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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來的?。慷紱]來過,一下子就能找到路?”以沫說。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這是我媽老早就給我買了的iphone,說是要分班考之后才能給我,不過等了這么久總算到手啦!對了,怎么來的是吧,百度地圖在手,天下我有!”楊夕一臉得意得像是百度給了她廣告費似的。 那是高一生活剛結(jié)束的一個晚上,也是三個人在一起睡覺的第一個晚上。夢蕊和楊夕還特別高興地吟詩作對,最后還在小紙條上寫了三個人的名字,“啪”的一聲貼在墻上,大聲地說著:“永遠都是好朋友,一個也不能少!” 很多年后以沫都無法忘記那個晚上窗外的月光涼得像水一樣,夜空中還飄著幾朵云,仔細聽還能聽到甌江的浪花一朵接一朵地拍碎在巖石上。 這天晚上班級群里就會公布成績,只是要守在電腦前等到12點左右。以沫本來還信心滿滿地覺得自己可以撐到12點,結(jié)果10點半的時候就困得不行,于是關(guān)了電腦去睡覺。睡前還瞄了一眼,楊夕那貨的狀態(tài)居然在聽QQ音樂,而且聽的還是《大悲咒》!而夢蕊的頭像也還亮著,以沫知道她也在等成績。順便想了下夏叢熠在做什么,想都不用想在看世界杯! 星星多得晃眼,于是以沫便把窗簾給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才睡著。 半夜,以沫像是聽到外面有很多人在說話,但也沒多想,繼續(xù)睡了。 第二天早上,以沫被mama的敲門聲給吵醒了。推開門,mama站在門口,眼里像是含著淚,想哭又哭不出,想說也說不出。 mama終于開口了:“以沫,你要堅強,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要堅強……” 以沫的胃突然翻江倒海,像是預(yù)感到了什么,眼淚奪眶而出,“媽,是不是夢蕊怎么啦????!”以沫拼命地搖著mama的身體,還沒等mama回答就飛快地跑出了家,連拖鞋都只穿了一只。 白色的大布花,白紙黑字還散發(fā)著墨汁味兒的挽聯(lián),剛剛卸貨的租賃冰柜,以及一大群像魚一樣游進游出的人。 以沫沒有發(fā)了瘋地撒腿跑進去,而是站在原地雙腳不停地發(fā)顫,眼前一陣一陣的黑,想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給楊夕,卻發(fā)現(xiàn)手竟不像是自己的。好不容易拿出手機,僵住的手指怎么也撥不出楊夕的號碼,終于撥出去了,以沫頓時覺得自己被人拽著在拼命地旋轉(zhuǎn):“楊夕,快來,快!” 然后天就徹底黑下來了。 以沫醒來的時候爸爸mama還有楊夕都在。以沫發(fā)了瘋似的喊道:“夢蕊呢?夢蕊呢?!”說著又要往外跑。 “以沫,夢蕊已經(jīng)死了!你別這樣……”楊夕抱住以沫,語氣里帶著大人般的鎮(zhèn)定,卻又被以沫的眼淚一下瞬間擊潰了。兩個人抱頭痛哭,以沫看見mama靠著爸爸的肩膀,眼淚也是止不住地流。 “怎么死的?!”以沫狠狠地盯著楊夕,那眼神里有千萬把刀。 “半夜她奶奶起來上廁所發(fā)現(xiàn)血都流到了門口,于是推門進去就看見……她奶奶說電腦還開著,電腦上有一張什么表格,寫著一個個名字的……”mama也有些語無倫次了。 楊夕突然笑了出來,“郭夢蕊啊郭夢蕊,果然是……”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果然是什么?”以沫剛說話,心里無數(shù)個謎團頓時被解開了,雙眼直直地盯著楊夕。 原來一切的預(yù)兆都不是沒有來由的,原來一切都有伏筆,原來…… 只是所有的原來匯集起來的這個結(jié)果,那么悲傷。 “我最好的朋友失去了生命!”以沫又忍不住大哭了起來,和楊夕兩個人哭得眼淚都流干了。以沫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被楊夕死死地握著,是不是楊夕心里很害怕,稍一不小心,自己也會像夢蕊一樣消失了? 接下來那幾天,以沫和楊夕都帶著白色的頭花守在夢蕊的旁邊陪她度過這最后的幾天。以沫有時候半夜會夢到夢蕊又回來了,她倆還是小學(xué)生的模樣,脖子上戴著紅領(lǐng)巾,在學(xué)校的圍墻上用粉筆寫上:“學(xué)校門口的那家蛋糕店里有一種芒果味的蛋糕像屎一樣難吃?。?!”然后被保安逮到,拼命地逃跑…… 夢蕊出殯那天她的爸爸和mama都來了,卻是一副跌破所有人眼鏡的無所謂的樣子,還都挽著各自現(xiàn)在的另一半。楊夕那股沖勁一上來,奔上去給了她爸爸一耳光,然后全場都混亂了。 以沫至今都忘不了楊夕那一刻的眼神,充滿憤怒卻又那么絕望。 “還來干什么?只是想讓大家都知道這個死了的女孩也有父母嗎?呸!就你們這樣的根本不配當(dāng)父母,連人都不是!”以沫的感念如果有力量,眼前這對被楊夕扇了一耳光的男女,也就是把夢蕊炸死了的這顆定時炸彈早就被打暈然后彈出到九霄云外去了。 “今夕何夕,青草離離,明月也送君千里,等來年秋風(fēng)起?!币阅瓕懴逻@幾個字后把紙條塞進了夢蕊舅舅端著的骨灰盒里,哭得快暈過去。 那天的天也在哭泣。魯余凡來了,夏叢熠和徐畫來了,班主任也來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悲傷,但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以沫絕對沒有注意到夏叢熠襯衫的條紋和徐畫裙子小花邊的條紋是一樣的,這是今年最流行的情侶裝搭配,低調(diào)卻曖昧。 但是楊夕卻都注意到了。 夢蕊離開村子的第一個晚上,楊夕陪著以沫睡。半夜以沫搖醒楊夕,“你聽你聽,是不是有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