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星際ABO]_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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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話音,裴青雀半垂著的眼睫顫抖了幾下,卻仍舊緊抿著薄唇,臉色沒有半分變化,同樣的,也沒有對孟望川給出的承諾表態(tài)。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心情該有多矛盾。 比起那些對于他來說過于殘酷的猜測,裴青雀似乎更愿意相信孟望川真的就是這樣一個人,和他現(xiàn)在表現(xiàn)出來的這樣一般冷心冷情。那時候會選擇走向顧丁慈,理由就如同對方所說的一樣簡單,只是……只是顧丁慈站得更近而已。 裴青雀恨他的不近人情,也同樣可憐他的不近人情。忍不住地替孟望川找借口,又何嘗不是用這種方法去安慰自己那點近乎荒蕪的自尊心。 “如果死的是我呢?”恍惚之間,裴青雀聽到了屬于自己的聲音,帶著些未褪的沙啞,晦澀又難聽,哽咽道:“如果當(dāng)時死的是我呢?你會不會也給裴家…三倍的撫恤金?” 孟望川幾乎是立刻就緊皺起了眉頭,像是被裴青雀所描述出來的設(shè)想毫無防備地?fù)糁辛?,迅速反駁:“不可能?!蔽惨暨€帶著些惶然的匆忙。 “怎么不可能?”裴青雀扯出一個極難看的笑容:“那些東西就在我面前呀,只要有一點點的偏差,只要有一點點……我就會死掉?!?/br> 裴青雀湊上前去,眼眶通紅,里面卻看不見一滴眼淚。他刻意把自己和孟望川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喃喃道:“就是這么近的距離,先生,您說我怎么能不害怕呢?” 裴青雀纖長卷翹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在眼瞼處白皙的皮膚上顫抖著撲下一層陰影,不穩(wěn)的呼吸噴灑在孟望川臉側(cè),令他幾乎是在一瞬間亂了心神。 孟望川的眉頭沒有松開,他想要開口和裴青雀說清楚不會的。 他想要解釋清楚生化藥劑起效所需要的時間極短,甚至在升降梯的大門打開之后的同一時間,研究員就能夠從監(jiān)測里清楚地看到蟲族已經(jīng)消失的活動能力以及生命體征。 每一只蟲族都安排了足夠的人手在暗中監(jiān)控,為的就是杜絕一切意外,即使生化藥劑不能殺死他們,那些成蟲也會在需要扭轉(zhuǎn)局勢的一瞬間被直接擊殺。 然而所有的解釋和辯白就像是一團(tuán)灼燙的火焰堵塞在孟望川的喉間,動彈不得。 裴青雀那樣哀戚的眼神正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無論理由有多么充分,原因怎樣繁復(fù)——最后被選擇放棄的,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久久無言。 隨著時間流逝,裴青雀終于有所松動。他像是終于從一場沉郁冗長的夢中驚醒一樣,這才意識到自己鬼使神差之下到底對著孟望川說了什么。 那樣不自量力的質(zhì)問……先生大概現(xiàn)在還在心里嘲笑他的天真和愚蠢吧。 想到這里,裴青雀幾乎是落荒而逃,他趁著孟望川早早接觸了對自己的桎梏,將雙手下意識地背到自己身后,掩飾一般地低下頭,試圖用額前的碎發(fā)抵擋住眼底深重的陰影,輕聲說:“我實在是太困了,先生,我太困了?!?/br> “那就不打擾您了?!?/br> 說完,也不給孟望川回應(yīng)的時間,裴青雀轉(zhuǎn)過身子,幾乎是落荒而逃:“我、我先去睡了,先生晚安?!?/br> 孟望川并沒有出言阻止裴青雀的離開。 宅子里四周的墻面因為交戰(zhàn),均有不同程度的損壞,此時大咧咧地敞開著一道道裂縫,夜半的涼風(fēng)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闖了進(jìn)來。 小家伙單薄落寞的背影仿佛還映在瞳孔之中,久久沒有消散。孟望川坐在輪椅上,絲毫沒有移動的意思,沉默著,仍在反復(fù)咀嚼那樣的假設(shè)。 許久,冰涼的氣息掠過耳邊,男人的指尖微動,心緒久久未平……直到現(xiàn)在,孟望川才堪堪發(fā)覺自己在不經(jīng)意間到底錯過了多少,漠視了多少,又自以為是了多少。 只是接觸到了邊沿而已,那樣的心悸就能夠令人不堪忍受。那么他的小雀在一個人的時候,又默默承受了多少? 夜深寒重,孟望川站在四下透風(fēng)的大廳里卻如同毫無知覺一般。冷著臉喚來心腹,孟望川波瀾不驚的偽裝終于裂開了一絲縫隙: “貨艙里帶回來的東西,現(xiàn)在放在哪?” ***** 孟望川嘴里的“貨艙”自然就是把裴青雀帶回來的那艘星艦上所裝載的東西。除了小家伙用慣了的生活用品以及當(dāng)?shù)氐耐廉a(chǎn),唯一有令孟望川親自去翻找價值的自然就只剩下了一樣。 輪椅穩(wěn)穩(wěn)地停在貨艙的大門之后,孟望川望著手里的那顆圓球,眼神是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如果真的深究起來,這個光溜溜的金屬圓球既不是普通的家政機(jī)器人,也不是所謂的Mop系列的新型號。 裴青雀嘴里的“綿綿”,一開始的身份,其實是孟望川沒有出事之前,在軍校訓(xùn)練時所駕駛的機(jī)甲。 那時候的孟望川在孟家的地位并不算高,只是嫡系眾多年輕人之中的一個,甚至不是那么的耀眼?!熬d綿”就是當(dāng)時他在完成了軍校某項任務(wù)之后,學(xué)校作為嘉獎送來的獎品。 一開始這具機(jī)甲的評級還算不錯,聯(lián)邦政府的研究所生產(chǎn),屬于當(dāng)時機(jī)甲之中的前端產(chǎn)品。然而就在那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戰(zhàn)斗之中,和折斷雙腿的孟望川一樣遭受了重大打擊。 即使最后送到了修理處修繕,機(jī)甲的評級仍舊一落千丈下降到D。幾年來修修補(bǔ)補(bǔ),雖然不用,但是姑且能運(yùn)行。 孟望川看到它,總會想起那段灰色的記憶,索性扔到了看不見的角落,命令機(jī)甲內(nèi)置的人工智能自主學(xué)習(xí)。 想起“綿綿”頭上的粉色蝴蝶結(jié),孟望川眉頭一皺……也不知道為什么能學(xué)成那個傻樣。 月色之下,金屬球表面流動著暗暗的光華。孟望川將它放在膝蓋前,控制輪椅轉(zhuǎn)向,離開了星艦的貨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