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蠱_分節(jié)閱讀_28
襲羅便解釋道:“那是在玉中困得太久餓瘋了,明日來看,子蠱必已煉成。” “這樣看來……母蠱那端就藏著寶藏?”半響,沈清秋才開口。 “你是準(zhǔn)備去尋寶?”襲羅一愣,“眼下你自身難保,要那寶物有何 用?” “沈家一夜之間被大落枝頭,家財盡毀。祖上留下的產(chǎn)業(yè)沒能守住……”沈清秋思緒煩亂,他用手背遮住眼前光線,呢喃道,“讓我想想吧……” 襲羅站起身,拿開沈清秋的手,彎腰在他額頭印上一吻,道:“你若要尋寶,成樂和婉兒定要留下。不過,我會陪著你,直到你人已作古。” 四人在胡鎮(zhèn)停留了十幾日,通緝令初下之時沈清秋還擔(dān)心此地呆不長久,誰料十幾日來風(fēng)平浪靜,也不見有官兵來此。他心中已有了想法,四個人聚在此處終究不是辦法,成樂也知道這個道理,當(dāng)面對沈清秋說了。 婉兒懷了孕不適宜舟車勞頓,只能留在胡鎮(zhèn)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做打算,而沈清秋身懷血玉,留在胡鎮(zhèn)怕會招來別的禍端。這般商量完之后,沈清秋便在正月下旬離開了胡鎮(zhèn),同行的還有襲羅以及一匹駑馬。 沈清秋與襲羅初見時也同騎過一匹馬,只是那時沈清秋是為了與襲羅親近些,那馬雖不是寶馬神駒也是值不少銀子的好馬。如今離開胡鎮(zhèn)時,身上穿的已不是華服錦衣,□騎的也不過是低價買來的駑馬罷了。他們離開時帶的銀子足夠兩三年在外漂泊不用擔(dān)心生計,但沈家已不是從前模樣,花銷自然是能省則省。 沈清秋原本向往西南走,逃到襲羅的故鄉(xiāng)苗疆。只是那血玉生出的蠱蟲直指西北,從洛陽往西北近了是長安,再遠便到了龍門,若是更遠……那就出了玉門關(guān),到了塞北。他便與沈成樂約定,待婉兒生產(chǎn)完,便帶婉兒去塞北,沈清秋會在塞北最大的客棧等著他們。 從血玉里鉆出的蠱蟲質(zhì)地也如玉那般透著瑩白,外表像極了小甲蟲。蠱蟲喜好鮮血的習(xí)慣沒變,時不時就來咬沈清秋一口,它欺沈清秋是弱,對于襲羅卻十分害怕。不過這也正常,襲羅對于那些蠱蟲來說與王沒有區(qū)別,平日襲羅呆的地方蛇蟲鼠蟻都退的干干凈凈,若非有別的命令,那些東西是半步不敢靠近的。 如此這般,兩人一路向西,往長安那處去了。天氣雖冷,沈清秋卻急著趕路,心下著急倒也不管不顧,三月初就到了長安。 三月正是乍暖還寒之時,沈清秋到長安時天氣還未轉(zhuǎn)暖,有些倒春寒的意味。 長安城近在眼前,遠遠的可以看見高筑的城墻,還有城門上掛著白布條,只是上面的內(nèi)容卻因為離的太遠看不分明。 襲羅坐在馬上,沈清秋在前面牽馬,襲羅面貌姣好,沈清秋 卻因為被通緝的緣故易了容,此時的容貌毫無亮點,這樣看來這兩人倒似落難的主子和忠心耿耿不離不棄的仆人。這幾日,那匹駑馬已馱不動他二人,沈清秋體諒襲羅便讓他騎馬,自己步行牽馬。 走到城門前不遠處,可以看到那白布上的字,沈清秋走在前面,看清了掛在城門上的東西,忽然不動了。 襲羅坐在馬上,察覺到前面那人的異狀,便往城門上方看去。 陽光有些耀眼,城門上掛著一幾具滿是血污蓬頭垢面的尸體,那些尸體的腰部被捆繩子在一起,有風(fēng)吹過便在空中搖晃,時而遮住略有些刺眼的太陽。尸體身后還一塊白布,上書“沈毅藏玉,心懷不軌,誅其九族,懸沈府惡賊于城門三月,以醒世人。” 城門下來往行人不斷,卻對上面懸的尸體視而不見,想來也掛了有些時日了,只是因為天寒那尸體才沒有腐敗。 沈清秋抓著韁繩的手收緊,因為過度用力骨節(jié)已經(jīng)發(fā)白,掌心的皮也被磨破,滲出血漬來。他睜圓了一雙眼睛看著城門上懸著的尸體,臉上的肌rou一跳一跳的,似乎隨時都會爆發(fā)。 襲羅伸手掰開了他過分緊抓著韁繩的手,用自己的覆了上去。 沈清秋轉(zhuǎn)頭,只見到襲羅皺著眉朝他搖了搖頭。他深吸了口氣,仿佛用盡全身力氣那般,邁開了步子。