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公主為帝_分節(jié)閱讀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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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來到大明宮前,才有一位青衣婢女輕輕一牽她的衣袖,喚道:“公主,回神了?!?/br> 太平回過神來,又將思緒收起,略加整理容妝之后,便緩步走下車輦,被宮人們一路抬著前往宣政殿。今天武后心情頗好,便在宣政殿中設了一處小案,專門預留給太平之用。 太平熟門熟路地被宮人引到宣政殿,然后同武后問過安,才一眼看見了案上連篇的累牘。如今接近年關歲末,事情本來就多,就算宰相們處置完了大半的事情,也有一小半是無法處置的,需要留給皇帝過目。比如諸王進京的日子,又比如外國使臣朝見的日子,還比如…… 武后指著那一處專門為太平預設的小案說道:“坐?!?/br> 太平恭恭謹謹地稱謝,又問過自己的權限職責,才坐到那一處小案跟前,替武后處置一些零碎且又雜亂的事情。她并非頭一回處置政務,做起來很是得心應手,倒是讓武后刮目相看了好幾回。 等到日落西山之后,武后才對她說道:“你這些日子就不要回去了,留在宮中陪阿娘一些時日罷。你幼時的寢宮,阿娘已經命人收拾好了,今夜便可以入住。若是嫌寂寞,就讓薛紹進宮來陪你?!?/br> 太平一怔:“薛紹……進宮陪我?”他是駙馬,如何能夠宿在大明宮中? 武后瞥她一眼,道:“阿耶阿娘已經允了。至于禮部和御史臺是否會多話,阿月,若是你能彈壓得住,便讓薛紹進宮罷?!焙笠痪湓捠牵羰悄銖棄翰蛔?,那此事就算了。 太平起身離案,朝武后深深一福:“多謝阿耶阿娘。” 若她連這些人、這些話都彈壓不住,那就平白活了這幾十年。 太平又在宣政殿中陪武后處理了一些政務,等到回寢宮時,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辰。 宮人們畢恭畢敬地將她引到幼時的寢宮,然后悄無聲息地退開。太平掀開簾子,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里間,果然瞧見了她的駙馬。 薛紹大約是走到半路便被截過來的,一身的戎裝未褪,神色間也有些茫然。 他見到太平進來,便起身上前兩步,穩(wěn)穩(wěn)扶住她的身子,又扶她到榻上坐好。直到確認太平腳傷無虞,他才有些不解地問道:“方才宮人同我說,公主傷勢加重了,讓我快些趕過來,怎么……” 太平偏頭望他,有些訝異地問道:“宮人是這樣對你說的?” 她支頤想了片刻,然后含笑點點頭,又道:“若不是這樣,確實很難將你叫進宮來,更別說在宮中住一段時日——薛紹,你莫急著推辭,阿耶阿娘已經允了這件事情,你只當是陪著我,好么?” 太平偏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薛紹,隱隱帶著些許期盼。薛紹握著她的足踝,慢慢地替她揉著,拒絕的話在喉嚨里轉了幾轉,卻始終說不出口來。理智告訴他這樣做不大妥當,但公主她…… 他緩緩問道:“公主這些時日,非要留在宮中不可么?” 太平偏頭想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大約是罷,阿娘已發(fā)過話了,近日宮中事務又多,阿娘想讓我多替她分擔一些。薛紹,你留在這里陪我,好么?” 薛紹低低地說道:“這不合禮儀。” 他替她慢慢地揉著足踝,最后低低嘆息一聲,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來:“……好罷,大不了被御史臺參上一本?!边@些日子他縱容公主太多,竟然連他自己都變得胡作非為起來。 雖然此事有些不合規(guī)矩,但他行事小心謹慎一些,應當能夠避過一些是非。 太平心中歡喜,將手覆在薛紹的手背上,又低聲同他說道:“你且放寬心,我既然要這樣做,就已經想好了合適的對策。這些日子,你就安心留宿在大明宮中罷,我會給你一塊進出宮門的腰牌——唔,想來宮門內外也沒有誰這樣大膽,敢攔著駙馬的路。” 薛紹抬頭望她,正色道:“莫要胡言?!?