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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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外桃花三兩枝,清澈的溪水旁,兩三樹桃花分布得遠遠近近,錯落有致。近處連桃花的花蕊和花間一只黑眼珠黃尾羽的鳥兒都能看得分明,遠處卻已經(jīng)近了一處村莊,炊煙正在裊裊升起。那兒的桃花看不分明,這般遠遠望過去,只能見到團團簇簇如云如霧的粉色煙霞,深深淺淺,極為別致。 左茶收拾完東西,見顧簪云才剛剛收尾,便探過頭來看,只一眼就驚嘆出聲:“云云,這是我見你繡得最好的一副!” 顧簪云眼里不自覺地染上一點笑意:“我也這么覺得。” 她收了東西,同左茶朝外頭走去。 二人多耽擱了一會兒,這會兒外面的人都三三兩兩地散去了,門外俊秀的黃衣少年和黑衣少年便越發(fā)顯眼起來。 蕭昱溶含笑睇來一眼的時候,顧簪云不知怎么的心里一動。她想了想,開了匣子取出方才那幅晚桃圖,遞了過去,笑得眉眼彎彎:“生辰禮物,提前送你了。” 距離蕭昱溶的生辰還有小半個月,不過這會兒送倒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蕭昱溶笑吟吟地接下:“送了我什么好東西?我能瞧瞧嗎?”他詢問地望向顧簪云,帶著隱隱約約的期待。一雙漂亮的眼眸漆黑卻有光,宛若繁星點綴的夜色,又像是天光乍破之前天地間的色彩。 顧簪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微微頷首。 繡圖徐徐展開,蕭昱溶眼中浮現(xiàn)出驚艷之色。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顧簪云,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粲然一笑。 這廂兩人駐足無言,相視而笑,那廂祝述言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轉(zhuǎn)頭看向左茶,神色平靜:“你們今日上了刺繡課?” “?。渴?、是啊?!弊蟛栎p輕點頭。 不知道為什么,祝述言一和她說話,她就緊張萬分,感覺自己都快要說不來話了。分明禮儀老師教了千萬遍,大家小姐該有何種姿儀,她還是覺得手和腳怎么放都不對勁。 “你繡了什么?”少年面無表情,目光冷靜,悄悄地將情不自禁攥緊的手放到身后,“我可以看看嗎?” 左茶愣了愣,忙不迭地翻找出來:“可以可以,給你?!?/br> 少年微微點頭,接過了那幅繡圖。 分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蝶戲花圖,強出尋常人,卻不比顧簪云的晚桃圖。可是在祝述言眼中,這幅繡圖千好萬好,不知道比顧九姑娘高到了哪里去。他抿了抿唇:“繡得很好?!?/br> “真的?”左茶眼睛一亮,大大的杏眼歡喜地注視著祝述言,一時間竟然也忘記了羞澀,“那送給你好不好?” 話剛剛出口她就有些后悔,連忙想要收回來:“算……”然而祝述言的反應(yīng)卻比她更快一步,生怕她反悔一般,迅速地答應(yīng)了下來:“好。”一面動作飛快又小心翼翼地把繡圖收好了。 既然對方都收起來了,左茶也不好意思再要回來,只能當(dāng)做無事發(fā)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祝述言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竟然仿佛有隱隱約約的笑意在流動。