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時(shí)就像突然被槍擊中，或是被刀砍斷了身子似的，突兀地摔倒在地上。

    他仍有理智，試圖爬起來，但是瘋狂抽搐的四肢根本不聽他的使喚，自顧自地扭曲打結(jié)。他拼了命去抓住旁邊的樹干，指甲在樹干上劃出五道血痕來。

    他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叫喊著什么，但是喉嚨里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他已經(jīng)完全失音了。

    桂在旁邊拉著他，嘴里勸著“銀時(shí)，你冷靜點(diǎn)”，到最后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在那邊哭邊說“為什么會(huì)變成這樣，究竟是為什么”。

    高杉沒說什么，也沒哭。他抱著懷里的白布包，走過歇斯底里的銀時(shí)，走過默默流淚的桂，走過了大本營，一路走下去。

    他放任自己迷路。

    越過群山，淌過溪流，走到很遠(yuǎn)的地方去。

    他一直把松陽的頭顱帶在身上。

    頭顱頸部切口處的血已經(jīng)流干了，人臉上的血色也已經(jīng)完全褪盡，但是一直沒有腐爛或者生蛆。

    他知道老師身上有很多秘密，死而不腐也許也是其中一個(gè)。

    他仔細(xì)地給人頭梳理長發(fā)，用濕巾擦臉。

    有一次在好心讓他借宿的村民家里，他睡前想跟松陽說說話，差點(diǎn)嚇瘋了那一家人。

    高杉一直很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為什么。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他需要一個(gè)支撐他的東西，讓他熬過重創(chuàng)后最痛苦的深度抑郁。

    他要給自己找一個(gè)理由，好讓自己不會(huì)某天早上醒來，突然拔刀切開自己的肚子。

    活下去。

    老師還需要他。

    如果他就這樣自我了斷，老師的遺體誰來安葬？不知緣由的外人會(huì)把老師的頭顱當(dāng)做野尸，隨意丟在荒原上，讓烏鴉啄走眼睛。

    這樣也太悲慘了。

    少年捧著那個(gè)安靜的頭顱，在夜里低低私語。

    “老師，看到那片火燒過的樹林了嗎？過了一年，又長出花來了?！?/br>
    “老師，還記得這條路嗎？小時(shí)候我從這里摔下去，你跳下來接住了我?！?/br>
    “老師，我們要到家了。”

    活下去。

    鄭重其事地將頭顱用盒子裝了，他埋在了村塾的舊址上。合上蓋子之前，他輕輕貼了貼對方的額頭。

    “謝謝你，老師?！?/br>
    少年眼神里的最后一絲溫柔，隨著盒子蓋上，完全泯滅了。

    活下去，然后復(fù)仇。

    他的人生不會(huì)再有更多可能性了。

    再也不會(huì)有比村塾時(shí)光更幸福的時(shí)候。

    他的靈魂已跟隨松陽和死去的同學(xué)趟過了三途川，人間只留下一具被“執(zhí)念”填滿的軀殼。

    開弓絕不會(huì)有回頭箭。

    從今往后，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第17章[王子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