/br> 太平低咳一聲:“……好罷,我不胡言就是。” 她又支頤想了片刻,直到確認事情無礙,才真正安下心來。薛紹放下她的足踝,預備起身更衣,忽然被她攥住衣袖,又聽見她低低喚了一聲薛紹。 她反復摩挲著薛紹的指腹,指尖逐一撫過那些參差不齊的傷痕,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想到這是什么了。薛紹,這是練琴時的傷痕,對么?” 那時她想聽鳳求凰,薛紹便說自己去學過之后,再來彈給她聽。 練琴頗苦,那首曲子又頗為艱難,他既然要練得順暢,理當是吃過一些苦頭的。這雙拿慣了刀劍的手,那里能夠這樣輕易地彈出琴曲。這些傷痕,大約便是被琴弦劃傷的痕跡。 她低低喚了一聲薛紹,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吻過他的手指頭。 薛紹一動不動地僵在那里,即便不去看她,也能感覺到她是何等的輕柔和……溫暖。他一點點艱難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低聲問道:“你想不想聽?” “若是你想聽,我現(xiàn)在就彈給你聽。那曲《鳳求凰》?!?/br> ☆、第63章 撥清商 太平靜靜地望著他,許久之后,才低聲說道:“好?!?/br> 宮中是常備弦樂的,薛紹不多時便從外間取來一尾琴,然后回到太平跟前坐好。他褪去一身戎裝之后,便換了件淡赭色的長袍,玉帶束腰,寬大的袖袍偶爾拂過琴角,很有一番從容優(yōu)雅之態(tài)。太平支頤臥在榻上看他,眼中透著一抹極淡的笑意,低低吟道:“宮闕九重深幾許,鮮衣怒馬,弦弄清謠,問誰家郎君年少?” 薛紹動作一頓,又慢慢地擦拭著那一尾琴,有些不自然地說道:“莫要胡說八道。” 太平輕輕咦了一聲,有些訝異地望著他,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湊到薛紹近旁,吃吃地笑道:“我從前還未發(fā)覺,你遭人調……之后,竟然會這般窘迫?薛紹,薛郎,你在長安城中、藍田縣里,難道從來不曾感受過滿樓□□招?” 薛紹似乎是被她那句“調……”給問住了,神色愈發(fā)地不自然起來。他低低說了聲“莫要胡鬧”,又在琴弦上試了幾個音,然后將話題遠遠岔開:“公主想要聽什么起音?” 太平揪著他的衣袖,不依不饒地嘟噥道:“你還未曾回答過我的問題。” 她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在他耳旁低聲笑道:“你說你不擅樂理,可我對樂理卻更是一竅不通,哪里懂得什么起音?薛紹,薛郎,我的駙馬郎君,你就這么想回避這個問題么?好好一個藍田公子,面容俊朗的世家少年郎,哪里會……噯!” 薛紹擱下那尾琴,將太平橫抱到榻上臥好,然后低低咳了一聲,正色道:“莫要胡鬧。” 他按著她的肩膀,看著她在自己懷里扭來扭去,最后乖乖地不動了。薛紹隱然松了口氣,起身下榻,忽然被一雙手臂環(huán)抱住腰身,然后便是一聲低低的輕喚:“薛紹?!?/br> 她低聲問道:“這些話,是你不能同我說的么?” 她的聲音很柔很軟,帶著略微的低啞,在他耳旁一聲聲地回蕩。薛紹微抬起頭,喉結微微滾動了幾下,有些艱難地說道:“我沒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隱瞞公主的。” 他慢慢覆上她的手背,握緊她的手,低低地說道:“但有些話,我著實說不出口?!?/br> 薛紹的體溫略高,掌心也有些微燙,觸到她冰涼的指尖時,不知不覺便攥得更緊。太平略略抬起身子,枕在薛紹的肩膀上,輕聲問道:“既然沒有什么可以隱瞞我的,又為何不能同我說?薛郎,我不過是想聽你一句實話。” 她一聲薛郎叫得無比熟稔,帶著微微的柔婉,在薛紹心底慢慢地沉淀下去,化成最濃郁的顏色。 他閉緊著眼睛,慢慢摩挲著她的指尖,聲音變得有些沙?。骸耙怨鞯穆敾?,又如何看不透我的心思。你想要聽鳳求凰,我會去學來彈給你聽;你想要我進宮陪你,我會陪著。你所想要的,我全部都會給你?!?/br> ——連我的心,也一并給你。 他慢慢握緊她的手,一點一點分開,聲音變得愈發(fā)沙?。骸肮髀敾?,若非能夠看穿我的心思,也斷然不會問我這些話。但是公主,我是男子,有些話是很難說出口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