只是等她再去細看的時候,又什么都沒有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大概是看錯了吧,左茶心想。 時候不早了,她與祝述言一道同顧簪云、蕭昱溶告別,各自回家。 蕭昱溶便與顧簪云一起朝眠霞居枕水居的方向走去,顧簪云忽然發(fā)現(xiàn)他右手大拇指上戴了個白玉扳指,不進有些好奇:“你們上午上的是騎射?” “是啊?!笔掙湃芪⑽Ⅻc頭,忽然揚眉一笑,張揚而又明朗,充滿了少年郎的朝氣和活力,“今日訓(xùn)練射的是活物,我獵了好些東西回來,都讓點春先拿回去了,待會兒做好了給你送一份?你想吃兔子還是雞?” 顧簪云:“……” “兔子吧。麻辣兔rou?!彼挥傻靡恍?。 “好?!?/br> 午膳時顧簪云就吃到了麻辣兔rou。兔rou緊致,沾飽了盤中的湯汁,一口下去舌尖先是一點麻,而后辛辣的味道迅速在口中擴散。微微有點咸,拿來配碧梗米飯卻是正好。 顧簪云吃著吃著,心底的歡喜就慢慢浮上來。 她用罷膳,忽然想到如今立夏方過,想來不少夏天的吃食都已經(jīng)上了集市。便吩咐人上了白瓷碗、冰塊、切片的白花藕、去了芯的鮮蓮蓬子、鮮菱角、鮮芡實,另并白糖、核桃仁、杏仁、甜瓜、蜜桃。 冰塊弄碎,規(guī)規(guī)矩矩地鋪陳在白瓷碗底,再放上切片的白花藕、去了芯的鮮蓮蓬子、鮮菱角、鮮芡實,又加了去皮鮮核桃仁、鮮杏仁和切作小塊的甜瓜、蜜桃,末了撒上些許白糖。 這便是冰碗了,顧簪云從前在書里看到過的北方小吃,最適合消暑不過。做好后顧簪云將它分成兩碗嘗了一口,果然清涼甜美。她歡喜地笑起來,吩咐道:“給蕭昱溶送一份去?!?/br> 杜若領(lǐng)了命,端了冰碗裝在放了冰的甕里,帶著一個提甕的小丫鬟快步往枕水居去。近門就見了點春,這小廝一見她們就笑嘻嘻地迎上來:“可是顧九姑娘送了什么東西過來?辛苦兩位了,辛苦辛苦?!币幻嬲f,他一面忙不迭地接過小丫鬟手里的甕,朝里頭去了:“勞煩二位等等!” 屋里蕭昱溶擱下茶盞,見點春提了個甕進來,奇道:“哪兒來的?” 點春依舊笑嘻嘻的:“顧九姑娘派人送來的?!?/br> 蕭昱溶強自按捺住想要打開的心情:“請她們進來吧?!?/br> 既然是元元身邊的人,他還是打算更尊重些的。但即便如此,蕭昱溶也還是飛快地賞賜了她們,又簡單對她們客氣了兩句。杜若也看出來蕭世子這是迫不及待了,知情識趣地很快告了退。 蕭昱溶打開甕,取出碗盞。 白瓷碗里,清爽誘人的粉白綠交織在一起,核桃仁和杏仁點綴其間,看著就十分香脆。 是北方夏日的冰碗。 蕭昱溶慢慢地、慢慢地笑起來。 一口下去,果然很甜。 第25章 一劍霜寒 “快些快些,小桃,碗筷可都擺好了?”掌事的戴嬤嬤站在鶴來居門口,不停地揮手扇著風(fēng)——雖說七月流火,天氣轉(zhuǎn)涼,但因著今日事多,她還是熱出了一身汗,又怕待會兒主子們很快就來了,連柄扇子都不敢拿。這會兒方指揮完捧著各色時令花卉插瓶的一列丫鬟們,眼角余光又瞥見了剛剛匆匆從里屋退出來的一個圓臉丫鬟,連忙喊住了問她。 那圓臉丫鬟,小桃,聽到她問話,連忙恭恭敬敬地答道:“都擺好了。” “嗯。”戴嬤嬤點了點頭,揮揮手,“你去忙吧,一會兒客人就該來了?!?/br> “是。”小桃應(yīng)了一聲,快步走了。 戴嬤嬤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很快又開始喊了起來:“那邊的那邊的!花瓶不要擺在那兒!容易被碰到!” “姑娘今兒穿什么顏色?”自打顧簪云開始接受別的風(fēng)格之后,杜衡每日上午為她擇選衣物的時候都會問上一句。 顧簪云坐在桌前由著杜若為她揉上面脂,聞言想了想,道:“今兒祖母大壽,須得喜慶些,那就以紅色為主吧?!?/br> 杜衡應(yīng)了聲兒,不過片刻就捧著衣裳過來服侍顧簪云換上。 今兒個既然是顧家老夫人五十大壽,來客自然是不會少的。顧家對外的形象一向風(fēng)雅,雖說織金精致漂亮,卻失之過于繁麗華美,平常穿穿倒也無妨,但在今天這樣的大日子里,這樣的衣裳自然就不行了。