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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家丁不明就里,但孟少姨娘在張府頗具威嚴(yán),不敢違抗,忙應(yīng)聲照辦。 其時已近五更天,張府上下早已歇息,聽聞叫喊聲,一個個慢條斯理地爬起身。 張夫人的臥房是富貴花開堂,她因白映陽之事一連幾日睡不安穩(wěn),今夜也是輾轉(zhuǎn)難眠,迷迷糊糊間,聽得外面?zhèn)鱽沓橙侣暎苁瞧婀帧?/br> 這時小丫頭鹿韭笑著跑進(jìn)來說道:“夫人,孟少姨娘把二少爺帶回來了!” 張夫人連忙起身披衣出去,果見白映陽和孟翠橋站在堂前,她大喜過望,跑過去拉住白映陽道:“你總算回來,小白羊,是娘娘不好,你不要再鬧脾氣了!” 白映陽還在擔(dān)心張惡虎,沒聽清她說什么,發(fā)了一會兒呆,怔怔道:“你說什么?” 張夫人見他居然像老虎般呆頭呆腦,不由大為惶恐,捧著他臉道:“你怎么了?” 孟翠橋道:“婆婆莫慌,白公子擔(dān)心老虎才會如此?!?/br> 張夫人急道:“老虎怎地了?” 白映陽忽叫道:“老虎去殺蛟龍了,蛟龍出來了,他要被蛟龍吃掉了……” 孟翠橋見他語無倫次,顯然急傻了,待張府上下都來到富貴花開堂的庭院,這才把煙雨湖遇見巨蛟、游人被吃、張惡虎去搬救兵的經(jīng)過一一說了。 眾家丁聽說又有蛟龍,竟比上回的還大,不禁嘩然一片。 張夫人見眾家丁吵嚷,大喝一聲道:“都別吵!” 眾家丁瞬間安靜下來。 張夫人命有家的仆人趕緊回家,照顧好父母妻兒,其余的留在富貴花開堂聽候安排。 孟翠橋見她明知有巨蛟,仍鎮(zhèn)靜自若,調(diào)派清楚,心道:“婆婆不愧是老虎的親娘,膽識過人?!?/br> 其實不止張夫人鎮(zhèn)靜,張府幾乎所有人都很鎮(zhèn)定,要論起原因,多半來自《惡虎斬蛟龍贏花魁》這出戲。 由于張惡虎在石溝崖斬蛟龍為民縣除害,梅龍縣人感激他,專門寫了這出戲歌頌,還有生旦凈末丑,分別扮演張惡虎、孟橋妝、蛟龍、捕快、壯士……把斬蛟龍過程細(xì)細(xì)演繹。 張惡虎自打出生之日,就被梅龍縣人視為瘟神,無論他做何事,絕無好言相待,唯獨(dú)這次斬蛟龍,榮獲褒揚(yáng),張夫人理所當(dāng)然喜歡這出戲,三天兩頭便請戲班到家中表演。 這出戲原本是夸贊張惡虎英勇無敵殺蛟龍的,情節(jié)倒也跌宕起伏頗曲折,但戲班子見是惡虎保長母親看戲,自然要拍馬屁,于是極盡歌功頌德之能,加油添醋,把好端端一出張惡虎除蛟險喪命,最終化險為夷反殺蛟龍的戲曲,硬生生改成是輕而易舉斬下蛟龍頭,孟橋妝當(dāng)場對張惡虎投懷送抱進(jìn)洞房……至于張惡虎跳進(jìn)蛟龍口中破其腹,戲班為照顧張家人,故抹去不提,張夫人因而對此全不知情。 張府上下時常陪夫人看這出戲,聽得多了,無不覺得自家大少爺是曠古爍今、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神將,再厲害的蛟龍到了大少爺面前,那也是四腳蛇,沒啥大不了! 盡管孟翠橋一再說這次的蛟龍比上回更大、更兇殘,張家人畢竟兩條都沒親眼見過,無從比對,雖頗害怕,但心中一致認(rèn)定:我們大少爺肯定能再次把蛟龍做成全蛟宴,給孟少姨娘下酒! 眾家丁議論時,張繡元也來了,她見白映陽已回家,心花怒放,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 白映陽知道巨蛟出現(xiàn)后,擔(dān)心張惡虎安危,一直精神恍惚,忽地被張繡元柔軟滑膩的小手一握,瞬間清醒過來,但一看溫玉福站在一旁,臉色又復(fù)沉下去。 孟翠橋道:“婆婆,咱們趕緊收拾一下,先出城避禍吧。” 眾家人聽說出城,又是一陣嘩然,他們雖然怕巨蛟,但要出城卻不太愿意。 張夫人也道:“小橋兒,家里如此多人,出城恐不便罷?!痹舅Q呼孟翠橋為“姨娘”,后來也曾改喚“大嫂”,但張惡虎整日價“小橋兒”、“小橋兒”叫個不停,她聽得親切有趣,也隨著兒子叫。 孟翠橋道:“蛟龍進(jìn)了城,咱們留在家里不安全?!?/br> 眾家丁道:“梅龍縣那么大,蛟龍就算進(jìn)來,也未必會來張府?!?/br> 溫玉福皺眉道:“難道你們要等它來了才肯逃命嗎?” 孟蓮蓬道:“姑娘,咱們出城了去哪兒?” 孟翠橋道:“先出去再說?!?/br> 孟蓮蓬大急道:“可是城外荒郊野地,有鬼怎么辦?” 孟翠橋知他怕鬼,輕拍肩膀安慰道:“咱們?nèi)硕啵c(diǎn)亮火把,什么鬼魂都不敢靠近?!?/br> 張繡元道:“咱們?nèi)舫龀?,沒地方住,今晚睡哪兒?” 孟翠橋暗嘆:“蛟龍要是來東林坊,大伙都要被吃掉,你哥哥還在為對付蛟龍的事發(fā)愁,你不擔(dān)心他安危,反擔(dān)心沒地方睡覺?!?/br> 白映陽道:“咱們不用出城,去密道躲便是。” 張夫人聞言喜道:“我竟忘了還有密道。”大聲道:“大伙不用慌,一起進(jìn)密道躲避,蛟龍來了也不怕。” 孟翠橋大奇,暗忖尋常人家里怎會有密道?但見眾家人齊聲說好,也就不去詢問。 白映陽領(lǐng)頭,帶眾家人走進(jìn)富貴花開堂東首的牡丹花棚。 富貴花開堂的庭院并不算大,牡丹花棚看上去更是小巧,豈知里頭竟別有洞天,眾家人緊隨白映陽身后,東一拐西一轉(zhuǎn),眼看周圍栽的皆是牡丹花,五彩斑斕,只繞得幾下,猶如走迷宮,再也記不清來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