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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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她已大步行至扇門前,一推門出去,留給她一個闔上門的背影。 * 九重天,玄女宮。 金?;\罩之中,仙霧繚繞,白玉架橋,仙娥三兩飄過,坐在橋邊喂池中魚。 一女子坐在亭臺之上,身著華彩霓裳衣,飄帶浮在空中。細看之下,女子著飛天髻,其上珠翠點綴,瑩瑩生輝,一張面容冰麗出塵,丹唇外朗明眸善睞,瑰姿端莊,耀如春華。態(tài)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rou勻。 眉眼生的絕色出塵,又多了一股冰峰銳意。笑時艷若三月朝陽,不笑時冷若冰霜,肅穆威嚴。 周遭仙樂縹緲,她斜靠在樓閣的榻椅之上,閉目淺息。 有抱著竹卷的仙童上來,將東西擺在案幾之上:“娘娘,這是近日凡間各處的祈愿。” 那女子遂睜眼,抬手拿起一卷翻閱。 仙童從旁染上一炷香,又將杯中倒?jié)M了水。 只見女子看了看,倏而眉間蹙起,又笑了笑,抬眼問道:“清霄帝君何在?” 小仙童低眉順目:“適才得了消息,帝君在紫薇恒論道。” “紫薇恒?”女子起身:“罷了,過去瞧瞧?!?/br> …… 紫薇恒,辰星宮。 大殿之中空曠幽然,唯正中一張懸空棋盤,左右各坐一位仙者。左邊須眉白發(fā),面目慈態(tài),右邊星眸朗目鬢若刀裁,列松如翠,有如擁月在懷,攜冰帶雪,凜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者執(zhí)白子,端詳片刻,落下。 白玉般的兩根手指緊隨其后,也落下。 老者看著棋盤,笑:“當真是玲瓏七竅心,一段時日不見,棋藝愈發(fā)精進?!?/br> 年輕男子神情不變,一開口,冰萃玉取,寡言沉穩(wěn):“謬贊?!?/br> 老者已撂下棋子,端起一杯閑茶:“這一盤棋下的機關算盡,卻不知你憂心之事是否也盡在掌控中?!币环?,話里有話,意味深長。 男子眉眼盡顯冷淡:“不知你所言為何?” 老者淺笑:“天命所歸,非你我之力能阻攔也,大道無常,各安天命?!?/br> 男子平平看他。 忽聽得前方仙童來稟,說九天玄女娘娘上了門,要見清霄帝君。 還不及人回應。 人未至,聲已聞。 “貿然登門,還望見諒?!?/br> 老者笑問:“尋人尋到我紫薇恒,不知是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見身后十二仙婢擁簇之下,玄女娉婷裊娜入內,直直望向一旁冷然的俊美仙君。 “人丟了這么久,都將法子尋到了我這處來,清霄大帝卻好雅興,仍在這里下棋?!?/br> 她一抬手,一卷竹板便徐徐在那人面前展開。 仙君眼睫微垂,眸光沁冰雪,視線在那竹板上定了定,倏然一緊。 忽而起身,一踏步浮影重重,立時便行出幾丈遠,幾步便不見了蹤影,聲音卻自遠處而來:“先行告退,二位恕罪?!?/br> 身后老者仍舊淡笑,全然沒有訝異,仿佛早已料定一切。 * 這個時辰,太清殿各處皆已亮上了燈,唯有書房一片黑暗。 飲溪在門口頓了頓,看著那門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徐公公從旁站著,并不出聲催促。本就是他兵行險著擅作主張,但愿仙子能說些好話,莫要有爭吵?;实矍榫w不穩(wěn),還不知會做出什么事來。 飲溪終還是進去了。 屋內黑黝黝,乍一入內看不到什么東西,她手一抬,幾盞燭臺同時幽幽亮了起來,也照亮了桌前那人的臉。 他就這么坐在桌前,不做任何事,那雙總是明亮的眸子此刻黯然無光。 燭火光亮驟起,他稍稍閉眼。 “……你來了?!?/br> 飲溪喉間澀澀:“為何不吃東西?” 封戎唇角輕扯,抬眸望她:“你可是在憂心我?” 鼻腔冒然涌上一股強烈的酸澀,她沖著他道:“是你錯了!此事是你的錯!”分明是他的錯,為何要她難過? 封戎定定看著她:“是我錯了,我卻不悔。” 飲溪有些不可置信,又聽他接著道:“倘使再來一次,我仍會做一樣的選擇?!?