如何于低調(diào)之中透出隱隱約約的尊貴來?那就要看衣裳料子了。 天工坊新做出的料子,因太過名貴不易得而不敢進貢宮中,以致流落民間,被蕭世子買來了,“賣”給了她們姑娘。極其純正的紅,摸上去帶些微微的涼,觸感極其順滑,仿若綢緞一般,卻又不似。輕薄柔軟,如煙如霧,無需金繡銀繡或是暗紋裝飾,行動間便自有料子本身的光華流轉(zhuǎn),叫人幾乎要移不開眼。 這樣的布匹做出的裙衫,上身的那一刻連杜衡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實在是漂亮得過分了。 直到顧簪云半轉(zhuǎn)過身來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杜衡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該走了,連忙跟上。 進了松鶴堂沒過多久,顧家諸人和前來賀壽的客人便漸漸到齊了。眾人一齊給老夫人賀了壽,隨后熱熱鬧鬧地往顧府專門用來設(shè)宴的鶴來居而去。 “你看她那身衣裳,那料子……不知道在哪兒買的?”顧十姑娘快走幾步,追上了顧七姑娘,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睛往顧簪云的方向一掃,眼中不乏艷羨之色,“這樣的料子也太漂亮了,我也想去買些來,做身衣裳?!?/br> 顧七姑娘聞言,裝作不經(jīng)意一般地將視線轉(zhuǎn)過去,留神看了兩眼:“這料子……倒像是前幾日天工坊新上的,藏在后頭庫里。若不是娘親隨我一道去了,只怕那伙計都不舍得拿出來。不過我們?nèi)サ臅r候只剩一匹品藍的了,這顏色我們都不大喜歡,便沒買。九meimei那身應(yīng)當(dāng)是一早就買下了?!?/br> 說著,她沖顧十姑娘微微搖了搖頭:“這料子定是珍貴得很,一時半刻也做不出來,不然也不會不進貢宮中。這會兒,怕是早沒了?!?/br> “啊……”顧十姑娘失望地點點頭,不過也沒再堅持,“好吧?!?/br> 前頭顧十姑娘和顧七姑娘在竊竊私語,后頭蕭昱溶再次裝作無意地挪到了顧簪云身邊,一到她身側(cè)就笑吟吟地道:“這身衣裳極襯你?!毖壑袔е置鞯捏@艷之色。 “往后我再去給你尋更多的來。” 顧簪云微微睜大了眼睛,連忙擺了擺手:“這倒不必了,太費事兒了。何況……我原來的衣料也不算撲通了,件件都是如此,落到別人眼中總歸不大好?!?/br> 蕭昱溶了然地點了點頭,心里的念頭卻沒打消——料子嘛,自然還是要尋的,不過都等到元元及笄的時候一并給她便是了。這樣不一次一次地給,幾箱子悄悄運過去,明面上再送些別的東西過去,也就不會打眼了。 “對了,你為顧祖母準(zhǔn)備了什么禮物?”蕭昱溶見顧簪云又不開口了,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該說些什么,最后只能拋出這樣一個干巴巴的話題,沒話找話說。 顧簪云想了想:“一副我前些日子繡的萬壽圖和一卷手抄的經(jīng)書?!彼部闯鰜硎掙湃苓@是想同她說話,便也淺淺笑著回問了一句:“你送了什么?” “就……一尊玉佛,請南安寺住持開過光了?!笔掙湃苡行┎缓靡馑?。他先前得知天工坊有好料子,只顧著關(guān)注它什么時候做完好叫人去買了,一時間都忘了顧家老太太還要過生辰。這幾日才想起來,只能匆匆忙忙地從行李里拿了一尊玉佛,所幸這是從京中帶來的,已經(jīng)請了京郊的大寺南安寺的住持開過光了。 鶴來居距離松鶴堂不算遠,這樣說著說著,就進了屋子。他們落座后不久,顧老夫人才和顧老太爺相攜而至,接受了眾人的祝賀。 開宴。 一頓飯吃得平平淡淡。顧簪云好口腹之欲,顧大奶奶和顧大老爺在這等無傷大雅的小事上一向愿意縱容寵愛她,若非顧簪云此前除去佳肴美食和琴棋書畫便沒有什么別的愛好了,如喜好華服美飾一類,不然她這會兒怕就是這風(fēng)雅的顧家的異類了。