直到走過城門,再也看不到那些被蕩在空中的尸體。 “爹、娘、三哥、四哥,甚至已經(jīng)出嫁的大姐、二姐……他們的夫家,其他有親眷關(guān)系的人……全部都……” ☆、二七 沈清秋這人雖多情,但對于家人卻是極為看重的。五年前他為了沈清霄的事一改平日不學(xué)無術(shù)游手好閑的樣子,替他四處奔波尋求解蠱之法,襲羅就知道他對家人好過對情人數(shù)倍。 襲羅也知道,他有多重視家人,現(xiàn)在就有多痛苦。盡管心中知道沈家人怕是兇多吉少,但親眼見到他們死后還不得入土為安,反被懸在城門上歷經(jīng)風(fēng)霜……這情形比知道他們的死訊要難過千百倍。 兩人坐在長安的酒樓大堂,周圍人聲鼎沸,嘈雜得很。襲羅喜靜,只是先下的狀況容不得多花銀子包下二樓的雅間,他便微皺著眉頭坐著等小二上菜。沈清秋從剛才開始就沒說過話,襲羅看得出來他不好受,只是他也不知怎么安慰那人。當(dāng)日他回到苗寨見到蠱苗慘狀之時,更多的是震驚和憤怒,悲傷之情卻不曾有過。 人生生死死,至多不過百年,他在苗疆待了幾百年,生死之事見過不少,早已將那些看淡了。也正因為這樣,他才不能理解沈清秋的悲傷從何而來。 兩人剛剛坐定不久,小二還要過會兒才上菜。大堂人多口雜,襲羅覺得煩悶也只能忍著,這時他卻聽到一人說道:“這沈家實在是不該,圣上要的東西竟然也敢藏著不交,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也是活該?!?/br> 順著聲音尋過去,正看見一名穿著軍服的漢子喝著酒,同身邊的另一位兵卒打扮的人說著話。 襲羅移了視線去看沈清秋,之間他放在桌上的一只手緊緊握著,眉宇間也隱隱顯出憤怒之色,只是刻意忍著,當(dāng)下沒有發(fā)作罷了。襲羅不語,還是用他的手覆上沈清秋的,希望借著這個舉動可以讓他平息下來。 “沈家的老爺子膽子倒是不小,當(dāng)初赫連家的人都沒把這事兒給兜住,他竟把這東西藏了這么久……” “若不是烈王爺一直在查當(dāng)年的案子,沈家倒也不會這么被揪出來?!?/br> “烈王爺辦事向來是雷厲風(fēng)行,只是沈家還有幾個人流落在外尚未歸案,這可把我們忙壞了。” “那些個人都是沈家年輕輩的,想來是老頭子留了一手,逮了江陵那幫人,卻抓漏了洛陽的。” “那群人倒是狡猾,竟讓報信的小廝先上馬車,追著那馬車跑了一天一夜才發(fā)現(xiàn)追錯人了……如今已過了一月有余那幾人怕是早就跑遠了,天大地大,要到何處去抓……?” “大哥莫提這事,我們只是辦事的小卒,上頭來了命令便奉命行事 !還是喝酒!” 沈清秋聽著那兩個兵卒的對話,繃緊了身子,最終還是熬不住站起身回了客房。襲羅亦跟著一起,離座前還不忘吩咐小二將菜送到房里。 甫一進門,沈清秋便忍無可忍地一拳砸在了桌上。襲羅關(guān)門的時候聽見這砸桌子的巨響也嚇了一跳,辛虧桌子是上好的黃梨木制的,倒也沒塌。 襲羅大抵也知道若是自己親人方逝,尸體被人懸在城墻上,還要被旁的人說三道四戳脊梁骨想必也會不好受,只是襲羅無親無故,向來不知親眷為何物,也不知道沈清秋的痛楚在哪里,不懂怎么安慰他,只能坐在一旁看著。 “襲羅……”先開口的是沈清秋,他從正面輕輕環(huán)住了襲羅,將臉埋在他肩窩,“別動……讓我抱你一會兒……” 襲羅剛開始被抱住時略微有些吃驚,聽他這么說便也放松了身體,還用手撫他的背。 這番溫情的時刻持續(xù)了一會兒,兩人誰也沒出聲,只是無言的相擁著。襲羅一邊撫著沈清秋的背一邊躊躇著開口道:“我無父無母,初見戮欺之時他便要我無心無情,此身雖是戮欺之子,但我與他卻無半分親情……所以……” “我不懂的為什么難過。但若死的那人是小玖,我定然會不開心;再一想,若是你死了還被人懸在城門上供人嘲諷唾棄,我定然是氣極。” “你難過大抵是因為在你心中,那些人是極為重要的……可你這樣,我看了也難過……你若真的看重我、或是心中有我,便別再這樣讓我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