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墳挖出鬼_分節(jié)閱讀_41
“你能別像個娘們么!”林言忍無可忍的上前一步,“咱們就事論事,我不想跟你玩什么愛我怎么不信任我這種爛電視劇橋段, 現(xiàn)在有人被咱倆的事牽扯進來,躺在醫(yī)院里,我想把問題解決掉,就這么簡單?!?/br> “一句話,是,還是不是?” 蕭郁雙手撐著身后的大理石臺盆,他也在忍,忍得手指骨節(jié)都微微發(fā)白,半晌才沉聲道:“林言,我答應(yīng)過你?!?/br> “你的答應(yīng)有用,阿顏為什么會住院?”林言打斷他。 “他當(dāng)時想傷你……” “那薇薇不是更過分?你根本就是個醋壇子!” “所以認(rèn)定是我?”蕭郁突然抬起眼皮,視線像刀似的扎過來,“林言,就算是死人,我也是有心的?!?/br> “我想把你要的都給你,但我有的只剩心了,你不明白,你一定不曉得那滋味,無窮無盡的等待,伸手不見五指……”蕭郁抿著 唇,眼神中帶著詭異的怨毒,“換不來你一句相信?!?/br> 說完一甩袖子推開林言往外走,整間屋子都是寂寂,沒有希望的執(zhí)念,身后的人忽然追上來,扯著他的袖子,喑啞道:“所以是 我的錯?你是鬼了不起?你他媽以為我容易么,放著好好的課不上,好好的日子不過,每天為了你跑來跑去,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出 事,身體狀況越來越糟,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我很累,蕭郁求你了,別在這時候跟我生氣……” 林言頹然的倚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喉嚨啞的說不出話,那鬼怔怔的看他,最后隨著他蹲下來,箍著他的肩膀輕輕捋他的后背,林 言眼圈發(fā)紅,胡亂往口袋里摸,啞聲道:“我抽根煙,你別管。” 冰涼的嘴唇吻了上來,輕柔地不帶一絲侵犯和情|色,林言愣了一瞬,隨即摟住蕭郁的脖子回應(yīng),兩人坐在衛(wèi)生間地磚上吻在一起 ,唇齒糾纏,吻得綿長而柔和,一副多情的姿態(tài),仿佛這么吻下去就能躲開俗世的蜚短流長和人情冷暖,仿佛沒有離別也沒有傷悲。 林言攥著蕭郁的衣裳,一下下的吮他的舌頭,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擁抱卻只感到絕望,像被獵人逼到死角的兩只兔子,因為感到 分離的到來而格外纏綿。 他的頭發(fā)像酸涼的絲絹,從指間流瀉著,滿腹心事,說不出口。 即種孽因,便生孽果,因果循環(huán),生生不息。 “你要我吧?!绷盅圆渲捰舻淖齑剑拔蚁肓?。” “胡來。”蕭郁推開他:“還想去住院?” 相互對視一眼,忍不住都笑了,笑的凄愴,連心也微微地疼。 衛(wèi)生間的門板后兩個人并肩靠著,林言捉了蕭郁的手,視線集中在天花板的一點,輕聲道:“蕭郁,我一直想要一個人,一起過 最普通最平淡的日子,陪我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每天回家吃晚飯,算計著薪水存款換車,換房子,有結(jié)余時去電影院看一場傻逼美國 片,周末跟我去見爸媽,在允許帶家屬的同學(xué)聚會上一起喝醉,在大街上邊走邊大聲唱歌,關(guān)上門在家里的每個角落做|愛?!?/br> “我知道你一句都聽不懂,但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所有的愿望,如果能找到那個人,我不介意出柜……”林言強壓住喉頭的 酸澀,“但他不能……不能……” “不能是死人。”蕭郁安靜的接下去。 “你喜歡我,你比任何人都喜歡我,但我禁不起你的喜歡,代價太大了……”林言用手捂住臉,他不想讓蕭郁看見自己狼狽的樣 子,“薇薇的事我不問了,你走吧?!?/br> “看在相處這么多天的份上,放過我,放過我的朋友?!绷盅岳щy的說。 對面的人長久沉默,仿佛想了很多,也仿佛在說服自己做一個重大的決定。他會答應(yīng)么,他會答應(yīng)么,林言咬牙等待著,他承認(rèn) 自己自私,但現(xiàn)在他們互相早成了暗處敵人眼里對方的把柄,再糾纏只會在編織好的陰謀里陷得更深,陌路是最好的辦法。 蕭郁掰開他的手,冷硬的指尖擦過他的眼角和臉頰,第一次,認(rèn)真的點了點頭。林言以為他會悲傷,然而那鬼卻是平靜的,像早 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一樣,半晌輕輕地喚了聲:“林言?!蔽惨敉系暮荛L,細(xì)細(xì)的回味著。 “我送你下樓?!绷盅曰艔埖恼f。 