先前便是因顧簪云好美食,所以自她有了自己的院子之后,顧大老爺和顧大奶奶便為她找了好幾個好廚子。如此,顧府原本的廚子雖然也還不錯,顧簪云卻只是覺得平平了。 蕭昱溶坐得離她不遠,看得出顧簪云似乎興致缺缺。 只是這宴席還需要好一會兒,元元怕是會無聊。蕭昱溶心想著,側(cè)過頭對身側(cè)的點春耳語幾句,隨后起身出列。 上首的顧老夫人詢問地看向他。 蕭昱溶揚眉一笑:“蕭某送禮微薄,心下不安,此刻原劍舞一曲,以賀顧祖母生辰。” 顧老太爺笑了,看了顧老夫人一眼,見她微微頷首,便笑道:“奏曲!” 點春奉上原先留在門外的蕭昱溶的隨身佩劍,問水。 寶劍出鞘,劍鋒一點寒意直逼人眼,黃衣金冠的少年手執(zhí)長劍,動身而舞。他的動作實在太快,只能見到繚亂的銀光圍繞其身,綿綿如不絕之水,卻又帶著滔天巨浪一般不可遏制的威勢。劍鋒顫動時的清吟和著鏗鏘鼓點,配合得天衣無縫。 音止,劍收,少年身姿挺拔,如朗朗青松,雪落不折。他執(zhí)劍而立,垂眼輕笑:“獻丑?!?/br> 顧簪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心跳的聲音那么清晰過。 這大概,是她過過的最開心的宴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元元:每天都更喜歡蕭同學(xué)一點! 第26章 田螺公子 滿堂寂靜,隨后是如潮水一般涌來的夸贊之聲,諸如“英雄出少年”“宣國公教子有方”這樣的,數(shù)不勝數(shù)。 顧清桓坐在靠前一些的位置,將蕭昱溶方才那一場颯爽英氣的劍舞看得清楚。這會兒他緩緩舉起面前的茶盞,掩去了唇邊似微笑又似嘆息的一點弧度。 顧簪云聽得歡喜,比自己被人稱贊還要開心,一雙盈盈妙目望著蕭昱溶,同蕭昱溶相視而笑。但顧清桓聽到這句句稱贊后,卻不由自主地勾出了一個有點諷刺的笑容。他想了想,卻沒說什么,只是安安靜靜地放下了茶盞。 上首的顧老夫人見了,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輕輕嘆了口氣。 宴席散去,待到夜色漸深,賓客便紛紛告辭,顧府也漸漸安靜下來。顧老太爺去前頭書房歇著了,熱鬧了一天的松鶴堂也回歸了往日的寧靜。 顧老夫人不愛點燈,大大的屋子里便只有三兩只蠟燭,將整個屋子照得晦暗不明,昏暗卻又帶了一點暖色的燭光將屋內(nèi)陳設(shè)的影子投映在墻上。窗戶似乎是沒關(guān)緊,一點風(fēng)從窗縫里漏進來,吹動了燭火,也讓墻上的影子隨著這一點風(fēng)輕輕搖曳擺動,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 內(nèi)室傳來輕輕的低語。 “桓兒還是放不下啊……也是,我早該想到的?!鳖櫪戏蛉斯蛟诜鹣袂埃硇我粍硬粍?,低聲喃喃著,“……是我害了他……早知道,當(dāng)初便不逼他去考什么科舉。一個閑散名士,我們顧家也不是供不起,何苦叫他不僅考了科舉還遭了這份罪呢?如今他這副模樣,我真是……是我害了他啊……” 顧老夫人身后安安靜靜地跪著一個老嬤嬤,整個人都融進了昏暗的光線里,像是不存在一般,聽到顧老夫人的喃喃,也沒應(yīng)聲。 顧老夫人也不在意——她也不需要有人應(yīng)聲,她跪得端端正正的,無比虔誠地俯下身子,對著身前含笑俯瞰眾生疾苦的佛祖深深拜倒:“若有什么……不若收了我這老婆子去吧。五十年錦衣玉食琴書風(fēng)雅,我也活夠了,只是別再叫桓兒受苦……” 燭火搖曳,整個顧府都早已沉沉睡去。松鶴堂里一點低語,除去老夫人身后的周嬤嬤,還有誰能聽見呢? 即便是老夫人誠懇拜下去的佛祖,也不知是否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