,姿態(tài)親昵,將那女子的手牽住,將她用近乎是抱著的姿勢帶下車來。 那女子便溫婉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前一后地走入了馬場中。 滿臉蓬松胡須的羌人豪客大笑,對夏殊則舉起了杯,“令夫人風華無雙,夏公子,你真是令人艷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