蕭郁淡淡的笑了,搖了搖頭,嘴唇在林言額頭輕輕擦過,拉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走廊安靜而悠長,那鬼的背影格外挺拔,寬 松的衣袂在風(fēng)里飄擺,像飛進了一群蓬蓬的白鴿子。 林言靠著墻靜靜看他,越走越遠(yuǎn),一如電影中的疊化鏡頭一般,慢慢消失在背景中,看不見了。 “再見。”林言默念道,從口袋里掏出那包揉皺的煙,抖著手點著,狠狠的吸了一口。 一連三天,林言每天都來醫(yī)院照顧薇薇,小道士則跟尹舟天天出門到她生日當(dāng)晚后去過的所有地方喊魂,第一天夜晚林言跟去一 次,很像小時候回老家時農(nóng)村的規(guī)矩,小孩子被臟東西嚇了,便由大人帶著衣服,沿掉魂人走過的路一邊走一邊喊名字,他們相信被 驚嚇時人的魂魄會離體,聽到自己的名字便會回到衣服上,跟隨喊魂的人回家。 他對薇薇一直懷抱愧疚,不管是不是蕭郁做的,深夜讓一個女孩子單獨回家這種事他根本不敢跟薇薇的父親提起,只能靠每天待 在醫(yī)院倒水削蘋果來彌補。 林言小心的用紙巾擦拭薇薇臉上的殘妝,忍不住屏息等待,如果那個人還在,一定會用一雙冰冷的手從身后拉住他……林言的胳 膊在半空僵了很久,沒有人,周圍一片安靜,薇薇睜著呆滯的眼睛望著他,整間屋子都像被世界拋棄了,寂寞的讓人心驚rou跳。 蕭郁走了,那個偏執(zhí)的,暴戾又溫柔,不依不饒要帶他去另一個世界永遠(yuǎn)作伴的鬼走了,同時蒸發(fā)的還有紅衣女孩和阿婆的鬼魂 ,生活恢復(fù)正常,除了薇薇還躺在床上,廟主下落不明,一切都像一個沒有交代結(jié)局的故事,憑空懸在那里,蒼白而孱弱,吊著一口 氣,不生不死。 林言回家收拾干凈客廳,破損的物件全部打包丟進樓下的垃圾桶,桌上一本本記載古老道術(shù)的舊書原封不動,林言盯著滿室狼藉 里碼放的依然整齊的書冊,突然明白過來,蕭郁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他在自己還處在懵懂之時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離開,甚至交待好了后事。 學(xué)會這些……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 你不是早就盼著么…… 林言站在桌邊怔怔的回憶,他想,他終于成功了,他終于用他百折不撓的毅力和無堅不摧的勇氣,日以繼夜,堅持不懈地趕走了 一只等愛的鬼。 收拾臥室時打開衣柜,一件件漢服昂貴而精致,林言猶豫了半天,沒舍得動。 怕被家里人看見,他把殮衣從里面抽了出來,潮濕而鮮艷的大紅森森冷冷,以前從沒仔細(xì)看過,第一次,他把衣服鋪平放在床上 ,邊邊角角檢查過去,綢緞內(nèi)里一個個暗花團紋包裹的'囍'字觸目驚心。林言把殮衣的正反面細(xì)節(jié)拍成照片從網(wǎng)上傳給導(dǎo)師,半小時 后QQ響了,導(dǎo)師回復(fù)道:明制九鑲九滾錦邊冥婚用喜服。 那不僅是件殮衣,那是死者的婚服。 林言全身重重一顫,那鬼一開始就是來娶他的,盡管沒有聘禮,沒有花燭,沒有婚房,但他用了全部的心意來等待和守護,用近 乎變態(tài)的獨占欲和細(xì)致入微的溫柔闖進他的生活,一個沉睡百年的鬼,一顆荒蕪太久的心,站在面前說要他。 空蕩蕩的浴室,廚房,客廳,空蕩蕩的家,床上兩個枕頭,地上兩雙拖鞋,剛換下還沒來得及洗的淺青色直綴,每一樣?xùn)|西都在 重復(fù)著一句話。 物是人非。 林言撐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的影子,水龍頭打開忘了關(guān)上,冷水嘩嘩的沖刷著黑色鋼化玻璃,等了很久,沒有人出現(xiàn)。那鬼的離去 與到來一樣無聲無息,像一場消融的春雪,在他的生活中了無痕跡。 39、... 這個家因為一只鬼的消失安靜的像另一種形式的墳冢,林言不敢回家,找各種借口賴在醫(yī)院,他本來就是細(xì)致而溫和的人,幾天的照 顧頗讓老爺子滿意,連嘆當(dāng)初分手是閨女沒眼光。 “小林啊,我看你也忘不了小薇,要不然等她醒了,叔叔替你們撮合撮合,這個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林言手里的動作停了停,好脾氣的沖他曾經(jīng)的岳父笑笑:“薇薇這么好的姑娘看不上我?!币娎蠣斪舆€想說什么,便又接了一句, “學(xué)校事情忙,又要實習(xí),不能白耽誤人?!?/br> 聽出林言語氣里的婉拒,老爺子嘆了兩聲可惜,不發(fā)表意見了。 一連五天尹舟和小道士每天徹夜不眠,天一黑就出門找丟掉的魂魄,中途因為路過居民區(qū)弄出的動靜太大被戴紅袖章的老太太舉 報擾亂社會治安,蹲了一夜派出所,幾天下來黑眼圈沒比林言輕到哪兒去。