/br> 她只覺那一腔對他的愛意忽然被澆上一盆冰水,涼到她全然無措,涼到想要忘記與他的一切,涼到恨不得立馬消失在這世上! 不愿回去只因心有不甘,只因知曉不可能將他如此輕易放下。只是為了聽他用往常那樣溫柔的語調,誠心誠意說一句他已悔了,往后再不會欺騙于她。 那么她便肯就此原諒,他們仍舊成婚,仍舊照著以前那般所想,大典一過,就去看三月的江南,去看無垠的大漠。 她已是想好了的,即便委實尋不出什么理由替他解釋這一切舉動,可是她總是相信封戎是愛她的,話本子里說,若是一個人真的愛另一個人,他的眼神騙不了人。 封戎的眼神從未騙她。 “為何?”她努力睜著眼睛,只怕一個不注意便會落下淚來。那樣不好,那樣沒有為仙的氣勢與尊嚴。 封戎站起來,一步步往她的方向走。眼里是她從未見過的狠意與決絕。 “我若不封你靈力,第一次見面,你可會選擇留在我身邊?” 若對過去的封戎說,他往后會愛上一個人,那么他定然不會相信。 他這樣的人,注定沒有愛人。 自然留她在身邊伊始,也是沒有愛的。 要他回憶,那不過是一個夜里的驚鴻一瞥,莫名便叫他放在心上。于是一念間,起了無法解釋的念頭,有了從未有過的欲念。 隨后做出的一系列舉動更是沒有出處,他只是對她生了興趣,又不知如何解釋那興趣。 再后來,為將她留在身邊,竟然肯傷害自己的身體。他至今無法說明那隱藏在內心深處蠢蠢欲動的東西是什么,仿佛一個不起眼的東西,很久之前便躲在他心里,而她一來,那東西便再也按捺不住,先是不知不覺破土發(fā)芽,逐漸根深盤錯,再后來他沒有意識,便已長成了參天大樹。 誠然,她并沒有令他失望,一日又一日,封戎對她的喜愛只增不減。 旁人不懂,唯有他自己知曉體會她帶來的翻天覆地的改變。 除了她,這世上的其他事都變的索然無味。他坐擁的萬里江山,他擁有的廣廈千萬,他座下的萬千臣民……全成了灰色。 這些都是配景,唯有她一人五彩斑斕。 可封戎卻不覺不妥,仿佛他等這一日已等了許久了。 他錯了,確然是錯了。 可他也清楚的知曉,若是當初沒有將她留下,就不會有后來的一切。 她會很快回到天上,繼續(xù)做她的仙子,時而因早課發(fā)愁,更多時候無憂無慮。而他繼續(xù)做他的皇帝,往后興許會有旁的女人住進棲鸞宮,卻永遠不會住進太清殿,她們統(tǒng)稱為他的女人,卻不會在他的命中留下一絲痕跡。 互相忘卻,就此擦肩。 可他如今已然嘗過了甜,怎么肯放手,怎么能放手? 再來千百遍也同樣如此,留住她!不擇手段! 飲溪默了默,她張張口,答不出這個問題。 哪怕她知曉她定然會留在皇宮。以她的心性,若有人相助,必然要全心回報。 倘若他當初據實以告,又何嘗不是將她從心懷不軌之人手中救下?她會選擇留在宮中做一個宮女,她的靈力不高,做不了什么大事,可打掃端茶尚且使得。 她本就是愿意留在凡間的,若是他開口要她留在宮中,她不會拒絕……若當真有緣,還是會愛上彼此,這不會變。 可如今告訴他,又有什么意義? ……罷了。 封戎不是沒有看到她眼中的失望與難過,這感覺興許比凌遲還要難熬幾倍,萬針入肺。 飲溪不再說了,也不愿說了,她轉身,提步往出走。 封戎目眥欲裂,心底驟然騰起一股懸空之感。他踱步上前入追,步伐凌亂全然沒了理智,惶恐越來越大,撕扯開一個洞,冷冽狂風瘋狂灌入。 “飲溪,飲溪!” 飲溪腳下不停。 他跟著追出房門,卻見她不知為何突然停在門口。 飲溪行至一半,看到院中場景,微微瞠目。 院中站著一人,同樣是她三月不曾見到的人。 那人身姿挺立,周身冰寒,一襲白衫不染纖塵,俊朗眉目下,是沉沉壓抑的情緒,風雨欲來。 而他身后穹頂萬丈,方才還好好的天此刻雷聲大作,電閃雷鳴。狂風呼嘯而過,院內幾株大樹沙沙作響如暴雨墜地。 山川怒吼,陰云蔽月,異相叢生。 一方上神動怒,萬里內再無平靜。 方才還在房中玩樂的靈鷲仙子此刻恭敬站在一旁,瑟瑟發(fā)抖的身影出賣了她的情緒,不敢往這里看一眼。 飲溪看傻了眼,多年來帝君威嚴積壓在上,她此刻下意識不敢動彈。 封戎順著那視線看過去,心中一沉。 那男子動了,提步走來,直直向著飲溪而去,封戎上前幾步,欲擋在她身前。 他卻仿佛已看穿了他的動作。 還未動,四肢忽然便感覺不到了,冰封起來一般,使不出哪怕些許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